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假的。”这两名侍婢的口风很紧,见打听不出什么,温玉娇有些失望,后仰身子靠在石枕头上,望着头顶的飞天壁画,很快就昏昏欲睡。
高处的小窗透出渐暗的天色,等她沐浴完,两名侍婢并没有端来她方才收进包裹里的袄裙,而是将一件早就准备好的湛蓝色天蚕丝大袖锦袍取了来。
“这是?”温玉娇望着那件熠熠生辉的锦袍,一脸惊喜。
锦袍看上去与梁国皇宫的天蚕丝大袖有些相像,可光泽又更艳丽,缎面像是孔雀羽似的在昏暗灯火下现出幽兰深紫的颜色,光线一照,又有五彩的光泽溢出。
丝线轻薄,整件衣裳并没有多重,闪光的下摆如烟似雾般倾斜而下,袖边和下摆边缘又用金线细细锁边,压住了这件锦袍的飘逸之感,多了些高贵稳重。
“禀王妃,这是东海国进贡的海丝礼服,是用海鱼吐的丝织成的,据说刀枪不入,还能防火。”一名侍婢解释道。
“既然是贡品,怎会在这里?”温玉娇警觉地问道。
再怎么没头脑,陆晏总不会胆大到私拿贡品来讨好她吧?
“回王妃,前两日,小王爷在上书房给圣上表演了一出背诗,圣上一高兴,就说是王妃教导有方,要赏,昭王殿下前几日特意求圣上赏了这件衣服,又让人将衣服收到了露华宫里,说是今日想给王妃一个惊喜。”那侍婢脸颊微圆,说得眉飞色舞,笑得一脸喜庆。
“原来是这样。”得知陆连理在上书房总算是给她挣了点颜面,温玉娇略感欣慰,便由着两名侍婢服侍她穿上了海丝礼服。
两名侍婢又熟练地为她拧干头发,轻轻挽起一半,插上一支珠钗,怕她着凉,还在肩上加了一件灰色羽毛大氅,这才推开殿门,虚扶着她走出大殿门外。
一出门就看见绿珠与那位常敬北在旁边有说有笑的,看见温玉娇时,二人瞬间红了脸。
空气静滞,众人都噤声不语,一来是惊艳于温玉娇宛如月中仙子般的装扮,二来是看见她目光严肃,似是生人勿近的意思。
“王妃,咱们去花园寻王爷吧。”待反应过来,聂真才上前施礼,却被她做了个手势挡开。
“常大人,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怎么看见本宫就不说了?”温玉娇扫了一眼绿珠和常敬北,目光颇有些不悦。
绿珠低下头,看了一眼那身穿官服的男子,没有说话。
常敬北淡淡一笑道:“回王妃,下官方才在说梁国的趣事。绿珠姑娘正好是梁国人,便与下官说起了她小时候在梁国都城宛都的往事。”
温玉娇“嗯”了一声,朝聂真道:“聂真,你带路吧。”
“是。”聂真抱拳行礼,这才领着几人下了台阶,走上白玉石甬道。
此刻夕阳几乎已经全落了下去,甬道两旁的冬青木上悬挂着星星点点照路的灯笼,映着众人脸上都是微微透红。
“常大人出生在上京,倒是对梁国的事很感兴趣,看来常家的触角的确遍及天下。”温玉娇边走边说。
她虽然没有言明,可话里话外都透出对常家的挖苦讽刺。
常敬北倒是浑不介意,笑着回答道:“回王妃,此事与常家无关,都是下官自己的爱好。下官虽是在朝做官,可是从小就喜欢游历四方,从前也曾去过东海国和宛都,对梁国的风土人情都觉十分亲切。”
温玉娇停住脚步,冷冷看了他一眼:“常大人莫非因为本宫和绿珠是梁国人,便想借此说法来套近乎,消除本宫的戒心?”
常敬北愣了一瞬,白皙的脸上本就被灯笼映得微红,此刻更是通红:“王妃错怪下官了,下官只是方才闲来无事,才与绿珠姑娘闲聊的。”
他说起梁国的趣事的确是存了套近乎的意思,不过也是因为想缓解绿珠紧张的情绪,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
如今被昭王妃这么一说,他竟是不知哪里做错了。
温玉娇一把拉过绿珠,护犊子般朝常敬北道:“绿珠是从小贴身服侍本宫的,你休要打她的主意。”
常敬北猛地一惊,讪讪然说道:“王妃……您说到哪里去了?下官从未想过……”
常敬北的话未说完,就见温玉娇旁边的那丫头身形一僵低了头,似是怕人瞧见她眼里的落寞,便急忙住了口,改口说道:“绿珠姑娘……下官高攀不起。”
他一个四品高官,说出高攀不起一个丫鬟的话,自然是有委婉拒绝的意思。
绿珠心知肚明,躲到温玉娇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袖道:“王妃……”
温玉娇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转头继续跟着聂真向前走去。
见她不再追问,常敬北松了口气。
几人一路缄默不语,直到一阵阴风刮过,绿珠紧紧拉住温玉娇的衣袖,抖着声道:“王妃,奴婢方才……好像看见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温玉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朗星稀,便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放心,没什么事。”
常敬北握着衣袖里藏着的黑铁匕首,微微眯起犀利的眼眸:“绿珠姑娘莫怕,这露华山上多有奇怪的飞禽,不过是些畜生,不足为惧。”
“听说露华宫最近在闹妖怪?”绿珠颤着声问道。
几人都放慢了脚步,空气里有些奇怪的风声。
“传言不足为信,”聂真回答道:“今夜露华宫中有上千军士驻守,那畜生不敢来自寻死路。”
温玉娇自然觉察出有些不对劲,不过周围的大红灯笼将甬道照得犹如白昼,露华宫里又多有军士巡逻,所以她也就渐渐安心。
远远的看见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院中有袅袅的烟火气冒出来。
“王爷呢,他在哪?”温玉娇抬头一看,院墙的圆形拱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青字的牌匾,上边用北戎语写着“琳琅花园”四个字。
常敬北看向院中的方向,神情轻松道:“回王妃,在里边,您瞧,王爷正领着几个军士们烧烤鹿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