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又是中午时间,柳男坐在餐桌前正在用餐。欧阳端着餐盘走到柳男跟前,坐到他的对面。
柳男看了一眼欧阳,“怎么才来呀?”
欧阳漫不经心,“写了一篇稿子,忙了半天。”
“写好了?”
“都发给领导了。等着领导签发呢。”
“下午准备忙什么?”
“没想好,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去采访那个养鱼专业户。能陪着我去吗?”
“陪着你可以呀,得算我们俩合作的稿子啊。”
“看你这点儿出息,这还用说啊?”
下午,他们真的直奔城郊而去。
一辆轿车行驶在开往郊区乡间的马路上,柳男边开车边与坐在身边的欧阳交谈着。
柳男两眼目视轿车行驶的前方,“上次你见过那个被采访对象了吗?”
“当然见到了,”欧阳侧过脸去,“就是因为专心致志地看他,才突然滑了一下,把腰弄坏了。真是该着了!”
“这么说你还应该感谢他呀。”
“为什么?”
“如果那天你的腰不出毛病,李奇也不会有那个机会呀?”
“什么意思?你希望他多一点儿那样的机会?”
“嘿嘿嘿,”柳男傻笑着,“你以为我有病啊?你说你是不是希望多一点儿那样的机会呀?”
“你无聊不无聊啊?”欧阳瞥了柳男一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项链我都接受了,你还怀疑我希望多一点儿那样的机会?你真是一点儿自信都没有。”
“你从来就没有给过我那样的自信。”
“念过书没有?自信是来自于自己内心的东西,这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那你告诉我,我对你来说应该有这样的自信吗?”
“问你自己。”
“坦白地说,我对你是用心的。可是我还真的弄不懂你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我一看到李奇,心里就会多出一分不安,就怕他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
“是嘛。你看出他也喜欢我?”
“废话。他不喜欢你,他忙活什么呀?”
“柳男,”欧阳显然是语重心长,“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候和你交流起来,总是感觉到有点儿别扭,你说他如果不喜欢我,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就不能伸把手吗?那样做了,就有伤大雅?”
柳男瞥了欧阳一眼,“他学雷锋啊?”
“即使不是学雷锋,在你看来,如果做一件事是他的举手之劳时,他也不能做?因为他不喜欢我,也就没有利益可图,是这样吗?”
“问题是他肯定是喜欢你。”
“你这是偷换概念,这和我说的问题是两回事。”
“看来,你承认了他是喜欢你的?”
“我承认他喜欢我。”欧阳态度认真。
柳男表情严肃,“这么得意啊?这么得意还不断地鼓励我自信?下车吧,我不陪你去了。”
欧阳笑了,“典型的实用主义。”
“你不是实用主义啊?”柳男的脸上依然没有一点儿笑容,“不给你发工资和奖金,大老远的,你能跑到这里来采访?”
“你……”
过了一段时间,轿车赶到了养鱼塘。
轿车停在了泥土道上,柳男走下车,欧阳也下了车。两个人并排拐向一条小路,向前走去。
柳男侧过脸去,“项链没戴呀?”
欧阳笑着,“放在心上了。”
“那个手镯也放在心上了?”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上边去了?”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啊。那是李奇送给你的吧?”
“你怎么这么敏感?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接受了啊。”
“你也可以把它放在心里啊?”
欧阳突然抱住柳男吻了一下,松开手迅速向前走去。柳男站在原处,在欧阳吻过的地方抹了抹,得意地快步朝前走去。
他们慢慢地来到了养鱼塘边,钱成仁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们。
钱成仁陪伴着欧阳与柳男在养鱼塘边查看着什么。钱成仁站在鱼塘边,指了指远处漂浮在水面的死鱼,“你们看看那边,那边又有死鱼漂了上来。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欧阳蹲下身去,“往年这种情况发生过没有?”
“往年没有发生过。就是今年才出现了这种情况。周围的几家养鱼户都不断地出现这种问题。”
“你以为会是什么问题?”
“我怀疑是这条河水有问题。我们这些养鱼户都是用这条河里的水置换养鱼塘的水。”
“上游有工厂吗?”
“有工厂,有不少工厂。我怀疑这是一家化工厂排污造成的。我偷偷地查看过。不过我没有证据。”
“你们向有关部门反映过之后,还没有给出结果吗?”
钱成仁有些无奈,“什么结果也没有。因为我们没有证据,所以反映了也没有用。这附近有一个环保监测站,人家来看了看,打了一些水样就走了,反映三次,三次都是来过又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来过。所以我才打电话给报社,也就是想试试看,没想到上次你还真来了。”
欧阳站了起来,“走,带我们去化工厂附近看一看。”
2
上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拨通了朱大可的手机,“大可啊,请盲文家教的事没有什么变化吧?”
此刻,朱大可正在开车,他边开车边回答,“没有什么变化,只要我再给她打个电话,约定好时间,她就可以过来。”
“那今天晚上,我就去接小虎吧。我怕好不容易把他的工作做通了,如果再拖下去,他再不认账了。”
“完全有可能。已经决定的事,就按照计划办吧。我听你的,时间由你决定。”
“那我下班过去领他。顺便谢谢你妈妈。”
“谢我妈的事就免了。”朱大可认真又诚恳,“下班之后,我回去接小虎,把他送过去。”
“那好吧,先这样办也行。我回家等你。”上官高兴地放下了电话。
下班之后,上官早早地回到了家里。
上官家的客厅干净利索,中央摆放着沙发和茶几。上官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客厅的门铃响了起来。上官身上戴着围裙,迅速擦了一下手,走到了客厅门口,从对视镜中看了看一楼的楼道门外,“等着,我马上给你们开门。”
上官按了一下开关,又迅速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理了几下头发,又迅速回到大厅内的门口前,将房门打开。
朱大可背着小虎走进住宅。
上官走上前去,“小虎,快下来吧,怎么总让叔叔背着啊?就不能让叔叔领着走吗?”
朱大可将小虎放到地板上。小虎自己摸索着向卧室里走去。
上官指了一下沙发,“坐吧。”
朱大可坐了下来,“忙什么,做饭呢?我还第一次看到你这副形象。”
上官不好意思地笑了,“家庭主妇的形象?”
“至少不是一个职业妇女的形象。”
上官又一次笑了,“不了解我吧?我是下得了厨房,进得了厅堂,走得进职场。”
朱大可轻轻地晃动着脑袋,“想象不出来。”
“想象不出来我会是这副样子?你想象我平时是个什么样子啊?仅仅就是一个职业女性?”
朱大可走到厨房门前,“天天在家做饭吗?”
上官也走了过去,“一个人在家怎么做啊?常常都是糊弄自己,很少真正地做一顿饭。”
“那今天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菜啊?”
“想留你在这里吃顿饭,总得像样一点儿吧?”
“就不了吧。”
“晚上还有事?”
“那倒没有。就不麻烦你了。”
上官表情有些严肃,“如果就是这个不想留下来的理由,我就不勉强你了。小虎在你妈妈家待了那么长时间,我都没说几句感谢的话,麻烦你们了,留你吃顿饭,你居然这么客气。看来今后就算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再劳驾你了。”
“好好好,”朱大可感觉到了上官的诚意,又顿悟了自己的不应该,“我留下,留下来吃饭。其实我就是觉得让你太费事了。白天本来就挺辛苦的,晚上回来再这么一忙,就更累了。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
“要吃就在家里吃。如果出去吃就算了。”
“生气了?我还没见过你生气的样子呢?”
“你没见过的样子,今天都让你见到了。”
“我去洗一下手,和你一起做饭吧。”
上官沉默着。
朱大可走进了卫生间,几分钟后,又走了出来,直接走进了厨房。他看了看案板上准备好的鲜鱼和虾,还有苦瓜等食材,“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准备怎么做啊?”
上官一脸的严肃,“我哪知道怎么做啊?”
朱大可抬起头来,看到上官脸上严肃的表情,特意调侃起来,“你看你的脸怎么就像这苦瓜一样啊?”
上官突然将手里的蔬菜扔到了水槽里,背过身去哭了起来。
朱大可将她的身体扭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没有,真的没有。”
上官的两臂伸到了朱大可肩膀上,搂住他的脖子继续哭着,“谢谢你,大可,谢谢你给了我莫大的慰藉。”
朱大可愣愣地站在上官面前,轻轻地搂住她的腰,任凭上官将身体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3
杨光从报社电脑室的电脑桌前站起身来,正要往外走。同样坐在电脑桌前的陶李抬起头身来,“杨光,下班后去哪呀?”
“有事。”杨光站在陶李跟前。
“有什么事啊?”
“你有事?”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我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请大可哥吃顿饭。”
“有事啊?”
“他被起诉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大家都知道啊。”
“这件事本来不会有太大麻烦,”陶李分析起来,“我看他的情绪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我和他聊过,还是想请他坐一坐,说说话。我自己请他,怕他不愿意给我面子。我想让你和我一起请请他。”
杨光笑了,“一方面你是想劝劝他,另一方面也是想和他解释关于微博的事?”
“你怎么这么聪明啊?还没等我说出来,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还不知道啊?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
“我怕你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成为我肚子里的蛔虫了。这是一种多么奢侈的事啊。我们这一代人的肚子里从来就没有给过蛔虫做客的机会。谁要是肚子里真有蛔虫,还不成绿色动物了。那会比大熊猫还珍贵呢。”
“你这思维和我就是不一样啊,这一下子居然跳跃到这上边来了。”
“所以我们这一代人相互交流和沟通起来就比较困难。”
“这也和有没有蛔虫有关系?”
陶李笑了,开心地笑着。
“这就有点儿离谱了吧?”
陶李心想了半天,还是给了杨光一个明确的答案,“这和环境、信仰、生活还有整天忙碌着只是为赚钱有关系。”
杨光严肃起来,“要不怎么还房贷车贷呀?好了,不说蛔虫的事了。希望我能成为你心灵客厅的座上宾。”
“你看我这心灵深处,能放下你这么大一个人吗?说好了。答应我了。”
“请客的事?”
“当然。”
“但今天不行。今天我真的有事。”
“又想去见成好?”
杨光有些无奈,“你这不也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吗?我是去见她。但不是吃饭。”
陶李将脸转到了一侧,“吃饭我也管不着啊。去吧,请客的事定下来再说。”
“行。到时候通知我。”
陶李起身向电脑室外走去,又回头趴到了杨光的耳朵上,“喜欢上她了?”
“去去去。什么呀?”
“我看你紧锣密鼓呀。”
“去给她送房子的装修设计方案,早就告诉过你。”
“我看你挺不情愿,干嘛要那么积极呀?”
“你没听说吗?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你还有什么短处握在人家手里啊?”
“如果愿意听,以后告诉你。”
杨光走出报社大楼时,成好已经在报社门外绿化带花园里等着他。杨光与成好坐到了绿化带花园里交谈起来。
“你表姐的事有什么进展吗?”杨光主动提起了此事。
成好心悦诚服,“看来你说的是对的。”
“何以证明?”
“我又去见过宁队。”
“你自己去的?”
成好沉默着。
“你自己去的?”
“和柳男一起去的。他和宁队也很熟悉。”
杨光笑了,近乎冷笑,“看来柳男比我实惠多了。”
成好抬起头来注视着杨光,“你不希望我找他呀?”
“不不不,你千万别误会了,我希望你找他。我真的希望你找他。如果他能帮上你的忙,那也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杨光,我怎么看你这份表情,是那么不得劲啊,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瘟疫了?”
“我是把你表姐当成瘟疫了。宁队给你面子了?”
“不出你所料,看来你是对的。宁队说他已经尽力了。”
“他的态度怎么样?”
“自始至终也没笑过。”
杨光仿佛感叹,“谢天谢地,这等于为我正名了。我希望你不会以为我这样想,是幸灾乐祸。”
成好脸上现出了一丝不悦,“我就那点儿素质啊?”
杨光将手里拿着的图纸慢慢地展开了一部分,却依然拿在手里,正准备说什么。
成好像是说给杨光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最近我已经顾及不了这些事了。”
杨光一本正经,“可是我不能不着急啊。既然已经被逼上了梁山,就是我的活儿了。早晚也得完成啊。”
“这么不情愿啊?”
“站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倒着。这谁不懂啊。再说也有一段时间没给谁设计过这种东西了。你看看行不行?如果不行的话再说,或者你直接修改。”
“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如果你真的不去住的话,就不一定这么急于装修了。”
“怎么可能呢?那天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的呢?怎么还当真了?”
“人家对你本来就是真的嘛。”
杨光轻轻地摇摇头。
成好失望地看着杨光,“你对我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杨光立刻将头转向了成好,愣愣地盯着她,“我对谁都没有感觉呀。”
“我明白了。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儿告诉我,你有缺陷啊?”
“什么缺陷?”杨光震惊极了。
“生理缺陷!”成好煞有介事。
4
陶李与杨光坐在一家饭店包间里的餐桌前,两个人边喝水边交谈着。
陶李满脸微笑,“成好房子的装修设计交给她了?”
“你这么关心这件事,”杨光看了陶李一眼,“交给她了。”
“那装修工作需不需要你操心啊?”
“你指什么?”
“不管最终找谁操作,都必须有一个人监工吧?”
“那是她的事。我是不想跟她掺和了。”
“怎么,恼了?”
“恼什么呀?我本来就没有想掺和,只是没有办法而已。”
“那天你和我说,如果我愿意听,你以后可以告诉我。趁朱大可还没有来,你说给我听听,你拿了人家什么?或者是吃了人家什么?”
杨光站了起来,“我什么也没拿,什么也没吃。”
“生气了?”陶李投去了友善的目光,“这不是那天你告诉我的吗?”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口是心非啊?既然心里不舒服,表面上干嘛还要表现得那么热情啊?伪君子。”
“伪君子?”杨光的脸色极其难看,“真没有想到,你这么认真地请了一个伪君子来陪着你啊?眼光也太差了吧。”
“坐吧,坐吧,坐下说。”陶李连忙解释起来,“生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表达得不好。我是想说,你现在的这些做法,我不是太认同。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杨光重新坐下,“其实,我和她并不是像别人想象得那样的关系。除了你知道的那些事情之外,最初我确实是对她有几分感激。有一次国庆节长假,我也不能回农村老家。节日报纸从平时每天的八十个版,减少到只出二十四个版。我的采访任务也不多。一个人待着也很无聊,就临时找到了她,加入了她带的一个赴福建的旅游团,结果去南少林寺旅游时,一不小心把脚崴了,崴得很厉害。我当时都想自己买票返回来。她不让,她给了我很周到的照顾。白天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车上。晚上回到宾馆时,她就打来热水帮我用热水泡脚,用热水袋热敷等等,我很感激她。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再打电话找我,或者主动来找我,我都不希望让人家说我忘恩负义。”
“事实上她现在是对你产生了好感,甚至不止是好感。”
杨光沉默着。
“你不敢正视这一切?”
“有什么不敢正视的?我怕什么呀?”
陶李突然笑了,“不怕什么,怎么这么激动啊?”
“还不都是让你逼的。”
“我可没逼你啊?是你那天说等着以后告诉我。不然,我可没有这个兴趣打听别人的隐私。”
“你可够精明的,什么都明白了。反倒是我主动要晒自己的隐私了。”
朱大可走了进来,“这么热闹啊,看来我不来正合适啊。”
杨光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你不来哪行,你不来没有主角啊!”
朱大可坐了下来。
陶李走到门口,把身子探出门外,“服务员,上菜。”
几分钟后,菜就陆续摆到了桌子上。
陶李站了起来,手里举着酒杯,“大可哥,今天我是来向你负荆请罪的。不好意思了,给你增加了烦恼,真觉得对不住你。”
朱大可也将酒杯举了起来,“坐下坐下,没有那么严重吧?”陶李坐了下来,朱大可继续道来,“这件事确实是影响到了我的情绪,这是我到报社工作之后,第一次因为工作成了被告。所以当时缺少足够的思想准备。现在好多了。没事,来喝酒。”
三个人一起将酒喝了下去。
“这几天,”朱大可来了兴致,“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到了一个笑话。陶李,我不知道你看没看过网上曾经流传的一个笑话。杨光可能看到过。”
杨光头一歪,“什么笑话?”
“我记不清楚了,只能记住个大意了。说的是报社招聘记者,面试那天,应聘者纷纷给考官打来电话,说保安不让进大楼。考官答复,就连这点儿事都对付不了,还做什么记者啊?于是应聘者各显神通,大部分人都进入了考场。”
“这个笑话啊,听说过,听说过。”杨光笑着表示,“后来说翻墙进来的那个,成了狗仔队。讲理进来的那个成了评论员。软磨硬泡进来的那个,跑采访去了。撒泼打滚进来的成了主编,硬打进来的,顶替了保安。”
陶李笑了起来,“这人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也太无聊了吧。”
“对对对,”朱大可转而变得严肃了一些,“大约就是这个意思。我之所以想到了这个笑话,我是想问陶李你是属于怎么进来的呀?”
“你说我呀?我是跳伞进来的。”
杨光反应得极快,“怪不得嘛,你在我们的头顶上,砸了一个又一个窟窿啊。”
朱大可开心地笑着,“杨光,我想要说的话,怎么都让你说了呢?你们也太默契了吧!”
“杨光,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的降落伞没打开呗?我摔了下来。”陶李又把目光移向了朱大可,“大可哥,看到你的情绪这么好,我都后悔说负荆请罪了。”陶李的脸上堆起了笑容。
“那还让我给你记一功啊?”
“也许吧。也许你还真的需要给我记一功呢。”
朱大可突然严肃起来,“什么意思?”
“微博上说有人发现了在会展中心与‘吕可秋’一同出行的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
“真的?”朱大可眼前一亮,“这非常重要,这可以决定我应诉的态度啊!”
5
陶李走在繁华市区的商业街上,她不断地穿过人群,穿过街道,从一家家商店前走过。她站在一家蛋糕店门前,正要走进门去,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了手机,“哪位?”
“我是李大车。”
“是你啊,你怎么失踪了?手机号码也不对呀?怎么好多天都找不到你呀?”
“前几天拉了一个客人去郊县,”李大车热情地解释起来,“在一个农家饭店吃了一顿饭,临走时,手机可能是落在那了。准备再去重新办理一下原来的手机号,也没来得及。没想到你竟然找到了出租车管理处,是他们通过车友通知我的。找我有什么事吗?怎么还那么兴师动众啊?”
“确实有事啊。还是关于林大年的事。你现在在哪呢?我们最好是能当面聊一聊。”
“我正在黄河路上,放空车呢。准备去交车了。”
“我正在西安路上,我爸爸今天过生日,我到蛋糕店取一个蛋糕就走。咱俩能见见面吗?”
“好好好,十五分钟后,我在工商银行门前等你。”
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工商银行门前。李大车坐在车里,透过打开的车窗向外望着。陶李手提生日蛋糕,走到出租车前。李大车将副驾驶位置的车门推开,“上来坐吧。”
陶李坐进出租车里,“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分啊。我们一共见过几次面了。也许还能有下一次。”
“林大年来找过你?”李大车直入主题。
“他们给你打过电话,和你联系不上,没办法父女俩只好来找我了。”
“他们还有什么事?”
“听说那天你和那个女人去林大年家时,并没有见到林大年本人。是他女儿把那五万元钱收下的。林大年本人到家之后,说什么也不打算接收这笔钱。”
“那个女人的骨折还没好呢,我好不容易把她弄到了林大年家,算是完成了一桩心事。他们什么意思啊?他们那么困难,还打算把钱送回去呀?”
“可能是这个意思。”
“我看就算了吧。就算是他们真有这个意思,我也不想再管了。”李大车态度真诚,“林大年家的条件就太差了,他就是一个捡破烂的,有时候收一点儿什么东西卖,还不一定天天都能收到,活得也太不容易。他还赶不上我呢。再说张女士的家境不错。她是诚心诚意这样做的。我看就这样吧。全当社会资源的二次分配吧。”
“这些话我说得比你还清楚,”陶李有些难为情,“还是说服不了他。你还是去见他一面。最终的结果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总会让他的心理宁静一些。心里的宁静,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非去不可吗?”
“算我求你吧。不然,他们还会来找我的。”
“那好吧,今天去不了了,改日吧。改日最好是你和我一起去,如果能一起劝劝他改变主意,钱的事,我看就算了。”
“那好吧。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看看我的时间可以的话,就陪着你一起去。就这么定了。”
陶李推门就要下车。
“唉唉唉,要去哪呀?不就是回家吗?”
“是啊。回家给我爸爸过生日。”
“上来吧,”李大车不由分说,“我送你回去不就完了吗?何必呢?”
陶李依然拒绝,“不,那不行,你刚才就说到交车时间了。”
“不差这么一会儿啊,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陶李重新坐进车里。
出租车发动起来,向远处开去。
李大车边开车边与陶李继续聊着。
李大车颇有感触,“这个社会上有很多人都瞧不起我们这些开出租车的,可是平日里,这出租车上就像一个小社会差不多,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物都能遇到。”
“是啊,林大年也是你通过开出租车认识的。”陶李同样感慨起来。
“像这种人可以说基本上是不会轻易地坐出租车的。你看我竟然也有缘与他认识。他这个人既让我同情,又让我感动。”
“把你的心理感受说给我听听?”
“可怜他,是因为他就是一个捡破烂的,就连我这样一个开出租车的,平时都不大瞧得起他们这样的人。看到他家里那个样子,让我心生同情。可是他让我真正感动的,还不仅仅是把张女士从山沟里背了出来,而是你刚才告诉我的,他在到处找我,是要把钱还给人家这件事。这件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令人无法想象。这年头,这人和人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我也有和你同样的感觉。那天他们父女俩为这件事去找我的时候,我下意识之中,没想帮他这个忙,没想再帮他们找你。其实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对他们的一种怜悯和同情。我当时有点似是而非,并没有完全答应他们帮助找你。我也是想既然对方是出于感激,收下也就算了。尤其是他们那样的处境。可是后来我还是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
“怎么说呢?其实,看得开的,应该明白。人,穷了富了都是负担,我们守护着生命,并不仅仅是为了守护着一份物质的富有,而是守护着一种从容的心灵,一种空灵而平淡的心境。守护住一种生态,一种让心灵幽静的生态。林大年之所以坚持要把这笔钱还回去,说到底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灵宁静。而这种宁静,远比这五万元钱放在他的手里重要。这就是他最原始,也最可贵的东西。所以尊重他们的选择,就等于尊重了他们的尊严。”
“你是记者,我没有你认识得这么深刻,但你说的这些话,我完全能听得明白。”
6
此刻,正是朱大可被起诉一案开庭的日子。
陶李正在法院门口踱步,她不时地看看手表,又不时地看看法院大门的方向。此刻,朱大可正从法院的大门里向外走来,他看到正在法院大门外踱步的陶李,径直向陶李走来,走到了陶李跟前,“你怎么来了?”
陶李上下打量着朱大可,似乎是在窥探他此刻的心理变化,“不放心你,就跑来了。”
“你不是一直在鼓励我应该勇敢地面对现实吗?”
“你不是告诉我你是第一次面对官司嘛。”
“那你来了也没有用啊,又不是开庭审理。”
“审理完了吗?”
“哪能那么快呢?原告没来。法官打电话也联系不上她,今天只好做罢了。”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估计对方是底气不足,不然怎么可能不到庭,电话也联系不上呢?”
“这如果要是在英美法系国家里,出现这种问题,可能就算是藐视法庭了。”
朱大可向前走去,陶李与朱大可并排行走着。
“你还懂得挺多的。咱管不了那些了。不来更好,我希望她不来,最好是再也不来了。”朱大可坦露着自己的真实心声。
陶李断然结论,“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那需要她正式撤诉才行。”
“看来也只能随她的心情了。我是开车来的,咱们一起走吧。”
朱大可与陶李继续向前走去。
此刻,黄坤正朝朱大可和陶李慢慢走来。朱大可主动迎上前去,“黄兄,别看你比我大不少,我还是得先给你一拳再说。”朱大可一拳打在了黄坤的身上,“不然我是出不了这口气啊,你总算是出现了。”
“打吧,打吧。”黄坤挺着身子,“哥们是有些对不住你,对不住你。”
陶李感觉莫名其妙。
朱大可转向陶李,“陶李,就是这个人把我弄苦了。”
黄坤仿佛有些委屈,“我这不是特意赶过来了吗?”
“你知道吕可秋把我告到了法庭上?”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跑来的。”黄坤坦言,“想来想去,也觉得确实是给你添了麻烦,就想主动地到法庭上说点儿什么,也很胆怯,不知道法院的大门能不能让我进去。这不正好走到了这里,就远远地看到了你。”
朱大可有些疑惑,“想到法庭上说什么?”
“我起码可以证明你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们两口子啊!”
“我没有伤害他们两口子的意思,我自己是可以说清楚的。你能把你自己摘干净就行了。”
“朱老弟,就这么恨我?至少我今天可是为了你来的。”
“他明白你的意思呀。”陶李说道。
黄坤指了指陶李,“这个女孩儿是谁呀?”
朱大可笑了笑,“她和你一样,也是给我添乱的。她把那张录像的截图发到了网上。”
黄坤有些惊讶,“你是下自成蹊?”
“没错。下自成蹊。”陶李笑着。
“那个女人是你姐姐?”
“你刚才没听说吗?我也和你一样,属于添乱系列。”
7
上官与陶李又一次去医院看望金琪。
此刻,金琪正躺在医院住院部的病**,脸上挂着笑容。护理工甲正站在她的身边。上官与陶李微笑着走进病房,走到金琪跟前。陶李将手捧着的一束鲜花放到床头柜上。
金琪的情绪明显有了变化,“你们怎么又跑来了?”
“想你啊。”上官的脸上带着微笑,“想来看看你,不欢迎啊?看看你什么时候能上班啊?”
“我的心情刚刚好了一些。上官主任,你可别拿我开心啊?”
“谁拿你开心啊。不想干了?想做专职太太?那我们说了不算,那可得问问王东,看他答应不答应?”
陶李四处打量,“王东呢?王东不在啊?”
王东走进了病房,走到了病床前,“你们来了?说什么呢?”
上官目视着王东,“我刚才是在和金琪探讨,将来她康复之后,还能不能再干点儿什么。”
金琪没等王东回答,便插上了话,“都站不起来了,还能干什么呀?等我康复之后,一个人回农村老家算了,一个人老死故里吧。”
陶李故意逗乐,“王东,行吗?”
“如果她本人愿意,可以考虑。”王东笑了,“我去过她农村老家,像她这种情况,我看到秋天的时候,往成熟的庄稼地里一坐,假扮个稻草人什么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金琪侧过脸去,看着王东,“你在糟蹋我?”
“稻草人是怎么回事啊?”陶李不解。
“吓唬鸟啊。免得那些东西来糟蹋庄稼。干这种活,没有腿也行。”王东满脸堆笑。
陶李和上官同样笑了。
“看来这种工作我还能胜任。”金琪顺水推舟,“我不仅仅能吓得着鸟,我还能让它们把以前偷走的东西都送回来呢。”
陶李几乎是高兴地叫了起来,“金琪姐,你总算省悟了!”
金琪眼睛有些潮湿,“我没有想到,他对我的感情确实都是真实的。”
朱大可、李春阳、柳男、欧阳和杨光等人陆续走进了病房。大家一一将手捧的鲜花放到了茶几或者窗台上。鲜花中有玫瑰、百合、满天星……
金琪笑着努力地抬了一下头,“你们这是想让我躺在鲜花丛中啊?”
陶李打趣起来,“大家是想让你恢复健康之后,开个个体花店。那样就算是有人炒了你的鱿鱼,你也不用怕了。王东,你说对吧?”
王东马上做出了反应,“对什么呀?她不炒了我的鱿鱼就不错了。”
上官紧追不舍,“将来你们到底会是谁炒谁的鱿鱼呀?”
“哪有什么将来呀?”金琪严肃起来,“我只有眼下,眼下能活过来就算是不错了。”
王东走到窗台前,拿起两束鲜花,走到床前,将鲜花递到金琪面前,态度真诚,“金琪,我们还是复婚吧!我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在你接下来的所有治疗中,能有一个正式家属可以帮你在同意书上签字啊。”
大家哄堂大笑。
金琪眼睛里含着泪水。
王东又向前凑了凑,“你答应了?”
“我如果不答应呢?”金琪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却并没有哭出声来。
王东勉强地笑了笑,“那我也会自杀啊。”
金琪竟然破涕为笑,“你们大家都看到了,他现在就欺负我是弱势群体了。”
王东一本正经面对着大家,“你们大家可能不知道吧,当初可是她追求的我呀。当初她提出要嫁给我时,我并没有马上答应。因为我妈嫌她比我大三岁。可是后来结婚之后,我曾经问过她,当初我第一次被她硬拉着去她家时,如果我不答应她的要求,她会怎么做?她告诉我她早就把她农家院的大门锁上了。”
大家又一次笑了起来。
“那现在正好啊,你可以再去找一个比我小的呀?”金琪依然毫不相让。
“你说哪去了?”王东煞有介事,“同样花钱,我凭什么不找一个大的呀?这年头,不管做什么事,我总得考虑一下性价比吧。”
大家又一次开心地笑着。
王东看着金琪,“你答应复婚了?”
“不答应你,我怕你会像我一样想不开呀。”
“放心吧,我不会像你那么自私。就是有一天真的需要自杀时,我也一定会和你商量好了,等你同意了我再自杀。”
上官再一次凑上前去,“金琪啊,你听没听到,你看看人家这是一种什么境界呀。”
“这是聪明人啊。”陶李迅速做着点评,“聪明人能把握住机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出手。”
金琪看着陶李,“他聪明啊?够木讷了。他聪明,那把我放在哪呀?”
陶李解释起来,“你是智者,智慧的智。智者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放手。所以王东是拿得起来,是聪明的。你是能放得下,是智者。”陶李调侃着。
金琪笑了,仿佛发自内心,“那我们俩到底谁高明啊?”
“当然是你了。谢天谢地,你总算是放下了,你不仅仅放下了轻生的念头,还放下了失去双腿的烦恼。这就是记住了应该记住的,忘记了应该忘记的,这才是真正的智者。”
李春阳同样不失时机,“看来和陶李比起来,我们这些人读的大书,这不都等于是小人书了吗?”
“春阳老师,你可千万别这样‘呵护’我啊,你还让不让我活了?你如果不希望我在这里混下去,我只能另找地方了。”
朱大可凑到王东跟前,表情严肃,一板一眼,“王东,我可想告诉你啊,千万别有腻了的那一天,嫌弃人家再没有往日健全的身体了。既然复婚了,一定不要忘记金琪最美丽的那段年华,是陪在你的身边度过的。”
王东突然哽咽了,双手合十,不断地移动着方位,面向每一个人,“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在我和金琪最困难的时候,最需要关爱的时候,所给予我们的一切。谢谢大家,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