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卫发财将那两段视频的原件交给张学军保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小子将它复制在一U盘中随身携带。前几天晚上,他跟几个朋友喝醉了酒,打的回家时,不小心将手提公文包落在了出租车里。那司机拣到公文包,回家打开一看,除了一点为数不多的钱外,里边有一个U盘。好奇心促使他将它插进电脑,浏览起来。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里边居然有两段黄色视频。这司机也是个机灵之人,吃惊之余,大喜过望,意识到发财的机会来了,于是又赶紧翻看公文包,居然又从包里翻出了他是公司董事长助理名片。

如今这社会,董事长、总经理都是有钱的主儿,尤其是那些开矿的、办工厂的,你如果用腰缠万贯来形容,那简直就是小儿科了,他们的富有,并非他这个一天跑十七八个小时,交了各种费用后,只能挣七八十元钱的出租车司机所能想象的。今日天赐良机,不狠狠讹一下这些为富不仁的家伙,更待何时?于是他拨通了张学军的电话。

张学军因为酒后丢失了那U盘,急得嘴上起了燎泡。他老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给弄丢了,窝在家里绞尽脑汁苦苦回忆、捶胸顿足深深自责,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对方是一个操着西宁口音的男子:“是张董事长助理吗?”

“是,请问你是?”他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心中预感这电话与他丢失的公文包有关。

果不其然,对方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丢失了一个公文包啊?”

“是啊是啊!您拾到了吗?真是谢天谢地,我这会正急得差不多要跳楼了呢……”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欣喜地说。

“呵呵,”对方有些得意地笑了。你着急,说明你包里的东西重要。东西重要,那我讨价还价的筹码也就高了!“张总,你这么急,那包里的东西肯定非常重要了?”

“呵呵,”他立马意识到自己一时因高兴而失言了,当即打着哈哈开始弥补刚才的过失,“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毕竟是自己的东西,丢失了不免着急……”

“我看也是,你那包里,钱没多少,东西更没有值钱的,是那U盘肯定非常重要吧?”

“那是,那里有公司的一些资料……当然主要是领导讲话、公司项目计划什么的,是我花了几个晚上写的,挺费精神……”

“呵呵,我对你们的那些狗皮文章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那里边的两段视频,挺刺激的,看得人血脉喷张……”

“是吗?看来老兄跟我一样,也好这一口啊?……那是我闲了无事,从一个成人网站上下载的,茶余饭后独自欣赏。你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妨拷贝下来仔细欣赏欣赏。如果还需要,我给您一个网站地址和我的注册账号,您登录后慢慢寻找,那里边比这好的东西多了去了……”

“是吗?呵呵……”那人在那边阴笑着,“我怎么看,都不像是从网上下载的。那里边的男主角,我想是你吧?”

“老兄见笑了,我哪有这样的艳福啊……”

“艳福个屁,我看里边那两女人,一个是路边的野鸡,一个风韵不存的半老徐娘,白送给老子,老子也不感兴趣……咱们闲话少说,我问你:想不想要回那个U盘?”

“当然想要,那里边有公司的好多资料……”

“那好吧,你准备好十万元钱,明天下午八点我给你打电话,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有件事我声明在前,不许报警,否则我随便找个网吧,将那两段视频放到网上……我相信,好这一口的,全国甚至全世界,绝不是你我俩个……”说完,挂断了电话,留下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此时的他,哪有十万元钱呐?要是放在半年前,不要说十万,就是五十万,他也能拿得出。他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又从银行按揭了六十多万元,买了台日立牌的大型挖掘机,跟那些人一样,想在色日冈果金场狠狠地挣一笔,没想到事与愿违,后来的一系列变故,让他的希望化为了泡影。这小日本他妈忒狠毒,也忒高明,现在,因为他无力按时还贷款,那一百多万元的机器被销售公司远程控制,趴在金场里动不了窝。不唯如此,销售公司三天一个电话,两天一个通知,要求他按时还款,这几天差不多把他逼疯了,那里还能拿出十万元来赎回那个公文包啊?

但这个优盘必须拿回来!如果那小子真把那两段视频放到网上,自己一生中最好的两个同学、朋友的一切就全毁了,会直接导致他们身败名裂,妻离子散,甚至会使马登科丢官离职、锒铛入狱!

意识到这点后,他疯了似地满世界借钱。可是,谁会给一个已然沦为无业游民、债台高筑穷困潦倒的人借钱呢?到那陌生人在约定时间打来电话时,他连一万元都没凑够。

“什么?没钱?不想出血是吧?看来这东西对你也不太重要,那我就放到网上,给大家娱乐娱乐……”那陌生人在电话那边冷冷地说。

“别别,老兄,求你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再想想办法……”他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就对啦,张总,”那陌生人在电话那边循循善诱地开导他,“看你名片,是董事长助理,那是个多大的官啊?最小也是个县处级吧?一个人混到县处级这层次,也算是不容易了,我想你不想丢掉它吧?”说着说着,他那仇官仇富心理暴露出来了,“我知道董事长助理是实职,在国有企业,这职务年薪少说了也在一百万元以上,你说没有十十万钱,你他妈骗鬼啊?再说了,现在的官员,那是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无官不贪,不要说十万元,就是十个、一百个十万我估计你也有了……我见得多了,你们在大酒店一顿饭就万儿八千的,还自己不掏钱,直接签单……日妈妈你们一天吃香的喝辣的,吃饱了喝足了还嫖人妻女,嫖完了还搞录像,还想在人前炫耀人后自我欣赏,你他妈变态啊?”

“老兄,您误会了……”张学军在电话这头百口莫辩,又不敢惹恼了他,只好忍气吞声,笑脸相陪,“我不是什么国有企业的董事长助理,只是一个给一个私营小矿主跑腿的人……”

“哦,是吗?他妈的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私营企业主,尤其是开矿挖煤、挖金子的!日妈妈你们凭着上面有人,占取了国家矿产资源……这资源不是国家的吗?不是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全体公民的吗?凭什么你们大把大把地挣钱,胡吃海喝为富不仁,而我们小百姓辛辛苦苦,贫困潦倒?”

“呵呵,呵呵……”张学军在这头只能硬着头皮挨骂,无言以对。

这天下的出租车司机都一样,成天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大到国家政策,小到闾巷趣闻,无所不知,俨然一社会学家。他们大都健谈,谈起来又口无遮拦,今日遇见个冤大头,好好不发挥一下特长,更待何时?于是那小子将张学军骂了个狗血喷头,又从国家政治体制、官员腐败、社会不公等等多方面的给他狠狠上了一堂政治课,只把个张学军训得头像啄米的公鸡。

末了,问:“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他只好迎合他的意思,“实际你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官员,也不是什么企业主,我跟你一样,也是一靠两只手土里刨食的小百姓……那视频中的人,根本不是我……”

“哦,我明白了……”那人似乎发现了新大陆,“是你偷拍了你上司或者那个大官的录像,想敲诈他是吧?那大官很有钱或很有权?……如今这社会,权就是钱,钱能换来钱,权钱一样……这事我们好好谋划一下,共同敲他狗日子一笔,你看怎么样……”

张学军站在电话这边,恨不得给自己抽个嘴巴。为了洗涮自己的清白,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棘手了。“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到底是怎样的?”那家伙有些不耐烦了。

“是……是……”他期期艾艾不知说什么好。他能把实情告诉这个素昧平生、居心不良的家伙吗?

“你啥也别说了,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德行,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有本事做没胆量说……我也不想听你们的那些见不得人的破事儿,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把钱筹齐,让我也分享一下改革开放的成果……”

“大哥……”他继续低声下气地祈求,“实在一时凑不够那么多的钱……我现在只凑够了一万元,要不我先打过来,其余,容我再想办法……”

“好吧,你先把那一万元打过来……”说着,他说了一个建行卡的号码。张学军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连夜将那一万钱打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他如期接到了他的电话:“张总,钱筹得怎么样啦?”

“大哥,最近我出了点情况,实在筹不齐那么多钱……你看,大哥,您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把价格也降低一些啊?”

“哼哼,”那人在那边冷笑,“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越有钱越抠皮,从你们这些人身上榨出一点油,比他妈干骨头里榨油还难……我也不想跟你磨蹭,明天下午这个时候如果筹不够钱,那别怪我不客气……我不但将录像放到网上,还会复制一份,寄到省纪委去,……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同时我再警告你一次,你也别想通过我的电话号码什么的,来查我……你是查不到的,这是公共电话亭的……”说完,不容分说,“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欲哭无泪。很显然,这是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对现实严重不满,又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家伙。看得出来,如果不满足他的要求,他真说得出做得到。

但他去哪儿筹钱呢?他委顿在沙发上,双手深**进头发中,无计可施。一分钱逼死一个好汉,活了大半辈子,他对这句话今天才有了深刻的体会。

绝望之后,他突然对恨卫发财恨得入骨。这小子也太下作了,居然对平时称兄道弟的人做这种下三滥的活。他逃亡前,交给他一优盘,说这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他小心保管。他起初还以为是公司的账务资料,搁在自家的抽屉里没当回事儿,后来事情闹大后,他想看看这卫发财到底非法集资了多少钱,就将那优盘插进了电脑,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里边,居然是马登科和单晓梅的两段录像!

他当时一面咒骂卫发财不地道,一边怨恨这老同学虑事不周,居然将如此隐秘的事给这小子录了像。看来这小子做这事,肯定是有所图的。他一方面想查个究竟,一方面想自己就是毁了这东西,卫发财肯定还在别的地方留了复制盘的。为了日后质问卫发财,他将盘留了下来,并且随身携带,不敢大意。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一场醉酒,偏偏将它给丢了,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如果他俩因此而倒了大霉,自己怎么对得起他俩啊?他这后半辈子,恐怕要在自责和愧疚中度过了……

第二天晚上,因他没筹到钱,出租司机一气之下,将录像发到了天涯社区。

“那他会不会将它同时给了省纪委?”听完了张正的汇报,马登科有气无力地问。

“我们估计交了……”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张正走后,他长叹一声,拿出纸,写了一封长信,放在桌上,然后环顾四周,好像不认识似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坐了十几年的办公室,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