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是嫁的寒门,从定国公府出去的姑娘,那嫁妆能难看到哪去?更何况那还是老太君最疼爱的女儿唯一的孩子,等那郑玉柔来了,老太君还不知要如何高兴,想也知道她以后的嫁妆不会差到哪去。
老太君年轻时随着老定国公四处征战,得的好东西不少,天裕三代帝王在位,对老太君这个同先祖爷有战友之谊的长辈也尊重,时有赏赐,老太君自己又是世家之后,毫不夸张的说,老太君的私库怕是不比府里库房的好东西少,二夫人倒不是觊觎,可老太君早便说过,府里几个孩子的嫁妆和聘礼,她会出一半,剩下才是她百年后分家给两个儿子。
本就有定数的东西,现下突然冒出来个外姓人,本该自己儿女的东西要缩减以供她,叫二夫人怎么甘心呢?
她看着魏锦,笑意却未达眼底:“锦丫头,不是婶娘小气,可到底……唉,等日后你做了母亲,便能懂婶娘此刻心境。”
魏锦笑了笑:“父母之爱子,当为之计深远,锦儿明白,婶娘只是一片慈母之心。”
二夫人叹了口气,当时魏子言要远去江西时她就不同意,她儿好不容易才在大理寺站稳了脚跟,那郑家一团乱麻,扯不清的事,小姑子又是个拎不清的,这一去不知要耽搁多久,她宁愿二老爷去,可偏偏这个不争气的那时躺**动弹不得,真真是气人!
现在唯一让她能有些安慰的就是魏茹没回来,不然还有得麻烦,守活寡的小姑子住在家里,轻不得重不得,她便是心里有气,当着魏茹也不能发,到时候怕是要憋死!
想罢,她拍了拍魏锦的手:“你表妹初来乍到,诸事不熟悉,届时怕要劳你多费心了。”
见二夫人调整过来心态了,魏锦也笑道:“那是自然,婶娘是长辈,表妹有事怕也是不好开口的,我多上心些便是。”
闻言,二夫人点头笑道:“可不是?到底你们小姑娘说话自在些,对了,老太君可有说表姑娘来了住哪里?静恩堂还是另开个院子?”
“祖母的静恩堂虽不小,可到底僻静了些,表妹怕是住不惯,所以锦儿自作主张,想着将芷荷院旁的客院收拾出来给表妹,这不就来同婶娘商量了?”到底二夫人也管着家,她不好越过对方吩咐去。
“如此极妥当,那这便叫管家先收拾罢,再移栽些花花草草的过去,姑娘家就爱看这些,我明日再挑些摆件送去客院,也不知表姑娘喜欢什么颜色的料子,衣裳帷帐这些可得准备好呢!”二夫人是个聪明人,既然拒绝不了,自己也勉强接受了,那最起码面上功夫要做好,叫人挑不出一处不妥帖。
魏锦笑道:“婶娘作主便是,还有二哥,他此去许久,衣裳这些也该重做时兴的了。”
“这个我倒是早早吩咐绣房预备着了。”二夫人笑着点头,接着又顿了顿:“还有表姑娘的份例……罢了,左右府里就你们四个姑娘,就比照你们的来罢。”她心里叹了口气,都做到这份上了,也不差这个了。
按理说表姑娘的份例同正经本家姑娘都是差了不止一等的,更遑论这三个都是嫡出姑娘,不过这会儿人都要登堂入室了,老太君如今正是心疼那爹不疼娘不爱的外孙女的时候,届时若生出什么风波来,只怕要叫老太君看她这个管家的不顺眼了。
“婶娘慈心,表妹定会念着您的好。”魏锦这话是真心的,二夫人纵然心里不痛快,可到底该做的都做了,还做的极好。
闻言,二夫人笑了笑,摆摆手道:“不求她念着我的好,只愿她不叫我做那吕洞宾便足够。”
“婶娘说笑了……”
见魏锦不知如何接这话,二夫人叹了口气:“咱们自己人,婶娘同你说句心里话,这表姑娘来了,起居上心些便好,不过,切勿交心,好生生养着她,后头送出嫁就是了。”她进门早,比魏锦这些个晚辈接触魏茹的时间要长,也是亲眼见着这个小姑子是如何一步步被宠的坏了心肠,最后只跟着那负心郎一走了之的。
老太君同二老爷看不清,那是困于亲缘的当局者迷,可她一个外姓媳妇,当初是实实在在见识过魏茹的所作所为是如何无脑没良心的,这些年碍着老太君,她面上功夫做的还行,可魏茹,她却是万万不愿沾染上半分的。
所以,她也不信魏茹那个又蠢又没脑子的女儿能有多好,在那郑家,郑秀、郑家双亲、还有一堆小妾庶子的情况下长大的孩子,哪有当真良善的?
魏锦垂眸细思片刻,接着抬头对二夫人道:“婶娘良言,锦儿谨记。”
见她听进去了,二夫人笑意更真了些:“你不嫌婶娘多嘴便好,你们兄妹几个,都是婶娘看着长大的,婶娘不担心,可那位到底是外姓人,升米恩斗米仇,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那表姑娘会不会心有怨恨,嫌咱们去的迟了呢?”尤其在自己无人疼爱,衣单食薄时,自己的外祖家却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更甚至……也许她可以早就过上这般日子,差别对比下,有几个人能保住本心呢?
聊了一会后,魏锦顺便同二夫人一起见了管事,对了账目,这一耽搁,从早间一直到半下午才回了锦云院。
魏锦半躺在软榻上,听雁轻轻为她揉着肩,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魏锦道:“有话就说吧。”
“是……二夫人今日之言,姑娘觉得可信吗?”
“一半可信吧。”魏锦转着帕子,“她不喜表妹是真,可为府里前程也是真,今日大抵只是想提醒我。”毕竟日后常同她接触的,就是她们姐妹三个了,魏卿向来随着她的态度走,而魏绮……今日这话,二夫人怕是还要同她耳提面命一番的。
“那日后表姑娘来了,姑娘该如何?”走的近了怕是二夫人那里有意见,可疏远些老太君那里也不好看,这个度难把握。
“该如何便如何,她若性子和善,没什么坏心,来往频繁些并无不可,可若她当真如二婶娘所言,远着些便是了。”说到底,二夫人的话她也没有全信,不说郑府那样的环境,便是京都这些后宅大院,没有心眼的姑娘又有几个?只要不存坏心,不损她定国公府的利益,便没什么要紧。
二夫人今日固然存着提醒她以免着了道被坑的想法,可未尝没有自己的私心,毕竟她那般重利之人,定然不喜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
“姑娘说的是,奴婢瞧着,二夫人平日里虽有些事做的不妥当,可心是向着咱们国公府的。”
闻言,魏锦笑看了听雁一眼,没说话,她倒看得清楚,二夫人虽有些贪,可到底大节无损,拎得清的很。
像方才,她便是心里再不甘愿,可事态如此,在知道自己无力改变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说服自己去接受,且能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单这份心态就的确了得。
且今日她便是不说那话,若那郑玉柔当真存了心眼,她大可等闹了出来再收场,既除了郑玉柔又承了魏锦的情,所以她今日能说那番话,便是魏锦不全信,也是感念她这份情的。
因为第二日同纪明暄兄妹俩有约,魏锦用了晚膳后不久就睡了,翌日一早,她刚坐在桌前准备用早膳,纪明暄就到了。
当然,也顺便带来了纪明玉。
魏锦见到她有些惊讶:“今日是我起的晚了,你也来一同用些膳食罢。”
纪明玉无奈坐下:“不是你起的晚,是我来得早。”她早上还在梳洗,自家大哥就连连叫人来催,纵是有韩侍卫在旁劝着,她也只来得及用了些粥和点心,就被催上车,急匆匆来定国公府了。
当时纪明玉看着衣饰整齐,神采奕奕的大哥,心里简直无奈极了,急什么呢?魏锦还能跑了不成?赶着人家早膳点来,知道的是你急着见心上人,不知道的以为秦王府穷的揭不开锅了,要赶着饭点来蹭人家饭呢!
听墨拿了新的碗筷过来,纪明玉慢条斯理的用了起来,魏锦迟疑道:“世子可用过膳了?”
“他早就用过了。”
魏锦犹豫了下,还是叫小厮送了些点心和汤去前厅。
两人用完了膳,魏锦漱口更衣过后,纪明玉道:“我来的太早了些,管家方才说老太君也正在用膳,我想着那时候去不太合适,现下合该去拜见的。”
魏锦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一同去见了老太君,坐了会,这才动身去了前厅。
纪明暄已经等了许久,却不见丝毫不耐烦,好脾气的坐在椅子上,倒是一旁伺候的小厮有些紧张。
魏锦见了他却顿住了,因为不知该叫什么,叫世子……他怕是又要闹,可叫明暄……当着纪明玉,她实在有些叫不出口,最后她只福了福身。
纪明暄看见她,冷硬的面庞破冰一样,笑意渐起:“锦儿可用过膳了?”
“用过了。”她笑着回了,偏头看到方才叫人送来的点心和汤一丝不剩,盘子碗都干干净净,不由将眼神移到了纪明暄的肚子上,纪明玉说他是吃过早膳的,她送来的量也不少,那……他不撑么?
纪明暄大概是误会了,看到她的眼神,温声道:“点心很好吃,汤味道也好。”
闻言,魏锦笑了笑:“你喜欢就好。”肚子也没鼓起来,这人是真没事?
纪明暄扶魏锦上了马车,转头看见纪明玉,后者心脏抖了抖,忙就着丫鬟的手,一口气就上去了,她可不敢叫大哥扶!
刚才看见她和魏锦走在一起,她大哥那眼神就不对劲了,她哪还敢作幺蛾子?罢了,待会儿到了荷塘,她自己找个借口离开吧,大哥的眼神虽然不杀人,但是……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