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安王心里怎么愤怒吐槽,这边新人已经拜了堂,众人也都笑呵呵的看着。
“夫妻对拜,礼成——”
魏锦握着红绸的手紧了紧,从此刻起,她再不是定国公府大姑娘,而是秦王世子妃。
“送入洞房——”
她有盖头挡着,看不清路,便静静等着喜嬷嬷来扶,不想片刻后手被牵住,小心的引着她离开。
“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咱们世子竟是个疼人的呢!”观礼的人笑着揶揄。
谁说秦王世子冷心冷清的,这不是挺会疼人的么?瞧瞧瞧瞧,这股子劲儿,可比大多数男人强多了。
众人的揶揄声不绝于耳,也幸好魏锦盖着盖头,染上薄红的脸没被人看到,纪明暄倒是脸色自然,八风不动的模样。
这种场合魏锦第一次经历,做了快十七年的闺阁姑娘,哪里受得住这般打趣,所以直到进了新房,脸上红晕也没褪下去。
纪明暄挑起盖头,便见到这副面如含春、艳若桃李的模样,眼底浮过惊艳,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魏锦眼前乍然一亮,接着就看到纪明暄愣愣的看着自己,红晕不减反增,都快红到耳根去了。
喜嬷嬷看着好笑,高声道:“同心同德同歌燕尔曲,共甘共苦共举合卺杯——”
纪明暄这才回了神,脸上难得带出了些不好意思,接过合卺杯,递给魏锦一杯,又拿着自己的,两人对视一眼,手臂交叠,缓缓饮下。
两人虽时常见面,感情也深了不少,可离得这般近的时候却并不多,魏锦霎时便想起了几个月前纪明暄离京时,两人在船上那幕,她闭了闭眼,兀自静了静心,才压下脸上的热意。
“没事吧?”纪明暄以为她不习惯这酒的味道,忙问道。
魏锦摇了摇头。
纪明暄还想说什么,却被提醒该出去了,他有些不情愿,不过到底没任性,对魏锦道:“锦儿,我去去就来,你先吃些东西垫垫。”
魏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见桌上已经摆满了膳食,大多都是她爱吃的,她心下微暖,笑着点头。
纪明暄不情不愿的出去了,喜嬷嬷时不时瞄一眼桌子,心想这秦王府怎么就没个守规矩的呢,方才她还看见有位大人受不了花香,想打喷嚏却被武力镇压,这可真是……真是胡闹!
魏锦自然也注意到她的眼神了,今日忙乱一整天,她确实没吃几口东西,饿肯定是饿的,不过这会儿应该快来人了,还不是时候吃。
果然,纪明暄离开没多久,太子妃就带着一众女眷们进来了,魏锦抬头看了一眼,除了宁王妃和安王妃,其他大多是皇室宗亲。
宁王妃是大着肚子来的,魏锦看到她还奇怪了一下,这位是如今是连皇后那都免了请安的,连安王大婚都没去,今日她竟肯给自己作脸?
魏锦不得其解。
太子妃一进门就笑:“腿都在外头站酸了,才等到堂弟出去,锦弟妹可不知道,现下外头都在说堂弟会疼人呢。”她话音刚落,就看见满满一桌的膳食,顿时乐了,“呦,弟妹这可是掉进福窝了,现如今哪还有这般里里外外操着心的男人呢!”
安王妃也笑盈盈的:“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宠都不为过的。”
“是啊,世子妃有福气呢。”
众人都笑着应和,今日大概是魏锦唯一面对众多人却不必应酬的场合了,她只需要低头害羞就可以了。
显然众人也不需要她回答,纷纷开口或揶揄或奉承。
就在这时,宁王妃嗤了一声,脸上在笑,却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可不是有福气么?瞧瞧这排场,如此风光,倒是叫我想起来四弟妹成婚那会子……啧,一前一后不过几月时间,可四弟妹却真真不如锦弟妹呢,可见父皇还是更看重世子些。”
宁王妃这话一出,满室皆静,当然,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若说今日的婚礼是风光无限,那安王的婚礼也只能称一句中规中矩了,不过……有些刁钻的瞟了她一眼,心里不屑,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安王大婚一样。
大家都心里门清儿,比起安王这个不安分的,至少明面上,还真是秦王世子更受宠,不过这话他不该说出来啊!
尤其还是从宁王妃这个儿媳妇的嘴里说出来,你说人家大喜日子,你说这膈应人,连带着安王妃也没脸,叫人明晃晃知道皇家儿媳内部不和,你就脸上有光了不成?
太子妃也是皱了眉头,看着宁王妃刚想开口,就见她掩唇而笑,又说话了:“锦弟妹这身是流光锦吧?这料子可难得,据说吉尔国今年只进贡了三匹,父皇都赏给母后了,锦弟妹得母后疼爱,自然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连这稀有的料子都舍得给你做婚服,一辈子只能穿一次呢,大家可瞧瞧,世子有父皇疼爱,弟妹有母后疼爱,要三嫂说,你们夫妻真真是占尽了荣宠,咱们做哥嫂的,日后且要求着弟妹夫妻多多照拂呢!”
宁王妃话里话外的,酸味都要溢出来了,众人无不皱眉,人家一辈子一次的好日子,怎么得就这么放不下,又不是有多大仇怨,怎么就见不得别人好呢?这还是堂兄弟呢,也忒不懂事了。
魏锦倒没多生气,反正这婚礼本就不走寻常路了,还在乎一个说酸话的宁王妃吗?反倒是她越酸,她越高兴呢!
她笑吟吟开口:“咱们自家兄弟,互相帮助照拂是应该的,不过要说圣上只疼世子,皇后娘娘只疼我,那可没这说法,哪家做父母的会不疼自家孩子呢?圣上与娘娘向来孝上慈下,一视同仁,三皇嫂日后还是莫要说这种话了,没得伤了圣上与娘娘的心,也叫旁人误会三皇嫂心怀不满。”
宁王妃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这话要是传到嘉隆帝和皇后耳朵里,她可没好果子吃,她瞪着魏锦,眼里不甘又愤恨,不就嫁了个宗室世子,得意什么,便是有几分圣宠又如何,男人对她再好又如何,难不成还能越得过她一个正经儿媳?才进门就敢同她呛声,真真是无礼!
眼见着宁王妃绷不住,太子妃厉声提醒道:“宁王妃!”连三弟妹都不叫了。
见太子妃真生气了,宁王妃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说话,不过看了看脸色平静的安王妃,她心情又好了起来,颇为得意的瞥了魏锦一眼。
太子妃她们岔开了话题,屋里又热闹起来,魏锦注意到了宁王妃的眼神,心里一顿,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缓缓升起——宁王妃该不是以为,她没去安王大婚,却来观了自己大婚,能叫安王记恨秦王府,记恨自己吧?
魏锦眼神复杂,宁王妃没这么傻吧?
——宁王妃还真有这么傻,她当日没去观安王大婚,不过是顾着肚子,怕被冲撞,秦王府的婚礼,她本也是不来的,什么都没有她儿子重要。
这次是临时起意,从知道魏锦的聘礼比安王妃和自己的多以后。
凭什么?一个宗室子弟,一个世子妃,凭什么比自己这个正经亲王妃更得脸面?她不服,所以她来了。
安王大婚她推脱不去,纪明暄大婚她来了,她就不信安王和安王妃心里没有想法!方才她开口,一半是当真酸,一半是想挑得安王妃的怒意,都说这个四弟妹温婉大气,呵,不过会装罢了,如此不公平的待遇,怎么可能心里没有想法。
只能说宁王妃脑子太简单了,她这么想没错,不说安王妃如何,只安王和江贵妃心里,定然是膈应的很,可她自己就能得着好了?
她就没想过人家可能更记恨她么?更何况安王大婚后还出了那番波折,宁王妃自己怕也讨不了好,当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蠢的很!
太子妃等人没留多久,也不能耽搁人家洞房花烛夜,更何况还有宁王妃这个阴阳怪气的在,还是别膈应人了,来了干啥,她还不如待家呢!
“世子妃饿了吧,这会子没人来了,先用些膳食垫垫。”蓝宁上前笑道。
魏锦早便看到她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说话:“你怎得在这里?”她记得蓝宁一直在外头做事的。
蓝宁扶着她坐在桌前:“奴婢先前在韩侍卫手下做事,世子念及奴婢在世子妃这里有个脸熟,便将奴婢调了过来,以后在世子妃身边伺候。”
魏锦闻言,心下又暖了几分,听墨她们是陪嫁丫鬟,需得后头拜见纪明暄后才能伺候,今日人多眼杂,自己初来,有蓝宁这个几分相熟的在,倒是能安心不少。
“倒是委屈你了。”蓝宁身手和能力都不俗,在韩北手下能一展所长,在她身边做个丫鬟却屈才了。
蓝宁笑道:“世子妃折煞奴婢了,奴婢是主子的奴婢,主子有吩咐,奴婢听从就是,奴婢共事的一些人,不知多想伺候世子妃,却也没机会,倒是奴婢运道好些呢。”
魏锦笑了笑,这蓝宁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用过膳,嬷嬷帮着卸下了钗环,瞧着时辰还早,她便先沐浴了。
魏锦跟着蓝宁走到耳房,一进去有些热,定睛一看,就见正中央一个汤泉在正中央,还微微冒着热气,她惊讶的看着蓝宁。
“从赐婚后,世子便着人修了,不止这处,连整个院子都重修了一遍,府里大大小小也改动不少,世子且心疼世子妃呢!”蓝宁笑着开口,没说要不是老王爷气的跳脚,怕是整个府里都要大动的。
闻言,魏锦又仔细看了看,汤泉旁,软榻屏风,桌椅茶具,南边墙还摆了一整排衣裳,看质地该是里衣,各种颜色式样都有,倒是有心了。
沐浴后,魏锦想了想,还是挑了一件红色里衣,外罩一层薄纱,到底是新婚,还是鲜亮些的好。
纪明暄已经回来了,还在偏房沐浴更了衣,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摆弄着首饰。
听见动静,纪明暄转头,就见魏锦墨发半湿,红衣胜火,盈盈站在烛光下,他眸色微沉,拿着步摇的手紧了紧。
魏锦见他在,也有些不自在,蓝宁等人见状,悄悄下去,关好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