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陕西西安后,国栋又说金子在山西太原。葛小聂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催逼着他一路急行。到太原时,已是午夜两点了。一天一夜的鞍马劳顿,让他俩疲乏不堪。“先找家宾馆住下吧,我累得差不多要散架了!”葛小聂打着哈欠说。
“也中!”国栋说。
在火车站旁边的一家私人小旅社住下来后,葛小聂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国栋侧耳听了听葛小聂的鼾声,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打的来到了惠姐居住的香格里拉别墅小区。他在这个小区当过几个月的保安,小区里里外外他再熟悉不过。他从监控死角越入,然后又借助树影墙壁的掩护,轻车熟路地来到惠姐别墅旁的一棵梧桐树下,用早就准备好的铁锹和镐头掘出了一个装月饼的高档盒子。打开盒子,剥开层层塑料纸,发现那只让他念兹在兹无时忘之的狗头金依然安静地躺在里边。他欣慰地笑了。
自从到关中那个羊肉泡馍馆以后,他就意识到将这么大一块金子带在身边危险很大,为此他采用了人宝分离的策略。每到一个地方打算停留一段时间时,他首先选择一个隐秘的地方,将狗头金藏好。也正是这个办法,让他多次化险为夷,比如那次在关中羊肉泡馍馆,曲凤新多次暗中观察、寻觅、觊觎他的狗头金未果,赌博输红了眼,将他有狗头金的消息告诉葛小聂,遭到他们的追缉时,他就轻装逃脱了。之后在惠姐这儿安顿下来后,他又偷偷回去,神不知鬼不晓将它起了回来,埋在了这个梧桐树下。也正因为埋在了这个管理严格、人员稀少的高档别墅小区,他那次才能顺利逃出,它也才至今安然无恙。
他抚摸着这个给了他希望和梦想,也给了他痛苦与迷惘,让他为之癫狂为之痴迷的狗头金,心中感慨万千。以葛小聂的说法,你是一个来自天上的宝贝,今日之前,你是我的,今日之后,你就是别人的了。在你千百年甚至上亿年的生命历程中,我们这一年多的相遇,在你的生命中,简直连一瞬都算不上,但在我的生命中,却是一段难忘的时光。这段时光中,你跟着我颠沛流离,亡命天涯,让你在黑暗的地下沉寂了几千几万甚至上亿年重建光明后,未曾享受够卫发财的供奉,就跟着我饱尝了惊恐和痛苦,还险些被我熔化出碎金块,变为富婆们脖子上的项链或手指上的戒指!果真那样,我的行径,就跟一个屠夫将一匹富有灵气、能驰骋疆场开国建功的汗血宝马宰杀后卖给人们变为粪便又有什么区别?幸亏没将你熔化出售,否则我将一生为之愧疚和自责!
本来,我们有缘相聚,理应将你作为宝贝,珍藏在身边,一生一世厮守在一起。但我是一个小老百姓,一个自小在土里刨食的农民,只有你变成嘎巴嘎巴的票子,我才能盖房子、才能娶媳妇,才能过上美满而幸福的日子,而有你在身边,带给我的将是无尽的追杀、频繁的抢劫、道德的沦丧甚至人性的泯灭……永别了,我的宝贝!你的归宿,如葛小聂所说,是国家级地质博物馆的高档防弹陈列窗、皇家银行的金库,抑或是亿万富翁的收藏室……而绝不是我们农家小院的破木箱!
他亲吻了一下夜光下散发着柔和而高贵光芒的狗头金,重新装入盒子,背在背上,又悄没声息地朝惠姐的别墅蜇去。
惠姐的别墅,不,霍总的别墅一片黑暗。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鸡儿的骨头羊脑髓,蒙亮的瞌睡新媳妇的嘴,这时候,正是人们瞌睡最香的时候。也许,惠姐这时候正跟霍总在温柔乡里做着美梦呢,怎会想到他这个天涯沦落人在外面清冷的寒气中想念她牵挂她呢?实际上,惠姐跟这个狗头金一样,根本上不属于他,他们都只是他生命中一颗流星,灿烂地划过他心灵的夜空,馈赠给他短暂的幸福后,留下了难以泯灭的永恒记忆,让他在今后漫长的生命历程中,在遗憾和痛苦的记忆之河中漂**沉浮……
小区外的车灯如流淌的河流,汹涌澎湃起来。他知道,繁华城市的一天又开始了。他无限留念地望了一眼那幢有着惠姐温软躯体的别墅,毅然决然地转过身,顺来路迅捷地返回,身形矫健如一只巫峡的猿猴。
旅馆里,葛小聂鼾声如雷。“起床吧,你看我带什么东西来了!”他站在床边摇着他。
葛小聂揉亮了眼睛,看见他放在床边的狗头金,一下子跳起来,扑在什么,眼里喷出了兴奋的光。“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狗头金?”双手颤抖着、抚摸着,神情迷乱地呢喃:“我终于看见你了……我……我终于拥有你了……”
“葛哥,东西我可是交给你了!”他提醒他说。
“哦!……是……是!”他清醒过来,惊慌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仿佛这小旅馆的房间里还藏有外人似的,然后赶紧装进盒子,抱在胸前,说:
“这就好,这就好……你既然已经把东西交给我了,这儿就没你什么事了……这样吧,你要么在这儿玩两天,要么就回去……矿上还有一大堆事等你处理呢……再说,这儿的公安很厉害,你在这儿也太危险,说白了,还是那个天不管地不收的金矿上安全……我等几天就回去……这几天,我先将这宝贝拿去做研究,然后根据研究结果,运作我们开金矿的事,最后再找个好卖家,卖个大价钱……”
“我……我想跟你把这事儿弄好了,我们再一块儿回去……”国栋不放心他,心想,金子已经到你的手中了,你狗日子黑了金子,玩个失踪,我上哪儿找你去?还是形影不离地跟着你,让狗头金不离开自己的视线,较为妥当。
葛小聂自然洞悉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当下也不揭穿他,只是笑笑,说:“也好,这么个宝贝在身边,也该有个保镖……这样吧,吃过早饭后,你在旅馆守着金子,我去联系科研机构……”
早饭后,国栋抱着金子回了旅馆,葛小聂则大打的一直到了鑫鑫总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霍总一见葛小聂,气不打一处来,阴着脸问:“谁叫你回来的?我不是说了吗?风头过后我会通知你回来的……”
原来,霍总为了招投标中得到青海一个金矿的开采权,半年前,指使葛小聂和新招来的打手吴文冕,去吓唬吓唬那个软硬不吃,铁了心想跟他竞争的对手,不曾想这两个白痴下手重了点,居然将那家公司的一个副董事长吓唬到了阎王爷那儿。
这可是天大的事儿,霍总饶是财大气粗,也不敢掉以轻心,当下给他俩办了两张假身份证,给了一笔钱,安排他们到外地,最好是到人迹罕至的地方避避风头。如今,这事儿还未了结,他却不招自来,在公安办案的节骨眼上回来了!
“霍总,我这次回来,是有要紧的事……”葛小聂掩上了那扇巨大的橡木门,谄媚地凑到霍总跟前说。
“什么事这么重要?”霍总往后昂了昂身子,有些反感地问。要不是有些特殊时候的特殊需要,他可不愿跟这些社会上的小混混有什么纠葛。这些人,仗着会点三脚猫的功夫,靠着心狠手辣,纠集了几个小混混,靠敲诈一下小商贩、小饭店一点小钱过活,就不知天高地厚,自称是什么黑社会,实在是一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霍总,我这次弄到了一件大宝贝……”葛小聂兴奋得两眼放光。
“什么大宝贝?”他有点不耐烦。什么宝贝还能到你手上?
“是一块狗头金,重达6.5公斤……”
“什么?”霍总“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作为一个靠矿业起家、至今仍以矿业为主业的上市公司的老总,他自然知道狗头金的价值所在。“你说的真的,它现在在哪儿?”
“呵呵……”葛小聂笑了,并有点得意忘形,从霍总的咖啡机上给自己冲了一杯雀巢咖啡,又从霍总办公桌上叼了一支中华牌香烟,卖个关子问:“霍总,您知道那狗头金一直以来藏在什么地方?”
“我怎么知道?”
“您在香格里拉小区别墅旁边的那颗梧桐树下……”
“放屁,那儿怎么会藏有狗头金?”
“是真的……”
于是他将甄国栋盗取了狗头金、自己又是如何意外认识了他,从此千里追寻,一心想取来献给霍总,最后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这次避风头的青海戴彤县海湖矿业公司意外遇见了甄国栋,被自己用聪明智慧弄到了狗头金的过程,虚虚实实地述说了一遍。
“那,现在那东西在什么地方?”
“在火车站旁边的一家小旅馆里!那个土包子不离身地守着呢……”
“哦……那你将那金子献给我,肯定是有所图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如果那真是块狗头金,也就是让我们产生错误判断,让鑫鑫分公司的韩海山高价收购了那金矿的狗头金,我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那是那是,我想要那狗头金一半的钱,另外,我想在贵公司某个差事,最好是青海分公司的总经理……”
“妈的,胃口还不小!”霍总心说,沉吟了片刻,说“我先看看东西吧!如果是真的,我答应你的要求……”
“好的,我下午带过来……”说完,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
还未出公司的大门,就听后边有人喊:“葛经理,葛经理……”他不知道在叫谁,环顾四周,只见一三十多年的汉子朝他招手,“就叫您呢,葛经理……”
他心下一阵狂喜,看来,霍总已经决定他当青海这分公司的总经理了!狂喜之余,十分受用这个他梦寐以求的称呼,“是叫我吗?”
“是的,葛总,”那人手指中摔着一把汽车钥匙,“霍总叫我跟您去拿一件东西!”
“哦!”想不到霍总这么心急,可见这东西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古时有献宝状元,今日献宝,也可得经理啊!当下心下大悦,想也没想,就跳上霍总的大奔,只朝国栋所在的小旅馆驰去。
“这是省地质研究院的!”葛小聂指着那司机介绍说,“赶紧将东西交给他吧……”
国栋有点舍不得,但也只好交给来了人。那人打开月饼盒子,看了看,放在后备箱里,说:“饿了吧?我带你俩去吃饭……”
此时已近中午,二人也再客气,上了车。车出旅馆,径直朝城外驰去,不一会便上了高速。葛小聂觉得有点不对劲,问:“这是?”
“哦,是这样……”司机一边风驰电掣,一边解释,“老板交代我,送两位一程……”
二人也不便说什么,直到下午四点,到了一个县城的火车站。车一停下,便有一人拿着两张火车票过来了。那司机接过来,塞进他俩的手中,说:“老板还吩咐,你俩赶紧回去办正事,不要耽误了……”说着,还给了葛小聂一个信封。
葛小聂接过火车票,发现是四点十分的火车。他的眼睛还未从车票上离开,一列快车鸣了一声笛,停在了站台。
这列车在这个小站只停留在五分钟,容不得二人思考,只好提着行李包上了火车。
在火车的厕所里,葛小聂打开霍总给的信封。信封里,只有一张从剧毒农药瓶上撕下的打着叉的骷髅头标志的包装纸和一张写有几个字的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