膳后两人去后院走了走,纪明暄生怕她累着,连哄带抱让人上了榻,新婚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时间过得自然快,转眼就到了回门日。
知道回门日重要,夜里纪明暄难得没闹腾,两人早早睡了,一大早就起来了。
用完膳,王嬷嬷将礼单呈上:“世子妃,这是回门礼,您瞧瞧可还需要添减?”
魏锦接过看了看,纪明暄偏头瞧了几眼,道:“是不是太少了?”
“按礼数来便好。”魏锦合上礼单。
“这是你娘家,怎么送都不为过的。”他刻意咬重了“娘家”二字,语调悠扬又带着得意。
魏锦笑看他一眼:“你也不怕我将王府搬空了。”
“整个王府都是你的,你想给谁给谁,搬空了我再赚就是,亏谁也不能亏媳妇儿。”
闻言,魏锦轻笑一声,连带着丫鬟们都掩唇而笑。
纪明暄玩着她的手指,抬头道:“我记得库房里有个万年青屏风,给祖母带上吧,岳父岳母虽不在京,也不能漏了他们,书房架子左侧匣子里有本兵法书,就送给岳父,还有一幅钱大家的松柏图,给二叔留着,哥哥弟弟就送玉冠,岳母和婶娘妹妹们,不如一人一套头面?”
他如数家珍的说完,纤细白嫩的手就反握住他,转头一看,魏锦正笑盈盈看着他,眼里盛光。
纪明暄不由得也跟着笑,知道自己这事儿干对了,又道:“前些日子新得了一匣子珍珠,粉色的还挺好看,不如给妹妹带着?”
新婚三日,他日日都能听到小姨子的名字,知道自家媳妇儿最挂念这个妹妹,他自然要投其所好,媳妇儿不喜欢粉色,送给小姨子正好。
不想戴就拿着玩呗,小孩子不就喜欢这些?
果然,见他还特意提到魏卿,魏锦神色更明快了:“一别三日,今日卿儿定是高兴的。”
纪明暄却有些吃味了,别说三日,他去边疆两个月回来,也没见她这么开心过,果然小姨子才是亲的吧?
纪明暄一甩衣袖,是亲的也无所谓,以后日日相见的是他,可不是小姨子!
收拾妥当后,两人便出发了,有魏锦在的马车,纪明暄就没骑过马,还言之凿凿说外面太冷。
定国公府外,远远见秦王府的马车来了,府卫忙进去禀报,二老爷带着魏子言两兄弟在外侯着。
纪明暄下了车又小心的扶了魏锦下来,二老爷等人见状,在心里点了点头,后躬身行礼:“微臣见过世子、世子妃。”
腰还没弯下就被扶住了,二老爷是个文人,还没挣扎着再行礼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托起站直,看到了纪明暄那张堪称和善的脸。
“都是一家人,二叔不必多礼,二哥三弟也快起来吧。”
二老爷有些受宠若惊,这位可是对着圣上都冷脸的人,以前见到,最多就是声音温和些,也没这么……亲和啊!
到底是混着官场的人,面上还是稳得住的,他忙迎了两人进门:“外头冷,世子和世子妃快进来吧。”
魏锦笑着点头,魏子谦见到长姐心里高兴,想上前说说话,可转眼长姐就被姐夫扶走了。
魏子言摇头笑看他一眼,也进去了。
几人说笑几句,往后院走去,魏锦走过拐角,就见老太君站在二门处,她站在中间,被许多人簇拥着,眼睛却直直望着前院小路处,直到魏锦出现,她眼里才有了笑意。
魏锦心里一酸,快步上前:“祖母。”
纪明暄低头看着被甩开的手,愣了一下。
“臣妇见过世子妃。”
老太君行了大礼,被魏锦一把扶住:“锦儿嫁人不过几日,祖母就要与我生分不成?”
她拦住了老太君,却没拦住二夫人等人,眼睁睁看着她们行了礼。
老太君笑的温和:“先君臣,再祖孙,世子妃忘了?”
这时,纪明暄也过来了,眼见老太君又要行礼,他眉头一跳,忙扶住老人,转而自己行了大礼。
“无论今时亦或往后,在祖母这里,纪明暄只是纪明暄,不是秦王世子,而是孙女婿,行礼问安天经地义,祖母再亲自来迎,便是折煞晚辈了。”
纪明暄这番话说的真挚极了,老太君听了高兴,不为自己,只为孙女。
“好,好,有这般孝顺的孙女婿,老婆子我可有福了。”
众人也笑着应她,一行人往静恩堂而去。
老太君坐定后,纪明暄与魏锦一同行了晚辈礼,老太君给过改口礼才罢。
接着就是认亲了,从二老爷夫妻开始厮见下去,纪明暄一改往日清冷傲气,谦逊的很,却叫定国公府的人满意极了,这般行事,显然是将魏锦放在心上的,那比什么都叫他们高兴。
轮到魏卿时,纪明暄多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倒是不怕生,抬头好奇的打量着他,眼底却暗含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敌意?
纪明暄不明所以,但还是率先打招呼:“妹妹好。”
魏卿福身开口:“姐夫好。”说完就走到魏锦身边,抱着她的手不放。
原来如此,纪明暄心下了然,是怕他抢姐姐啊,那可巧了,他也怕她抢媳妇儿,不过……哼,他媳妇儿朝夕相处的人是他,不是她。
纪明暄心里得意,给见面礼也痛快极了,除了本就准备好的玉佩,又加了一千两银票。
“今日带的不多,妹妹且先花着,没了再来王府找你姐姐要。”反正回门后媳妇儿就开始管钱了,整个秦王府的身家够造了,就冲小姨子这声姐夫,给再多钱也值。
魏卿看了看魏锦,见她点头,这才收下:“谢谢姐夫。”
纪明暄满意点头。
魏锦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见面礼是早就备好的,三个妹妹一碗水端平,一人一块玉佩,他倒好,当着众人面区别对待。家里人都知道她最念着魏卿,婶娘和魏绮也就罢了,都不是小心眼的,就怕表妹心存芥蒂。
魏锦心下想着事,面上依旧笑着道:“这是二姑母家的表妹。”
纪明暄点头:“表妹。”
郑玉柔盈盈屈膝:“姐夫好。”接过玉佩,她眼神暗了暗,到底是亲妹妹,自是与旁人不同的。
一千两银票,竟说给就给了,想当初在江西,她和娘每月的花销都不到一百两,一千两足够她们母女舒舒服服一年的开支,却只是姐夫给三妹妹的零花钱,当真是富贵人家。
魏锦不经意间看了她几眼,见她面无异色,便同继续老太君说话了。
纪明暄是真的没想那么多,给钱本就是他临时起意,身上就只带了一千两,给小姨子还觉得少了呢,哪还顾及其他人,这是自己媳妇儿亲妹妹,天天挂在嘴边念着的,多偏着几分不是应该的?
厮见过后,老太君问候过老秦王,聊了几句后,纪明暄便跟着二老爷几人去了前院,到底是男客,在后院不合适。
他一走,二夫人等人肉眼可见的放松许多。
老太君拉着她的手,细细瞧着:“都不必问什么,只瞧世子妃这模样,我就知你没受委屈。”
魏锦笑了笑,轻声回道:“世子他对我很好。”
二夫人道:“那老王爷如何,可好说话?”
“老王爷性子直率,也挺好说话。”
“还有那位明玉姑娘,我记得你同她有过来往,她如何?”二夫人又道,自古婆媳、姑嫂难相处,锦丫头没有婆婆,这小姑子虽是庶出,却也是王府姑娘,若性子不好,她日后怕要头疼的。
“明玉是极好相处的人,她喜静,平日轻易也不出门。”
闻言,二夫人放心的点了点头。
魏绮皱眉道:“我记得东宫那位陈侧妃是个不好相处的,长姐进宫时,她可有为难?”
魏锦回道:“她那日不曾来,东宫只来了太子妃。”虽说太子侧妃位同亲王正妃,可妾就是妾,这种认亲场合,不会叫她们来。
魏卿也是见识过那位陈侧妃的:“日后姐姐与她免不了多相处,还是要小心些,别吃了亏。”
魏锦笑着捏捏她的脸:“你可曾见姐姐吃过亏?”
“那倒是不曾。”
众人皆笑起来,郑玉柔细声道:“只见舅母你们问旁人,却不问姐夫如何,可见大家都清楚姐夫是对大姐姐最好的人了。”
“那可不?虽相处时间不长,可我今日瞧着,世子言行间,是真真儿将世子妃你放在心上疼着的。”说到纪明暄,二夫人高兴许多。
魏锦轻声笑了笑,魏卿小声道:“他现下所作所为算是过关了,不过姐姐可别全然信了他,一定要留个心眼呀。”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满后院的姬妾,膈应极了,又不敢在姐姐面前说,怕姐姐更膈应。
“三妹妹这话可伤人心了。”郑玉柔听到她的话,面上笑着,却不赞同道,“我瞧姐夫对姐姐是极用心的,姐姐最喜欢你,姐夫便多顾着你三分,我与二姐姐同得一块玉佩,偏你还多了一千两银票,单这份心思,便是极难得了,换个人可未必能做到如此。”
魏卿皱眉道:“难道就为这一千两银票,我便不能说他半分了?若如此,我宁愿不要。”
“三妹妹,我不是说这一千两如何,而是这番心意难得。”郑玉柔解释道。
“我并未否定他对姐姐的情意,只是劝姐姐多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全然托付自己,这也不对吗?”魏卿向来好说话,从来都是与人为善的,可唯独陪她长大的姐姐,是她的底线。
“三妹妹你误会了,我并未说你不对,只是背后不语人,姐夫好心顾着你,可你方才那番话若被他听见,怕是要伤心的。”
魏卿皱眉就要开口,魏绮忽的嗤笑一声:“眼红人家那一千两就直说,装什么装?你在这费心巴结,人家秦王世子可不领这情,你一个外姓姐妹,给你块玉佩都是看在长姐的面上,肖想太多,也不怕风大闪了腰,凭白添笑话!”
魏绮说话不客气,郑玉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难堪极了,魏绮自己不也就得了个玉佩,哪来的脸说她?
仿佛看透她所想,魏绮下巴微抬:“我是只得了玉佩,可我不眼红嫉妒,三妹妹是长姐同胞亲妹,本就更亲近,何必非要礼数与我这个堂妹相同?若如此,还分什么堂亲表亲,直接大伙一家亲算了!”
“绮丫头!”魏绮话落,二夫人瞪她一眼,“慎言!”
郑玉柔眼底已经含泪,盈盈欲泣了。
魏绮没好气的看了眼魏卿:“私房话会不会说?当着这么多人面小声开口,也不知便宜了谁,被人拿住把柄有你哭的。”
魏卿张口欲言,可看着已经快哭了的郑玉柔,又闭上了嘴,她原先是挺气来着,可表姐一哭,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较真了。
魏绮见她不说话,又恨铁不成钢,瞥了郑玉柔一眼:“我若是某些人,与其于事无补的在这眼红,还不如当面去多叫几声姐夫,兴许姐夫一高兴,一千两就到手了,自力更生总比红眼病强得多!”
“你闭嘴!”二夫人急道,点到为止就算了,她偏不依不饶,就呈了口舌之快,没见老太君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魏绮说痛快了,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哪,余光瞄了眼老太君,便眼观鼻鼻观心的静静坐着当花瓶了。
今日一大早娘就嘱咐过叫她少说话来着,天可怜见,一早上了她就说了句姐夫好,魏卿吵起来了她都还稳稳坐着,只是郑玉柔那副装模作样实在倒胃口,想要就说想要,偏她还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讽刺你,她就没忍住刺回去了。
二夫人笑着拉过郑玉柔的手:“柔丫头别哭,你二姐姐就是这么个气人性子,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说她,别哭了,小姑娘家眼睛肿了可不好看了。”
“舅母放心,玉柔知道二姐姐是无心的,不会介意。”郑玉柔低声开口,却到底止住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