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颤着手接过来,展开看。
——“母后安好?很长时间不问母亲安了,不知母亲在异乡如何……弟弟可还好吗?我兄弟二人从未谋过面,却盼有相见之日。”
寥寥几句,没有他文。
我心中积疑,看完问他:“这是什么?”
母后……
这个称呼……
自从当年镐京一别,我从没再听过这个称呼。当年,我做姬烨正妻时,是做过几天姬晏的后娘的,但他也鲜少这样叫我,最多只在人前喊两声。
至于这绢布,倒是云里雾里,什么都看不懂。
“这是有人在席间敬酒时塞给我的。”阿暮见我看完,又拿了回去,他道,“母亲可以解释一下,这件书信,为何会恰好在云侍卫那里,而云侍卫最近又去哪儿了?”
云侍卫,云舒。
阿暮是不知道云舒身份的,他从小在我身边长起来,我每次让云舒保护他,他也只以为云舒只是我身边一般的暗卫。
“云侍卫自然有他的事情,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觉得自己还算镇定自若,不否定也不肯定。
而今,我将阿暮教养的很好,再过两年等他弱冠之时,我也有足够把握让封卿辞立他为储——故,实则是如今天下太平,我不想再生风波,所以找了点事情支开他,让他出了朝歌,去别的地方办事情去了。
“……果然。”
可阿暮依旧像在意料之中,我看着他,他脸上又有失望颜色,轻摇摇头,对我道:“云侍卫本是先周王旧部,母亲,您当年并未将腹中子杀死,您让他替您解了毒,留下了那孩子,如今,那孩子已然有十五岁了……”
顿了顿,他又道,“而那个孩子,就是我吧……”
他的视线紧紧的落在我身上,又举起手中的绢纸:“这信,字迹行云流水,清晰十分,可是我那位周王兄长给母亲写的吧?只是纸张都泛黄了……这信,只怕是都好几个月了,还没到母亲手里,显然是云侍卫多日未归,带在身上,兜兜转转,磨损成这模样吧……”
一向觉得他生的不像他父亲,可是目下,他盯着我看,不差分毫,我竟从他眸子里看出几分当年姬烨在整个大殿上面对满朝文武时的神色,很坚决,凌厉。
“混账!早知你如此不知是非,误听人言,我……我当时就不该生你下来!”
捏住手上的帕子,在他的堪堪逼视下,我发觉自己的额角渐湿了,我后退几步,扶住身后窗边的木檐,浑身发冷。
我发觉自己已要撑不住了。
我让云舒出去,是因前些天他来告诉我,说自己发现了可治疗皮肤损伤的药,在吴越一带。我忖度了好长时间,后来想,当年封卿辞让我喝的那药,药性之霸道,连云舒都无法解决。我这脸,这些年也从未好全,一张张的易容假面,换上去又换下来……也不知让云舒费了多少周折,给我往宫里递进来过多少张……
这些年,为避免暴露,我虽没让他做过什么要紧的事,却也是十分信任他,从没忘记他的本事。
时过境迁,都到现在了,我虽并不十分在意自己的脸,但听他给我说了关于那药物是如何难得,他手下的人又是如何困苦,才从何处得知了这样重要的消息……凡此种种,似乎分外有把握,我便只好让他去帮我寻那药了。
我让云舒一月前去的,那时,距周王来朝歌还有些时日。
“……不对。”
手上一紧,有窗边棱角刺痛手指,我却浑然不觉。
我忽而抬眼,心中有了些恐怖的念头:“云舒呢?他现在在哪儿?这信是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