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在游廊上看见,你叫霜儿那丫头过来了,可是有事?”男子伸平了两手,由着她将身上的广袖袍服褪下,重新换上一身宽松睡袍。

“没什么事,就是明日父皇要召见陆连理的事,”温玉娇早就想好了说辞,笑着说道,“妾身跟霜儿说一声,明日不用带陆连理去官学了。”

“仅仅是这件事?”陆晏皱着眉头盯了她一阵,见她神色如常地点头,才渐渐舒展开眉心,揭过话题,“对了,明日带陆连理进宫的事,你可准备好了?”

“妾身也刚想跟王爷说此事呢。”见陆晏换了话题,温玉娇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陆连理这孩子,读了几个月书,可也没什么长进,明日带他进宫的时候,万一父皇瞧见了不满意可如何是好?”

两人从屏风后走出来,陆晏揉着她脑后的长发,轻笑一声道:“你放心吧,父皇召陆连理进宫,只是想看看他,又不是真的要考他的功课。陆连理还小,就算现在落后一点,等他将来入了上书房,经过师傅一提点,将来肯定是……会有出息的。”

说最后一句时,陆晏自己也犹豫了一瞬,不过既然父皇看重陆连理,想必那小子的命运也是由钦天监算过,应该不会有错吧?

温玉娇点头笑道:“这样就好。妾身就是怕父皇见了陆连理这个样子会失望,到时候连带着连王爷也恼了,若是因为我们母子影响了王爷的大局,妾身于心不安。”

她很久没有如此卑微地跟陆晏说话,陆晏听着心神一晃,旋即握住温玉娇的手,柔声问道:“你是怎么了?今日这样见外?”

她的手怎么如此凉?难道是诛心的毒还未好?男子握着她冰凉的手,又觉一阵心疼。

“没什么,明日要带陆连理见父皇,妾身只是……有些紧张。”她看他的眼神温柔含情,却只是一掠过就避开了与他对视。

“总是要你为我担心,都是我不好。”陆晏又握紧了她的手,感觉她手上的冰凉,与她脸上的笑容十分不搭,“你放心,等陆连理入了上书房,我猜想……储君之事也很快会有眉目了。”

第二天一早,温玉娇便和陆晏将陆连理叫过来,将这娃收拾干净,又交代了些需要注意的事情,才领着他进清池宫去给元青帝见见。

陆连理一头雾水,睡眼惺忪地听了一顿教训,他十分委屈地争辩自己这几天没做错事,却听父王说一会儿要带他进宫去见他祖父。

陆连理这才低下头安静地听着陆晏的教训。

说起来,他还从未进过北戎皇宫,在梁国的皇宫里倒是玩了几个月。

见陆连理走神,陆晏又威胁他说不可乱跑,不可乱说话:“听见了没有?!”

父王一脸严肃,陆连理吓得一个劲儿地点头。

等进了清池宫,陆晏和温玉娇如履薄冰,陆连理反而是松懈了下来。

元青帝大概是年纪大了,看见孙儿十分高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由衷的笑容,乐呵呵地招呼他过去。

陆晏和温玉娇担心地站在一旁,稍显拘束,发愁地看着自己儿子。

早上和这孩子唠叨了一顿规矩,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

“皇祖父!”陆连理咧嘴一笑,他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祖父面前很放的开。

见元青帝说话声音轻柔,小家伙还以为他只是个和蔼的老爷爷,跟从前长华宫里的老太监差不多,便开始叽叽喳喳跟他祖父说起了这一路上从梁国回来的见闻,把老皇帝逗得哈哈大笑。

就像陆晏所说,元青帝今日只是想看看孙儿,并没有考他的功课,祖孙两个都没有说功课的心,杂七杂八的事情倒是相谈甚欢,温玉娇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待从清池宫回来,陆连理两只小手里抱着满满的宝贝,身旁方嬷嬷手里也捧着高高的锦盒,全是老皇帝赏赐的,从文房四宝到玩具衣裳,应有尽有。

小家伙乐得合不拢嘴,陆晏却是心有余悸。

方才在清池宫中,老皇帝问陆连理长大以后想干什么,陆连理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父王和母妃说去威州放羊!”

元青帝没有笑,也没有发怒,只平淡地重复了一句:“哦?放羊?”

陆晏和温玉娇在旁边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喘。

回来的马车上,陆晏一直在琢磨方才父皇问这句话的意思,或许是想试探自己是否有争储的野心。

“你和方嬷嬷陪着陆连理一起下去收拾一下,准备明日去上书房的东西,”几人回到主院中,陆晏便转头朝温玉娇说道,“天色还早,我有些事,要去趟城外的军营里。”

“是。”温玉娇刚拉着陆连理朝陆晏行礼告别,就见一个军士飞快地穿过飞雪跑了过来。

“王爷!不好了。”是个身穿天鹰军军服的年轻男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不好了?!”成书大声呵斥一句,“王爷前途无量,最不爱听这些话,有什么事直接禀报就是。”

成书一边说,一边悄悄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温玉娇,后者只是微微垂眸,似是毫不在意。

“王爷,王妃,老奴先带小王爷下去。”方嬷嬷一看气氛不对,赶紧领着陆连理告退。

“下去吧。”陆晏点头。

一老一小捧着锦盒一溜烟退出了视线之外。

“妾身也……”温玉娇刚要屈膝告退,就被陆晏拉住。

“你等一等。”陆晏拉着她的手,朝那军士道,“你说吧!发生何事?”

“是!”那军士这才朝陆晏抱拳施了一礼,喘着大气禀道,“王爷,人犯常忠跑了!”

“哦?”陆晏眯眸,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冷笑道,“我天鹰军的军牢什么时候变得可让人来去自由了?”

那侍卫吓得急忙低头:“回王爷,今日有一伙江湖人士前来劫狱,那些人会些古怪的异术,兄弟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为首的一人用毒针迷晕了。等我们醒过来的时候,人犯常忠早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