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报社电脑室里,只有稀少的几个人正在电脑前操作,整个电脑室内显现出每天工作**到来前少有的清静。
陶李手持一束鲜花,高兴地走进电脑室,走到一张电脑桌前,将鲜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
杨光正坐在电脑桌前,抬起头来看到刚刚走进来的陶李和插进玻璃瓶内的鲜花,漫不经心地问道,“干什么呢?”
陶李毫不在意,“改善一下生活环境。”
“哪来的?楼下大厅里采的?”
“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不要采。”杨光认真起来,“你怎么不知道啊?”
“不是路边,是大厅里。”陶李不在意地回答。
“大厅里就更不能采了,那都是报社租摆的鲜花。”杨光更加严肃。
“别嚷嚷了,我明白。”陶李将一只手指放在了唇边,“就这一束。再说你也受益呀。”
“有你,”杨光有些无奈,“我沾的光已经不少了。”
“怎么讲?”
“你什么议论都没听到啊?那天你刚与大家见面,大家就议论着,哇,这是谁送来了一盆鲜花啊?”
“那是说我啊?”陶李笑着。
“当然。”
“那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呢?那天简直就让我无所适从了,尤其是你。”
“他们都比我矜持,不过那天我也挺矜持的。其实当时我就看出你漂亮,真的像花一样。所以我说啊,有你在办公室,还要花干什么?就算是你弄一盆来,它也不敢开呀,这叫闭月羞花。”
“得得得,别拿我开心了。”
杨光变本加厉,“真的,给你一花盆,你往里一站,那就是一巴西木,再张开手,那就是仙人掌,再来一倒立,那就是滴水观音。”
“看来,我得找主任给我换换师傅了。跟着你,什么也学不到,只能学一贫嘴。”
“这怎么叫贫嘴呢?好好好,不贫了不贫了。咱们开始正式工作。昨天晚上考虑得怎么样啊?”
“考虑到半夜,想好了。”
“那你坐过来,咱们在电脑上选选你画的这些照片。”
陶李拖着椅子坐到了杨光跟前。
电脑的屏幕突然没有了显示,杨光开心地叫道,“你看看这屏幕怎么突然黑了,你坐过来,它就黑了。看来你确实是闭月羞花呀!”
陶李推了一下杨光,“你再这样,我真的去找主任了。找主任换老师。”
杨光移动着电脑鼠标,电脑显示屏慢慢亮了起来,“我看这几张都挺好的,表情慈祥,也不像有病的样子,甚至还能看出一点军人的霸气。这几张暂时先放一放,如果需要再说。你说呢?”
“你说了算。”
“那你说我们是先在网上把事情搞起来,还是先在报纸上发个消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当然应该先在网上搞起来,再发消息也等于有了由头。”
“到底是高材生啊。”杨光感慨道。
“走,找上官主任去说说想法。她如果同意,我们马上着手实施。”
“向中华那边会不会再反悔,再要求亲自去腾冲?”
“我估计他很快就会住进医院,他自己也已经预感到了这一点。”
陶李轻轻地点了点头。
2
朱大可与李春阳来到了车站广场,广场上行人不断地来来往往。朱大可将轿车停在了广场的边上。
李春阳依然坐在车里,“这里行吗?”
“不能再靠近了。你先在车上坐着,我先下车去看看,一会儿回来找你。”朱大可回答。
“听我的,我整天泡在外边,有些情况比你了解得多一点。”
朱大可坐在车上,李春阳下车朝广场行人最多的地方走去。
李春阳慢慢地靠近了车站,在车站附近转来转去,像是寻找着什么。
一个身体高大的小伙子光着膀子走近了李春阳,站在离李春阳不远处四处张望。他将一件白色老头衫搭在肩膀上,上身完**露,一处刀口在腹部正中斜着**在外边。
光膀的小伙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点着,站在那里抽着。李春阳向他走去,从他身边走过时,特意停顿了片刻,才慢慢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李春阳重新回到了轿车里,“大可,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什么?”
“如果想了解底细,必须设法深入进去。”
“别说得那么好听,是需要打进内部,卧底。”
李春阳指着远处那个光膀子的小伙子说道,“如果想打进去,像这种人就可以走近他。”
“我看不出他与别人有什么不同。”
“你看到他肚子上有一条伤疤了吗?在肚脐的上方偏左一点。那是做过肾切除时留下的痕迹。”
“你这么专业啊?”
“和他们一起混过。我刚才没惊动他,如果我们想了解问题的底细,可以好好设计一个方案,不能轻举妄动,轻举妄动怕是会有麻烦。我断定这背后一定是有一个卖人体器官的团伙。有人有需求,有人需要卖,有人在牟利。”
“这个人不会是从中牟利的那帮人吧?”
“他最多也只能是帮助介绍一下肾源。”
“明白。你把烟给我,在这等着我,我先与他接触一下。”朱大可边说边走下车去。
“大可……”
朱大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李春阳,“放心,我先去试试水,不会有问题的。”
他从远处慢慢凑到了光膀子的小伙跟前,“哥们,有火吗?”
光膀小伙为朱大可点着了香烟。
“谢谢,谢谢。”朱大可抽起烟来,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哥们,你这肚子上怎么有这么大一个口子呀?做过手术?”
“做过手术。”
朱大可将烟盒递到他跟前,“抽一支?”
小伙子接过香烟点着一支,抽了起来。
两个人慢慢地仿佛熟人般聊了起来。
3
柳男被上官派了一个差事,送李子悦去医院,他开着自己的轿车把李子悦送到了目的地。
李子悦坐在急诊室门外,客气地说道:“柳男,你走吧,忙你的去吧。过一会儿,我公司有一名员工就会赶过来,她马上就要到了。谢谢你,你也帮我谢谢上官主任。”
“我还是在这里陪着你吧。不然我回去怎么和上官主任交代呀。”柳男说道。
“没事没事,有事我可以和上官主任解释。”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孩走了过来,她叫柯小丽,是李总的部下,她是接到了李子悦在车上打给她的电话后赶过来的。她走到了李子悦面前,“李总怎么了?”
“柳男,”李子悦指了指身边的柯小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公司办公室的柯小丽。”
柳男和柯小丽握了握手。
“柳男,不用你了,真的不用了。有柯小丽陪着我就行了。你走吧。”
柳男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柳男将二十元钱交给看车人,又自言自语道:“这个柯小丽真是的,你倒是早来几分钟啊,早来几分钟,我这停车费不就省下了嘛。”
柳男坐进车里,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手机,“欧阳,你在哪呢?”
此刻,欧阳正站在报社小会议室里,“在小会议室里喝水呢。”
“你去东山那么远的地方采访,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干吗要告诉你呀?你以为我嫌领导少啊?”
“告诉我,我也可以为你保驾护航啊。你从来也没有跨省采访过,我总得表示表示啊。”
“临走之前,我和上官主任提出过能不能派两个记者前往,上官主任说人手太少,根本就不可能考虑。她还说晚上紧急采访,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一般都不派女记者去。可是最近相当长一段时间,早就打破了这个规矩。很多时候女记者都照常参与。所以有的女记者晚上采访时,都是由老公陪着,我就看到过好几次。”
“你如果告诉我的话,我也可以老公一把呀。”柳男得意地笑着。
“免了吧,”欧阳笑着,“我根本就没有考虑好应该不应该给你这样的机会。”
“我知道在咱们单位这些女孩面前,评一个老公的职称,比评一个正高都难,这种事暂时还轮不到我,可我也算是尽一点国际主义义务嘛。”柳男调侃道。
“是我老爸陪着我去的,这让我更有安全感,就是觉得有点内疚。你说这女孩真是没有用啊。我如果是个男的,还用我老爸操这份心,他都快六十了,学校的工作还那么忙。”
“所以你就应该早一点嫁给我,那样,我就会什么都承包下来。”
“承包下来?我从来就不敢有那样的奢望,你没听人家说嘛,婚前男人往往都会在‘餐厅’等女人; 婚后,女人常常会在‘客厅’里等男人。”
“这种话你也能听,这都是因人而异,我就不会那样。放心,男人……唉,不说了。”柳男改变了话题,“晚上去我家吃饭啊?我请你吃家焖小姐鱼。”
“哪来的小姐鱼啊?“
“钓的,海上钓的,昨天晚上去钓的。不多,运气不好,只钓了四五条,不大,不过够一盘了。”
“谢谢,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也让我老爸老妈见见你啊。”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我害怕。我害怕你是想用小鱼钓大鱼啊。好了,不能和你聊了,我这里有事。”
此刻,停车场的看车人走了过来,冲着柳男笑着,“小伙子,车没有油了?”
“有油。”
“那怎么还不走啊?怕吃亏啊?”
柳男一踩油门,轿车驶离了停车场。
4
报社召开的全员大会正在举行。报社的大礼堂里坐满了参加会议的人,礼堂前边摆了几张小桌,几位领导正坐在前边。秦总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地讲着什么。此刻,他看了一眼坐在会场前排的上官,又把目光移向了整个会场。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平静地继续说道:“会议进行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可是我还想利用这个机会多说几句。”他突然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朱大可来了吗?”
人群中顾盼起来,甚至交头接耳。
“朱大可来了没有?”
没有人回答。
秦总编突然发现了上官,他将目光移向上官,“上官主任,通知朱大可没有?”
“通知了。他可能是家里有事吧。”上官坐在原位说道。
“家里有什么事,能比我们开大会重要啊?我们报社像这样的大会,一年也开不了几次。通知到了,还不到会,不管是什么原因,会后都必须让他说清楚。”
“好的。”
秦总编拿起一张照片,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照片上,而是继续注视着会场的听众,“我今天想从这张照片说起。远处的同志们可能看不大清楚,不过可能有人已经在网上看到了这张照片。这是一张新闻照片,这张照片是一个醉汉将玻璃门撞碎,而且是醉汉本人的头被撞得头破血流的瞬间,被记者抓拍下来的。”
秦总踱起步来,“按理说,这张照片是一张非常好的新闻照片,这张照片的本身不容置疑。可是我要说的也正是因为这张照片引出的话题。这是我们的一个记者,在一家饭店吃饭时,发现一个客人喝醉了,已经将餐桌掀翻,即将冲出门去的那一刻,被我们的记者抓拍到的。”
秦总喝了一口水,又把杯子放下,“这名记者的新闻意识,是不可挑剔的。可是我要问,就在醉汉将餐桌掀翻,在他即将走向玻璃门的那一刻,你举起相机,想到了要抓拍这个镜头时,你是否意识到了这个醉汉可能会碰得头破血流?如果你要说,你没有意识到,那我要问,你为什么要在那样的场合,在那一刻举起你的相机?如果说你已经意识到了,那我还要问,作为一名新闻记者,作为一名老新闻工作者,你的以人为本的意识哪里去了?”
秦总两手撑在会议桌上,“当一个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当一个人可能会出现危险时,而且只有你才能拯救他于水火,只有你才能挽救他于危难的时候,你是先去抢镜头呢?还是先去帮助他排除险境?这是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思考的问题。我们平时所说的以人为本,是什么意思?就是要守护住生命的本身,守护住生命的尊严。而人们要享受生命的尊严,就必须以人的生存权和生命权为前提。作为记者必须懂得,任何一条新闻的获得,都不能以牺牲被采访者的生命或者牺牲他们的身体健康为代价。这是记者必须遵守的职业准则。”
秦总又一次喝了一口水,重重地把杯子放下,“我之所以对这件事情持这样严肃的态度,是因为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还有一个拍自非洲的获得过普立策新闻摄影奖的作品,也曾经在新闻界引起过争议,那张题目为《饥饿的女孩》的作品,画面上是一个即将饿死、跪倒在地的苏丹女孩,一只硕大的秃鹰正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等候猎食女孩。这个记者在小孩命悬一线的那一刻,超乎寻常地冷静,冷漠地选择了听任事态的继续。这确实是看出了这位记者对自己职业的尊重,但也却恰恰忽略了他对生命的尊重。”
此刻,并排坐在会场后排座位上的柳男与欧阳交头接耳。柳男趴在欧阳的耳边小声说道:“你看秦总像不像是一个大主教,正在布道台上布道。”
欧阳侧过脸去,瞥了柳男一眼,同样小声说道:“就算是布道,又怎么样?人不能在什么事情面前都讲究性价比,更不能在什么事情面前都那样冷漠。”
“你是在说我?”
欧阳不再回答。
秦总编依然情绪激昂,“说到以人为本,我还是想多说几句。我们的记者首先应该是一个人,是一个有道德有良知的人。必须有以人为本的思想,必须有对生命、对生命尊严的尊重。你是要评职称也好,你是要拿奖金也罢,这些都没有错。可是更不能错的是,我们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失去一个记者的道德底线。”
会场内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秦总编又继续说道:“我们各部门把口甚严,没有让这张照片出现在我们的报纸上。可是最终他还是出现在了大众面前,出现在了网络里。这是我们的记者自己发上去的,竟然还署上了秦州晚报记者的名字。丢脸!这是给秦州晚报丢脸。关于这件事情,我不想再多说什么。我还想说说我们的朱大可记者。他没有来参加会议, 我有点生气。因为我特意叮嘱过上官主任,让她一定通知朱大可来参加会议,可他还是没有来。可是此时此刻,我站在这里,依然为我们报社能够拥有这样的记者,而感到自豪与骄傲。事情我就不想重复了,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不是说想让我们的编辑记者都去做英雄做豪杰,用自己的勇敢甚至是牺牲,去证明一个人道德与良知的存在。可是我还是想说,我们既然加入了记者队伍,我们在把这个职业当做自己谋生的饭碗的同时,在社会需要我们,在人民群众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还是应该男人一点,伟岸一点,高尚一点。”
秦总将手强有力地一挥,“我的话完了。”
会场内爆发出了长时间的掌声。
5
上官接到陶李的电话后,走进了电脑室,走到了陶李跟前,“找我有事啊?”
“想和你说说向中华老兵的报道。”陶李说道。
上官坐到电脑桌前,陶李坐到了上官身边,“上官主任,向中华老人家的事发到网上之后,我没有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啊,刚刚发到网上这么短的时间,就得到了那么多网友的响应。一大早,我跑到街上去,挑出了一些我认为经典的场景,打印出了照片。”
陶李掏出一摞照片,“你看这张,是法国埃菲尔铁塔前的。你看这张,是英国泰晤士河大桥上的。你看这张是尼加拉瓜大瀑布的。上官主任,你看这张最让我感动了,这是一张腾冲的照片。这位老人站在中缅公路上,手捧着向中华老人家的照片,特意拍摄下的镜头,你看这神态,你看这认真劲就让人感动。”
上官伸手接过几张照片看着。
陶李指着上官手里的照片继续道来,“这张照片的故事最为经典,照片上的老人住在云南大理,他也是一个抗战老兵,是江苏人,当年抗战结束之后,就留在了云南。因为他也有着与向中华老人差不多的经历,所以他看到我们发在网上的消息时,就主动地让自己的孙子陪着他去了腾冲,亲自让孙子给自己拍摄下了这张照片,就是为了满足向中华老人重返腾冲的愿望。”
“这件事做得非常好。”上官说道,“我们的女记者赵卓然跟着一支民间登山队去玉珠峰了,现正在路上,她从网上知道这个消息后表示,也一定要带着老人的照片登上玉珠峰。她说如果她不能登顶,也要让别人带上去。”
杨光走了过来,“这么快就有反馈了?”
“今天早晨我临出门之前,特意在网上看了一下,一共有两万多人参与,太让人感动了。不仅有国内的热情人群,还有大量的世界各地的华人,甚至还有一部分外国人参与其中,真是让人感动啊。”
杨光拿过一张照片,“这是什么地方?”
“你看,这是一张新西兰老人在自己家门口拍摄的照片,”陶李又指着另一张照片说道,“他把向中华老人的画像摆放在庭院的餐桌上,他们一家四口人坐在餐桌前,说算是请老人家去他家作客了。”
“真没有想到这个主意还真好。”杨光说道,“我真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反响这样强烈。上官主任,看来我们需要考虑一下,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了。早晨,我接到了宁国强队长的电话,他说向老爷子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他自己感觉身体状况不怎么好,想去医院住院,宁队已经将他送去住院了。我去医院看过老爷子,又帮助他雇了一个护工。”
“既然这样,”上官马上表态,“我看可以考虑将这些照片陆陆续续送到老爷子床前,让他感受一下坐在家里,周游世界的喜悦。”
“还是最先把大理抗战老兵在腾冲照的这幅照片送给他看吧。”陶李建议。
“上官主任,那新闻发不发?”杨光问道。
上官表示,“我看先关注老爷子的感觉,最后再上报纸。先把这件事做完整了再说。”
“到底是主任啊,考虑的问题和我们就是不一样啊。”杨光感慨着。
“要不我怎么是主任,你是记者呢?”上官得意地笑了。
杨光一边点头,一边拿起了桌子上的半小碗墨汁闻了闻,“这是什么呀?”
“想喝啊?兑点水,不然太浓了。”陶李开心地笑着。
杨光继续闻着,依然莫名其妙。
上官也傻傻地笑着。
杨光像是才悟出了什么,“好像是墨汁,我们也不用这个呀?”
上官依旧笑着,“笨样,还这么认真?是我去办公室刚要来的,报社奖励朱大可一万元钱,还有市见义勇为基金会送来了一万元慰问金,想写一张告示贴出去。你们谁能写?”
“陶李,”杨光断然说道,“陶李肯定能行。”
“怎么知道我行啊?看走眼了。”陶李一脸认真。
“看走眼了又怕什么?你以为这是找对象呀?”杨光笑着。
“你……”陶李就此打住。
6
市记者协会举办的市内四项全能比赛终于如期举行,朱大可等人前去参加了比赛。就在朱大可走出比赛现场,走进停车场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上官打给他的。他接通了手机,“上官主任啊。”
“大可,比赛结果怎么样?”
“你还真把这当回事了?能怎么样?一共也没练过几次,整个队伍的体力都不太行。虽然是室内全能比赛,可是也挺艰难。四个选手接力,哪一个弱了都不行。”
“那咱们是谁最弱呀?”
“欧阳。”朱大可说道,“欧阳因上次采访时腰部受点伤,可能对她有些影响。她的项目又是蹬自行车,被落下了。我们的总成绩得了个第三名,不太理想。”
“行行行,重在掺和嘛。我还以为今天的事稍微少一点,还想中午和你一起去健身房活动活动呢,看来你是去不了。”
“去不了,去不了,肯定去不了了。感觉挺疲劳的,改日,改日再去吧。”
朱大可挂断了电话。手机还拿在手里,却又响了起来。他又接通了手机,“又想起了什么?”
“什么又想起了什么?”电话那边却传来了另外一个熟悉女人的声音,他听出了对方不是别人,而是陆佳的闺蜜,那个做律师的女朋友刘思思,“朱大可,你好忙啊?心情也不错啊?”
“是你呀?刘思思。”
“这人怎么会是这样呢?你朱大可也太容易健忘了。”刘思思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忘了我不要紧,可是陆佳怎么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忘了吧?这有点说不过去呀?”
朱大可沉默着。
“陆佳给你打过电话吗?”
“没有。”
“那你准备就这样结束了?”
朱大可又一次沉默起来。
“想不想与我见个面?”
“当然想啊。”
“那好,我们马上去报社对面的那家咖啡馆见面。”
朱大可走进了咖啡馆,刘思思已经在那里等着他。咖啡馆里高雅宁静。客人却十分稀少。朱大可与刘思思面对面地坐在一家咖啡馆里,边喝咖啡边交谈起来。
刘思思搅动着咖啡,目光斜视,“我不明白,那天你为什么不去机场送她?就是因为忙?”
朱大可同样轻轻地搅动着咖啡,像是若有所思。
“你是想用这种冷酷的方式,结束你们之间的这份缘分?”
朱大可依然沉默着。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去机场送她?你去与不去机场,对她来说非常重要,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朱大可仍旧沉默着。
“她临行前还为你准备了那么丰盛的晚餐,都是你最爱吃的东西。”
朱大可眼睛潮湿,情绪低沉,“那天有点意外,没能去送她,我很内疚。可是,可是她并不仅仅是因为我没能去机场送她,而对我产生了这么大的怨恨。我没能去机场送她,让她对我产生了联想。所以她一直不主动地与我联系。我在电脑上找她,她根本不理我。可是……可是我常常会在梦中梦到她。”
“我就不明白,你既然对她这样留恋,为什么就不能跟她去国外呢?你是舍不得你喜欢的这份记者的工作?”
朱大可轻轻地晃动着脑袋。
“你是怕失去一个男人的尊严?”
他还是晃动着脑袋。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你总得给出一个理由吧?”
“我和我的同龄人不太一样,”朱大可终于开口道来,“我的爸爸妈妈有我时,已经四十多岁了。他们现在的年龄都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而且就我这一个独生子。除了我爸爸妈妈之外,我还有一个表妹,我实在无法把他们全部抛下,自己离开这里。”
“表妹怎么了?从来就没有听陆佳说过呀!你不会告诉我你爱上你表妹了吧?”
“这都是哪跟哪呀?我表妹是一个病人,白血病患者,她的男朋友在她得病之后,离她而去了。她的父母都不在了,已经无家可归。我妈妈把她接到了自己家里,眼下只有我爸爸妈妈照顾她。她刚刚从绝望中走出来,我不可能把他们几个人都扔下不管。”
“陆佳不知道这件事?”
“我妈妈把我表妹接到家里时,正是陆佳决定出国继承遗产时,我没有在陆佳面前提起过这件事,我怕那样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怎么可能变得更加复杂呢?”
“我跟陆佳出国继承遗产,我爸爸妈妈本身就觉得会让自己的儿子有了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让我爸爸妈妈跟我一起出国,他们就更不同意了,他们更不会让自己有寄人篱下的嫌疑。我表妹这一出现,我就更无法再做我爸爸妈妈的工作了。如果我断然离开,家里会是一个什么样子,是完全可想而知的。”
“你表妹的出现,加重了你爸爸妈妈拒绝跟你出国的砝码?”
“他们原本就不同意跟着我走出国门,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为什么不把这一切都告诉她?”
“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看来你已经不相信你们之间还有未来?”
朱大可已经是潸然泪下。
7
李子悦已经走出医院,他的突然病倒,并没有影响到宠物狗大赛的正常举行。上官也没有失约,大赛开始那天,她早早就赶到了现场。
一处宽大的草坪上,聚集了前来观看宠物狗大赛的观众和带着宠物狗前来比赛的人们,整个赛场内热闹非凡。一排长长的桌子前,坐着几个评委。上官坐在评委坐席的中央。
李子悦走了过来,目光集中在上官身上,“谢谢光临,谢谢捧场。”
上官欠了欠身子,客气地问道:“身体怎么样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还好,还好。”
“好热闹啊。”上官感慨道。
李子悦又和现场的其他来宾们寒暄着。
一声哨子响过,所有宠物狗都朝终点奔去。所有观众都在欢呼着。宠物狗的主人更加活跃,他们分别不停地叫着自己家宠物狗的名字,为它们加油。
又一组宠物狗冲出了起跑线。
几只宠物狗在草坪上玩起了花样,有的站起来用两腿行走,有的用嘴叼着购物蓝跟着主人行走,有的双手合十,给观众行致敬礼……
评委们走上了草坪,为获奖的宠物狗的主人颁奖。
宠物狗大赛结束之后,李子悦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引导着评委们走进了一家酒店的一个包间,评委们分别坐到了同一张圆桌前。
李子悦先是去了卫生间,当他重新返回包间刚刚坐到餐桌前,竟突然发现上官不见了,他没有一点矜持,大声问道:“上官呢?上官主任呢?”
站在不远处的柯小丽走了过来,“上官主任已经走了,她说她就不在这吃饭了。她看到你很忙,就没和你单独打招呼。”
李子悦顿时便有几分愠色,“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她走多长时间了?”
柯小丽小心翼翼,“走了二十多分钟了,开车应该走出很远了。”
“这事办的!”
李子悦迅速起身走出了包间,他站在走廊上,拨通了手机,“上官主任,我是李子悦。你在哪呀?你怎么能走了呢?”
“是你啊?李总。我家里有事,就不吃饭了。”
“你怎么可以不吃饭就走了呢?走到哪了?掉头回来回来,现在还没开始呢,我们正等着你呢。”
“不不不,不可能的。”上官边开车边说道,“我已经走出很远了。正在开车。”
“我说上官主任,你究竟有什么重要事呀?连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啊?”李子悦近乎有几分抱怨。
“谢谢了,李总。谢谢你这么热情。但我肯定是不能回去了,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去超市给孩子买几个榴莲。”上官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去买榴莲?”李子悦有几分吃惊,“谁要吃榴莲?”
“孩子,孩子要吃榴莲。那天我回家后无意中说起了在办公室里吃过榴莲,他就非要我给他买不可,我答应了,可是总也没有时间,正好今天回去得早,就去超市看看。”
“那好那好,那就去吧?如果买不到,就告诉我一声。我办公室里还有没吃了的,哪天我让人给你送几个过去。”
“你办公室里有?你哪来的?前几天,不知道是谁送给了我几个,也没留下名字,至今我还不知道是谁送的呢?”上官无意地说道。
8
欧阳接到了一个报料电话,说是在一家医院里,有一条宠物狗被主人遗弃,而宠物狗却异常地有灵性,它不吃不喝,仿佛是在期待着绝食而亡。
欧阳一个人走进了一家宠物医院,她看到两三个兽医正在为宠物狗治病。有的正在用听诊器为狗听诊,有的正在为宠物狗扎针。还有一只宠物狗正趴在治疗桌上挂吊瓶,一位兽医正守护在它的身边。
欧阳站在一位兽医面前,已经看出了那位年长者就是这家宠物医院的真正主人。
“您是院长?”欧阳主动问道。
“没错。”院长又转过身来,对身边的一位兽医交代了一下,“这是细小病毒感染,没发现什么其他问题,一会儿给它挂个吊瓶。”
“我叫欧阳,咱们刚才已经通过电话了。”欧阳说道。
院长说道:“我说的那条狗在二楼,上去看看吧。”
欧阳跟着院长去了二楼,院长指着一条浑身是血的宠物狗说道:“这条松师狗看来已经不行了。我们可以治得了它身上的疾病,却无法冶得了它的心理疾病。它现在天天都在自残。”
宠物狗已经气息奄奄。
“什么?狗还会有心理疾病?”
“当然有啊,应该说狗是人类最亲近的朋友。你如果要养,就好好地对待它;如果不想养,就不要沾它的边。既然养了,又将它遗弃,我就不相信像这种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谴责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给我听听。”
院长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那天上午,两个三十四五岁的男子牵着松狮狗来到我们这里,我当时就断定这只狗为皮肤病。我问他们怎么病成了这个样子才来治疗,其中一个人说是出差了,刚回来。当时两个人都表示让我们先在这里处理,他们去附近买点东西马上回来,结果是再也没有回来。”
“主人再也没有和你联系过?”欧阳问道。
“一直没有音信。开始两三天,松狮狗还行,还很配合治疗。它好像还不知道主人已经抛弃了它。喂它东西吃,还能吃一点,给它水喝,也能喝一点。可后来几天,就不行了。它开始将头对着墙,再也不理任何人,给它换过几次狗粮喂它,它都不吃。它开始撕咬自己的身体,咬得血淋淋的,给它涂上了药,它就将它舔掉再继续咬。显然,它现在已经知道主人不要它了。”
“所以你就在网上发出了寻找狗主人的帖子?”
“是啊,这只狗的命运,实在令人心痛。为什么说狗这种动物与人类是最相通的呢?不管是一条什么样的狗,它都不会因为你主人的尊卑而高看或低看你,也不会因为主人的贫贱而背弃你。可惜啊,这人有时候并没有狗多情啊。”
宠物狗突然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死了,真的死了。”院长说道。
欧阳两手捂住了眼睛,心情沉重。
9
这些天来,朱大可与李春阳始终在关注着倒卖人体器官的案子,两个人已经出击过几次,情况已经掌握了不少。
朱大可从报社外边走进办公楼大厅,边走边想应该找李春阳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打算。一大批员工正走出电梯,朝一楼走廊一头的食堂走去。他索性跟着走进了食堂。
朱大可坐在一张餐桌前正在低头用餐,李春阳端着刚刚打好的饭菜走到朱大可餐桌前坐下,边吃边说道:“倒卖人体器官的事,就准备从那个人身上切入?”
“我正想找你商量这事呢。”
“怎么打算啊?”
“我看那个方案倒是可以。我下意识地感觉到我们的判断是对的。可是如果问题真像我们判断的那样,我们新闻单位怕是捅不了这么大的马蜂窝。”
“那就找公安局介入?”
“凭什么?就凭嘴说?就凭感觉?人家就能投入大量的警力参与其中?”
“如果我们自己打进去,怕是会有危险。”
“也只能这样做了,这是唯一的办法。”朱大可平静地说道,“我已经与那个身上有刀口的小伙子搭上了话,我看他对我没有多大反感。那天我和他聊得挺好。他已经知道我也遇到了难处,我让他感觉到我对卖肾这种事很恐惧。我感觉他可能已经由一个卖肾者转换成了一个中介人的角色。所以再去那里,估计还能见到他。我准备找时间再去会会他。”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当然,但你可不能带着你这些照相的家什过去,那一下子就会把人吓跑的。”
“你以为我就那么‘二’啊?”
“我很疲劳,准备睡一会儿觉。”
“去哪睡啊?”
“还能去哪睡?电脑室呗。趴在桌子前睡一会就不错了。”
“原来的办公条件不行,搬到这座大楼里来,房间还是不够用的。报社如果能给我们安排一个大一点的房间,也好天天都睡个午觉啊。提过多少次了,就是解决不了。”李春阳说道。
“大一点的房间?多大?大通铺?”
“你说的那是群居,我说的是几个人一个房间的那种。”
“我从来就没觉得你也是一个愿意做梦的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做梦了?”
朱大可与李春阳一前一后走进了电脑室。他们看到陶李正趴在报社电脑室的电脑桌前打瞌睡,便悄悄地分别走到了电脑桌前坐了下来。
朱大可闭上了眼睛。
李春阳将手机放在电脑桌上,起身走出了电脑室去了卫生间。
李春阳的手机响了起来,不断地响着。
陶李动弹了一下身子,抬头看了看周围和正在不断地响着的手机,她没有理睬,又重新趴到了电脑桌上。
手机依然不停地响着,一直响着。陶李又一次抬起头来,看着李春阳的手机,又转过头去向电脑室入口的方向望去,依然不见李春阳的身影,她突然抓起手机,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正在睡觉。”
朱大可突然抬起头来,睁开了眼睛,傻傻地看着陶李,轻轻地晃动脑袋。
10
报社中层干部会议正在大会议室里举行。
上官正坐在会场中间不断地做着记录,一位领导还在讲着什么。上官的手机响了起来。
上官看了看来电显示,按动了拒绝接听的按键。
她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她再次看了看手机,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她站在走廊里接通了手机,“你是哪位?”
“我是柯小丽。”柯小丽回答。
“柯小丽?”上官愣了一下。
“想不起来了?我是李总的部下啊。我们还一起去过内蒙古大草原呢。宠物狗大赛时,我们还见过面的。”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对不起啊,人多,对不上号。什么事啊?”
“我正在你楼下的大厅里,李总让我给你送几个榴莲过来,说是要送给你孩子吃。”
“不用不用啊,他怎么还当真了。”
“我已经过来了,怎么办?我是给你放在楼下呢?还是给你送上楼去啊?”
“那我就下去吧,下去正好看看你。”
上官走进了报社大厅,柯小丽站在报社大厅里的沙发前。上官迎上前去与对方握手,“谢谢你了,还麻烦你送过来。我们就在这坐一会儿吧。”
两个人坐到大厅的沙发上。
“你们李总真够客气的。”上官说道,“那天去参加宠物狗大赛往回走时,我接过李总的电话,顺便说起了去超市买榴莲的事,他就告诉我他的办公室里有榴莲,这就送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上次给你送过来几个,吃过了吗?”
“上次也是你送的?是你们李总让你送来的?”上官十分吃惊。
“你还不知道啊?是李总让我送过来的。他没打电话告诉过你?”
“没有啊,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我还一直在猜测,是哪个读者送来的呢?哈哈哈……东西都吃了,还不知道送东西的人是谁?这也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不久前,李总还到报社捐过款,我还见到过他,他也没提这事呀。”
“也许,他觉得不值得提呗。”
“那天他来我们报社时突然病了,我让我们的一个记者送他去了医院,也不知道病看得怎么样?那天宠物狗大赛时我看他实在是太忙,也没顾得上细问。”
“他的身体可能有点问题。像那天那种发作,已经有过几次了。每次发作起来,都疼得厉害。”
“那应该去仔细检查检查呀。看看到底是不是胆的问题?”
“他这个人有什么事都很固执。”柯小丽几乎是在抱怨,“就说宠物狗大赛吧,你走了之后,他对我非常不满意,嫌我把你放走了。”
“为什么呀?不就是一顿饭吗?”
“好像不全是。”
“那是为什么呀?”
“我也说不清楚。”
11
陶李说什么也没有想到她用李春阳的手机接的那个电话,并没有让她真正地睡上一个完整的午觉。就在她接完电话后不久,楼下大厅里就来了一位客人,一位让保安不好招架的客人,她就是李春阳的妻子。
李春阳的妻子走进大厅后,不管不顾地直接朝电梯口走去。
一个保安将她挡在了面前。
“为什么不让我上去?”
“为什么要让你上去?你总得告诉我你要找谁,为什么吧?”
“我找秦总编。”
“你是谁啊?为什么事要找秦总编?”
“我是他老婆。”她大声说道。
“不对呀。秦总编的老婆来过,不是你这个样啊?看上去比你的岁数大多了。”
“你们怎么这样死脑筋啊,就不兴他再找一个小的呀?”李春阳的妻子一本正经地嚷道。
“不对呀,我没听说我们秦总有二房呀。这样吧,我给秦总打一个电话,得他同意,才能让你上去。”
李春阳的妻子突然娴熟地直奔安全通道而去。
她直接去了电脑室门前,拨通了李春阳的手机,“李春阳,你们到底在哪睡觉?我就在你们电脑室门前,你给我出来。”
李春阳走出电脑室,吃惊极了,“你怎么来了?”
“你告诉我,你和谁在一起睡觉?”
“我睡觉?我什么时候睡觉了?中午是想睡了一会儿,没睡着啊!”李春阳一脸的无辜。
“能睡着就怪了!守着那么一个年轻女孩,你还能睡得着?你告诉我她是谁?我非要见识见识她不可,她也太胆儿大了。”
“我说我的大姐呀,”李春阳无可奈何,“你这都是哪跟哪呀?你抽的是什么风啊?”
“还我抽得是什么风?你们也太欺负人了,睡就睡吧,还特意气我,还在电话中告诉我,我们正在睡觉。怪不得嘛,那天出差,我说我要去机场送送你,你说什么也不用。今天我算是弄明白了,原来你是嫌我人老珠黄了,所以你才不希望我去送你。”李春阳的妻子越说越来气。
“你这是越扯越远了,那天我是怕你去送我,会让大家误解了你,会把你当成是我的‘小三’,是因为你长得太年轻了。”
“你就是夜壶镶金边——嘴好。今天这件事你怎么和我解释?你把那个接电话的女孩给我找出来,我一定要见识见识她。”
此刻,朱大可正好从电脑室里走了出来,“李春阳,怎么了?”
“这是我老婆,你们没见过面。”李春阳又对他老婆说道,“这是朱大可,我的同事,以前我和你提起过他。”
“怎么了?”朱大可面带微笑,“是不是搓麻将欠人家的钱太多了,让人家找上门来要钱来了?”
“大可,刚才谁用我的手机接过电话?”
“怎么了?”
“她怎么能开这样玩笑呢?她告诉我老婆说我们正在睡觉。你不知道,我这老婆出身于农村,一个纯正的田老野夫,心里纯净着呢,哪能禁得起这样的玩笑啊?”
“谁是田老野夫啊?你竟敢这样糟蹋我?”
“这都是哪跟哪呀?我哪是糟蹋你,表扬还来不及呢。”李春阳无奈极了。
朱大可连忙打起了圆场,“是是是。嫂子,春阳说得是这个意思。你们这是为什么呀?就是为了一个电话呀?那你得去找陶李算账,都是这个丫头惹的祸,都是这个丫头惹的祸。”
朱大可迅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李春阳继续面对着自己的妻子,无奈地说道,“我说你啊,就是没见过世面,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就读了那么一个中专,整天就围在小家庭里转来转去,永远都不会有出息。”
“后悔了是不是?农村生农村长有什么不好?农村生农村长,无公害,无污染,纯粹的原生态。”
李春阳终于笑了,“好好好,看来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无公害,无污染,纯粹的原生态度,这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