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海山回到楚麻沟后,就按照霍总的指示,去了一趟公安局。接待他的,是副局长马登科。

“哦,你说的,是甄国栋偷到狗头金的案子啊?……真是凑巧,这会我正在看天君田俊县公安局的协查通报,”他扬了扬手中的一份传真件说,“那甄国栋与天君县色洛镇一桩命案有牵连,这段时间,我们已将这两桩案子并案侦查,两县也通力合作,全力侦破。到昨天,色洛镇的杀人案可以说是有眉目了……哦,对了,受害者是你公司的员工?”

“是啊是啊!”韩海山有些兴奋和迫不及待,“凶手抓到了吗?”

“只抓到了几个从犯……”这韩海山是戴彤县近几年招商引资引来的有实力的客商之一。县上为了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量身定做为他们制定了许许多多优惠政策。这些优惠政策使这些外来的投资商俨然成为了戴彤县的特殊公民,他们不仅是县上领导的座上客,更是全县的名人,电视里有影、报纸上有文、会议上有位,包括马登科在内全县大大小小的官员自然没有一个不认识他们。因为这两桩案子都涉及到鑫鑫公司,作为公安部门,他们自然有义务向当事人通报案件侦破的最新情况。“主犯吴文冕在逃,我们正在全力通缉……”

“那甄国栋呢?”比起吴文冕来,他更关心甄国栋。死者已以已,生者需生存,他派出去的追捕甄国栋的人,惨遭不测,让他好一阵难过。难过一阵后,他将注意力立即转移到追捕甄国栋上了。自从金矿不景气后,他一直关心这个盗窃案件。今天,即便没有霍总的指示,他还是会到公安局询问案件的侦破情况的。他知道,只要捉住了甄国栋,如果鉴别出那块狗头金是假的,他就可以以诈骗罪起诉卫发财,不但可以追回被骗去的那几百万元钱,而且可以借此机会,将这个竞争对手彻底打垮。

“他啊?他其实也是受害者。算这小子命大,那杀人者和被杀的两拨人,都是为了那狗头金而追杀他的,可阴差阳错,相互残杀起来,造成两死两伤,他却奇迹般地不翼而飞……”

“不会吧?”他将信将疑。

“怎么不会?这是经过踏勘现场,当然了,主要是审讯归案的犯罪嫌疑人后得出的结论……呵呵,韩经理,不要以为我们公安机关的干警都是吃干饭的啊……”马局长有些不高兴地说。

“不敢不敢,”韩海山何等聪明之人,立即听出了马局长的不快。虽说上下都说尊商、亲商,但他们都非常明白自己的地位。别看他们跟书记、县长过从甚密,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搪,这些部门的头头脑脑,你就是腰缠万贯的大富翁,也是万万不敢得罪的。不要说是县直机关的局长、部长不敢得罪,就是那些科员、办事员,也不敢得罪。一旦惹他们不高兴,在办理这个那个手续时,他们稍微刁难一下,也会拖个一年半载的。你跟书记、县长关系好,但你总不能成天拿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日理万机、忙得几乎屁股不着地的他们吧?为此,你可能看到这样一种奇怪的现象:那些被大领导奉为座上客的客商,却被权利部门的科长、科员们们训得一愣一愣的,服帖得像一只猫儿。

“照这样说,这小子是无罪的了?你们还追捕他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公安局不追捕,那他们只有自己想办法了。要知道,这小子对他们公司今后的发展非常重要,更重要的,这小子现在关乎着老总的身家性命。这几天,他一直想着那晚,越想越越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这事不是凑巧,那肯定那他一直以来在跟踪自己。想到这点,他感到脊背凉飕飕的。

“这一码归一码,追捕他,那是肯定的,但在警力、经费投入方面肯定与追捕杀人犯吴文冕不可相提并论……你知道,我们公安部门比较困难……”

“知道知道,理解理解!”韩海山大喜过望,顺水推舟地说,“我们知道你们经费紧张,所以……”他拿出一张卡,快速地塞进了马局长的办公桌,“所以今天我特地来,一来打听一下案件进展起来,二来想资助一下,好让你们尽快破案……”他正愁怎么把礼送出去呢,想不到这机会就这么来了。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马局长推辞说。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群防群治,是公安部门的一贯方针……再说,维护良好的社会治安秩序,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也是我们企业的责任嘛……”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拿着公文包退了出来,“你忙,马局,我先走了,追捕那贼的案子,麻烦你上点心……”

“奇怪!”马登科望着韩海山的背影迷惑不解,“这甄国栋盗的,又不是你的金子,破不破这个案子,跟你鑫鑫公司有一毛钱的干系?”

韩海山回到楚麻沟后,立即召开了公司中层以上干部会议,听取公司近期经营情况汇报,分析研究当前的形势,研究部署下一步工作。公司经营形势颇为严峻,效益大幅下滑,同比下降50%,环比下降24%。看着面前这一组组触目惊心的数字,他心急如焚。公司上下一致认为,他们高价拍到的卫发财的金矿,是一个典型的贫矿,不但开采价值极小,而且整个采区前景亦不明朗。

“可毗邻的矿都很好啊?!”韩海山大惑不解。他们总公司名义上是矿业公司,但主要是以探矿和资本运作为主要业务的投资公司。特别是他们子公司,多年来搞的都是煤炭的勘探、开发以及矿权的转让等业务,从未涉足过金矿,且是砂金矿。真是进去一门一门深,想不到这砂金矿跟煤矿有这么大的区别。煤矿只要在一条煤带上,那是一探一个准,而这砂金矿,看起来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条山沟,却因山势的布局、水流的走向等等的不同,资源的分布居然有着天壤之别。就像这楚麻沟,别的采区金子差不多都能大把大把地抓,晚上清槽子时,那些老总们提着装金子的铁桶走路时,都是斜着半个身子的。用他们的话说,经济效益那是几何级增长,公司规模是爆炸式发展。而他们公司,收获到的金子,差不多连成本都收不回!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他渐渐理出了思路:一是重新寻找新矿,或者转行做老本行煤炭;二是加紧追捕甄国栋。只要捉到甄甄国栋,将那狗头金交给地矿部门或银行做个坚定,如果金子是真的,那么意味着这矿还有开采价值,他完全可以再投入一笔钱,寻找新的矿源。如果那狗头金是假的,那就另作决策。

当然了,这些想法不宜在会上公开讲。当下,他对公司下一步的工作进行了适当的安排部署。回到办公室,他拉了一串名单,然后一一打电话邀请:“好长时间不见,挺想弟兄们的,明日我在金昊大酒店定一包间,咱们聚聚,请务必赏光……都是熟人……哦,对了,你有要好的朋友,也一并带来,让我认识认识……多一个朋友多一条道嘛,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了……”打完电话,他叫秘书去安排。

第二天下午,他早早赶到金昊大酒店,要了四层“格玛央宗”豪华包间,亲自点了菜、要了酒,等待客人到来。下班时间过后不久,客人陆陆续续地到了。来客除了他特地请的卫发财、马登科马局长外,还有马登科的中学同学张学军和单晓敏。

卫发财和马登科可谓是老朋友了,张学军和单晓敏可是初次相识。韩海山热情握手,连称幸会,之后招呼入座。

按说这是朋友小聚,大家应该无拘无束,但因各怀心思,席间气氛略显沉闷。卫发财与韩海山的心事,自不待言。马登科自然明白韩海山请他的用意,无非叫他尽快破案,逮住甄甄国栋。按说这是他分内之事,再说韩海山这也并非非分之请,他应该心中没有什么想法才是。但就是这这间包房里,卫发财给他下了套,虽说后来他斡旋搞定了楚麻沟那次盗猎案,卫发财也当着他的面毁损了那盘录像带,但今日触景生情,心中不免愤懑。另外,张学军将他初恋恋人单晓梅带来,这也让他非常尴尬。说真的,他对单晓梅已经没有感觉,再说,即使有感觉,他也不想与她有什么瓜葛。这张学军带她来,很显然是让他们重温旧梦。但他现在这身份,孩子又在生病,他有胆量、有心情与她重温旧梦?

殊不知,张学军带单晓梅来,并不知道他也在被邀之列,他的目的是介绍她认识韩海山,并期望在韩海山的鑫鑫公司为他谋一份兼职会计的活儿,让她多一份收入。

韩海山何等聪明之人,早就瞧出了端倪。为了活跃气氛,他极尽东道之意,亲自斟酒、夹菜,之后又入乡随俗,按照戴彤川待客之道,端着放有六个酒盅的碟子,一一走到客人座前,使劲浑身解数,让客人喝干,就连平时不大饮酒的单晓梅,也未能幸免。

他敬完后,又示意他的副总、办公室主任们一一敬。主人敬完后,按戴彤川礼节,客人要回敬,同时,也借花献佛,给在座的人都要敬。待互相敬完了,大家都醉得差不多了。

酒喝多了,话也自然多了起来。期间不免聊起了他们共同的话题。马局忍不住对卫发财说:“你那个保卫科长,他妈简直不是人!他在色日冈果草原,被一个叫次松加布的老牧民从狼口里救了下来,不成想这小子不但不知恩图报,反而用一块假金子骗走了加布老汉的两万多元钱……你怎么就用了那么个人呢?”

“嘿嘿!”卫发财不好意思地说,“那是我一个远方外甥,自小他父母离了婚,天不管地不收的,一直不学好,变成了这么个二愣子……老天真是瞎了眼,让我跟这么个混蛋东西扯上了亲戚关系!”

“那钱是怎么骗走的呢?难道那牧民脑子也不好使吗?”张学军好奇地问。

于是马登科就将老牧民报案时讲述的过程复述了一遍,末了说:“当别人说那金子是假的,吴文冕骗了他时,那老牧民还是不相信。因为在吴文冕埋了金子的那地方,他亲自去涮,还确实涮出了金子……”

“哦,涮出来金子?”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韩海山和卫发财异口同声地问。

“是!不过这也很正常!在我们戴彤川,那个滩那条沟没有金子?只不过有富集和贫乏的区别而已……”

“那是那是!”他俩回应着马登科,思绪却是翩若惊鸿,同时对加布阿扣家的那块草原起了觊觎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