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暄低头看着她,轻声道:“没事吧?”
见魏锦摇了摇头,纪明暄才转过身去,盯着造成响动的人,这人一副看起来斯文俊秀的模样,身上的衣饰却讲究极了,手里拿着柄折扇,此时正拱手对周围被碰到的人道歉。
“实在抱歉兄台,哎人不要紧罢?”见那人摆手说没事,他这才一副放下心的模样转身,见到纪明暄,眼睛一亮,忙上前拱手行礼,“世子怎得在此处?”
他弯腰时,余光瞥见纪明暄身后一抹白色锦衣,联想秦王世子与定国公府大姑娘的赐婚,顿时明了:“原来是魏姑娘,方才修文失礼了,小厮多有冒犯,请莫见怪。”
“无碍。”魏锦一直被纪明暄挡着,此时听这人自称修文,便明白过来这是哪家公子了。
杨修文,内阁学士杨远的长子,平常宴会诗会,她也偶有碰到。
他们在这边说话,杨修文旁边一直替他捧着众多首饰盒的小厮终于有些顶不住晃了一下,最上边的首饰盒掉在了魏锦脚边,许是掉下来的力度太大,连盒子盖都摔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的白玉兰簪子。
杨修文见状,忙弯腰去捡,魏锦往一旁让了让,他拿起了盒子,也不顾此时还蹲在地上,连忙拿起里头的簪子看了看,见无损,这才在衣袖上擦了擦簪子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
“今日实在失礼。”他对着纪明暄与魏锦又拱手致歉,清声道,“听说珍宝阁出了新样式,修文便想着为家里姐姐妹妹一同买了去,却不想东西太多,惊扰了世子与魏姑娘,改日修文定登门致歉。”
“无事。”纪明暄一直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杨修文自然知晓,故而只抱歉的笑了笑,将簪子放到自己怀里后,拱手告辞。
他和小厮一直挡着路,魏锦等到他拿起小厮怀里一半的盒子,一同下楼了,这才有地方过雅间去。
有了杨修文这一茬,魏锦方才的不自在才消了下去,坐定后,伙计上了茶果点心,没多久便拿了新样式过来,簪子、步摇、手镯等,满满摆了一桌,各色各样,应有尽有。
魏锦上次才同两个妹妹来过一次,挑了不少回去,所以这会儿看了看桌上的,精致是精致,不过没几个特别的,故而只挑了两支步摇。
纪明暄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见魏锦停手了,生怕她就开口要回去了,忙拿了一只玉镯给她:“这个如何?”
魏锦看着镯子,神色隐隐有些纠结,纪明暄是好意,不过对于首饰衣裳而言,她不想将就,更不想委屈自己说喜欢。
“这玉镯,成色不错,样式也新颖,不过,不适合我。”
“姑娘喜欢何种样式,可否告知明暄?日后,我也好知晓。”好知道怎么送才能送到心上了。
魏锦偏头笑了笑:“看眼缘罢,不过,只要好看的,我大多都是喜欢的。”
好看的都喜欢?
明知道魏锦在说首饰,但不可避免的,他想起了自己的容貌,虽然他不在乎,可从旁人的评价及自己的直观感受来看,他可以很自信的说,自己这张脸,称绝色也不为过。
想到这里,纪明暄眼神闪了闪,从前觉得无用的东西,或许最能帮到他也不一定。
魏锦还在继续挑着,纪明暄看了她一眼,低头,拿起角落的簪子给她,魏锦打眼一瞧,这簪子通身剔透,上边只刻着云纹,雕工极好,也极简,不过倒颇配她今日衣裳,方才在角落,她竟没看到。
她正要接过,纪明暄却手一收,见魏锦抬头,他身体前倾,手臂越过桌子,直接将玉簪插到了魏锦发间。
魏锦只觉一阵冷香拂过,再回神,就见到纪明暄收回的手。
“好看。”纪明暄勾唇,看着她道。
也不知是在说簪子,还是在说人。
魏锦愣了愣,随即也笑了,拿起手边的镜子,偏头看了看,虽然极简,却极衬人,她笑了笑:“世子好眼光。”
纪明暄见她拿着镜子,偏头一笑,难得夸了自己一句,心底欢喜都要溢出来了,努力想要维持面无表情,唇角却不自觉往上提。
“还有一个?”魏锦放下镜子,余光却瞥见另一个,同她这簪子一模一样,不过她头上是白玉,这个是墨玉。
纪明暄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墨玉簪,他拿起仔细看了看,忽地道:“这簪子配我,如何?”
魏锦听到他这话,有些愣住了。
韩北更是心里无语,这是姑娘家的簪子,不是给你束发用的,还配你如何?戴个姑娘家的簪子出门,你也不嫌丢人!
魏锦咳了声,也提醒道:“世子,这簪子是姑娘家的样式。”
“无妨。”纪明暄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手里还把玩着那墨玉簪,“礼物贵在初衷与含义,若以男女为限,反而不美。”
礼物?
除了纪明暄,雅间里剩下三个人都有点懵。
纪明暄抬头看着魏锦,眼含情意,温声道:“姑娘送我的第一样东西,明暄必珍而重之,日日相戴。”
魏锦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要送你的意思,初衷与含义?那都是你自说自话,我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啊!
魏锦有些无奈,不过被他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来,似乎一直都是对方在送她东西,而自己从未回过?
顿了半晌,魏锦浅浅笑了笑:“世子既喜欢,那我便没送错了。”他想要,那就给他罢。
听到她没否认,纪明暄眼睛又亮了些,勾唇道:“我很喜欢。”说完,他看着手里的簪子,像看着宝贝一般,要不是怕吓着魏锦,他现在就戴上了。
不过也不碍事,从明日开始,所有人都会看到的。
方才他说日日相戴,魏锦是没放在心上的,只当他想要礼物了,他喜欢,那就送罢了。
后头的韩北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佩服,虽然自家世子情商偶尔不在线,不过人家会顺杆往上爬呀!
这一来一回的,连定情信物都有了,瞧那得意样儿,可把你牛逼坏了!
这次的新样式不多,魏锦没挑几个便停了,纪明暄见状,有些遗憾的叫来伙计结账。
魏锦本想叫听墨拿银子,毕竟那墨玉簪也在其中,自己既担了送礼的名头,总要做到底,却被纪明暄阻止了。
——跟心上人一同出来,还要姑娘家掏钱,他都要被自己孬死!
魏锦看了看他攥在手里不放的墨玉簪。
“你送了我礼物,怎么能叫你付钱呢?”纪明暄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
魏锦不知道这话逻辑在哪里,不过他既坚持,那她也不再开口了。
他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罢。
走到了珠宝阁门口,纪明暄转头,隔着帷帽看她:“快到午膳时候了,旁边就是酒楼,姑娘不如用完膳再回?”
魏锦却摇了摇头:“府里还有些事,虽琐碎些,却是当日要处理完的。”她从十三岁开始便跟着二夫人学管家,并非像一般人家,姑娘家通了关窍,顺了账目,就放手直到嫁人。
定国公府一直到现在,府里有一部分事务,也是交到她这里的。
纪明暄闻言,面上倒是绷得住,只点了点头,引她上了马车。心里却叹了口气,他也忙,这一日时间还是挤出来的,现下送了魏锦回家,也不知下次见面是何时了。
还是早点将人娶回家,每日都能看到的好,总这么着,跟牛郎织女也不差了,更甚者还不如人家呢——织女好歹是盼着牛郎的!
现在魏锦虽然对他态度亲近了许多,可到底还差了些什么,跟画本子里郎情妾意的模样全然不同,还是早些将人娶回家培养感情的好,朝夕相处,他就不信还是现在这样!
想到遥远的婚期,他真是气都不想叹了,还有七个月……
当时那个脑子进水的自己,竟然还为了体谅心上人离家不易,主动要延迟婚期。要是没有皇伯父横插一脚,这会儿他怕是想哭都没地儿哭!
大抵是心有所感,送了魏锦回家后,纪明暄特地绕道,又回了府,叫后厨刘师傅做了枣泥酥,打算送进宫给他慈善体贴的皇伯父。
“世子,圣上想要刘师傅很久了,您既要感谢圣上,不如直接将刘师傅送进宫罢?”韩北提议道,刘师傅的枣泥酥,连御厨都做不出来那味儿,圣上可眼馋许久了,无奈自家世子不放人。
你说你又不吃甜点,老王爷更没那牙口,那留着人刘师傅干啥呢?
纪明暄刚小心的接过食盒,面上还是一副感念模样,可一听韩北这话,立马垮起一张批脸,不认人了:“刘师傅进了宫,那世子妃进门吃什么?”
韩北嘴角抽了抽,不说话了。
合着就是你媳妇儿最重要呗!
纪明暄正要走,却蓦地顿住,韩北正纳闷,就见他转身放下食盒,回房重束了发,然后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那墨玉簪,给自己插到了发间。
韩北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搞得无语极了,连吐槽都懒得吐槽!
之后纪明暄也没耽搁,上马就走了,等到了御书房时,点心还是温热的,给嘉隆帝那个感动呀,直感叹这孩子没白疼!连休沐日都要带着他最爱吃的点心进宫陪他老头子!
——咱就说,但凡你侄子多心疼着你点儿,点心你天天都能吃到!
嘉隆帝完全不知道要不是侄媳妇儿没时间,自己都不一定能见着侄子人,还乐颠颠的又叫人摆酒,要说道说道赵美人娘家那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儿呢!
正好纪明暄也有意说说自己心上人送的“定情之物”,两人一拍即合,气氛融洽极了。
而魏锦这边,回府用了午膳,就忙不迭的处理事务了,直到快天黑,才收了尾。
平常倒是没这么忙,只是这会儿到月底了,账目等一应事务,都要核对清楚才行。
晚膳后,她沐浴完便歇息了,翌日也起的晚了些,她刚收拾妥当,正要起身,却瞥见昨日纪明暄选的那白玉云纹簪子,顿了顿,她拿起瞧了瞧,顺手便插在了发间。
用完膳,去向老太君请安时,魏绮好奇道:“长姐这簪子真别致。”
魏锦笑了笑,同她说起旁的事了,要说今日早间,也是热闹。
先是宁王妃,大张旗鼓的请了送子观音进府,可叫不少人背地里看着笑话。要说这宁王妃,进门半年多,肚子一直却没动静。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才半年,子嗣这方面,嘉隆帝都懒得管,毕竟还有太子妃的皇长孙在,皇后就更不会管了,又不是自己亲生的。
而宁王的生母姚嫔,虽说是武将之后,性子却极温和,好说话的很,至于宁王,那可真真没有比他脾气更好的皇子了,所以宁王妃当真没有什么压力。
可大抵是性子要强罢,总要步于人前才罢休,这半年来没少折腾,各种拜佛求子,连宁王去妾氏院子里,都要发作好半天!宁王脾气好,也因着这是正妻,便由着她去,发作妾氏也只当没看到。
却不想这更是助长了宁王妃的气焰,在府里说一不二的,好不威风,现下连送子观音都直接请到了府里,要日日拜!
魏绮感叹道:“要我说,真没有比宁王妃更好命的女子了,婆婆丈夫那么好说话,做什么都由她,偏她不知足!整日里嚣张跋扈,打这个杀那个的,闹得阖府不安!”
宁王以前多宅一人啊,现在被逼的日日往外跑,朝里事务也直往自己身上揽,像是生怕闲下来一样!连安王看他眼神都不对劲了,以为又多了个争皇位的!
“宁王还是脾气太好了!”魏卿也道。
魏绮点头:“我要是宁王,早整治这个毒妇了,还能叫她爬到皇子头上来作威作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慎言!”老太君这两个字,对着魏绮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魏绮有没有听进去不知道,反正老太君是真的说倦了。
魏锦见状,笑了笑,魏绮也就是在自家人面前说话随意些,在外头还是知事的。
见魏绮不敢说话了,她转移话题道:“听闻江贵妃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