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向杨曼娘呼啸而去,将地上的断指吃了。

很快天空中那红光又再次亮了起来。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那只金龙又再次出现,且这回变得更加巨大,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很快院子外边守卫的兵马中又传出了几声惊恐的惨叫。

“王爷!”成书看了一眼院外,心急如焚。

又有军士和马匹遭到了那妖龙的袭击,可眼下他们连孙丹德的符咒都没有了,如何破阵?

“哈哈哈……”杨曼娘从身上扯下一块衣袂,将断指包扎,低着头冷笑,“陆晏,你就认命吧!今夜我要你为我的儿子偿命,区区雕虫小技就想杀我的妖龙?就算你将天捅出一个窟窿,也休想从这红莲业火阵中逃脱出去!”

陆晏气愤地咬紧了后槽牙,心中思绪不停。

他一人命丧于此也就罢了,可这碧源楼附近驻扎的数百名神策军军士,还有院子里的掌柜、仆婢和十数个无辜的人难道都要被这疯女人杀死在这里?

想到杨曼娘发怒都是因为自己杀了陆驰,陆晏眼中忽闪过一缕决绝,远远朝着那黑马上的女人拱手作了一揖:“曼姨,方才是晏儿多有得罪了,也是我一时冲动,盛怒之下杀了十四弟。若是你愿意高抬贵手,晏儿愿在此自刎谢罪,将命赔给十四弟。请曼姨放过我神策军中的将士,还有碧源楼中无辜的人。”

“哈哈哈……”杨曼娘放声大笑,末了却又带着哭腔,疯魔般地扬起马鞭,朝着碧源楼上那黑衣男子道,“怎么,不可一世的昭王也有向本宫低头的时候?你方才动手杀我儿时,可有一丝一毫心软?你想一命抵一命?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我儿是皇上最宠爱的北戎襄王,他本来前途无量,将来还要做北戎的皇帝,天下之主!他本来要儿孙满堂,寿与天齐!可是你!你却将这一切都断送了!”

杨曼娘的声音里隐隐透着幽咽之声,语气也渐渐变得疯魔而不耐烦。

碧源楼四周妖风大作,越来越多的军士和战马被那妖兽袭击倒了下去,空气里弥散着浓厚的血腥味。

“王爷,您是天潢贵胄,想必那妖龙不敢轻易动您,”成书看了眼楼下的惨况,朝陆晏抱拳道,“您若是避到地窖中,或许……或许可以躲过这一劫,将来……等一天一夜后东山再起!”

陆晏八字贵重,那妖龙不敢直接下来袭击他,他若是想活命,应该可以拖上一拖,等到一天一夜后这红莲业火阵退去,再寻到孙丹德或是其他术士,就不用怕杨曼娘了。

陆晏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阻止成书再往下说,一旁的军士们也全都不敢出声。

“曼姨,”陆晏抽出玉川剑,高举起来,让那马上的女子看清剑刃反射的寒光:“求您高抬贵手,放过这里的将士和宛都城中无辜的人,是我一时冲动杀了十四弟,我愿将命赔给曼姨。”

“王爷!”成书和庞文见状,急忙想要阻止却见陆晏神色坚定,也不敢再劝。

众人都觉鼻子一酸,心中悲凉。

“陆晏,”一个幽冷的声音随着夜风传过来,“事到如今,你有什么资格与本宫谈条件?本宫就是要你们全都给我儿子陪葬!不过……若是你肯自刎谢罪,我答应你,将来不杀温氏。”

杨曼娘心肠歹毒,她根本不是好心放过温玉娇,而是想着杀了陆晏的儿子,却留温玉娇活在世上,要让她也尝尝失去骨肉至亲的滋味。

“好,望曼姨信守承诺。”陆晏眼见阵中的将士陆续被残杀,自知不是这红莲业火阵的对手,若是能救温玉娇一条命,总比所有人都死在杨曼娘手上要好。

“自然。”杨曼娘得意地看了一眼天上的红光。

“王爷!王爷不可!”见昭王要自刎,众将士慌忙跪了一地。

陆晏把心一横,刚要动手,忽感觉脚下震动,接着天上的红云里传来一声惨叫,黑色的天幕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白色的月光倾泻下来,将方才那红光一扫而空。

远处那黑马上的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旋即撕心裂肺地扯着早已散乱的头发惊呼道:“是何人?!何人能破我的红莲业火阵!”

杨曼娘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了布下这红莲业火阵,不止赔上了十年的阳寿,更是切下了一截手指,将鲜血注入阵中,才能保住这狠毒强大的阵法。

是什么人竟然轻而易举就杀了她的红莲妖龙?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

远处的黑暗中有一列马队缓缓走来,前方的几匹马身上挂着昏黄的马灯。

陆晏收起玉川剑,也在屏息等待。

一开始他以为是孙丹德带着人来了,刚想喊“孙大人”,却见那马队装束随意,不像是骑兵,倒像是商队。

为首的一人一袭浅青色锦袍,长长的衣袂在夜风中翩翩翻飞,男子身姿修长,长发半束,俊美的面容宛如夜空中皎皎明月。

“昭王殿下,你切不可听信这妖女胡言,白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傅齐之骑在马上,朝碧源楼上的男子拱手行了一礼,“这红莲业火阵已被在下破了,殿下可放心下楼来。”

“你是何人?”杨曼娘手持马鞭,指着傅齐之怒不可遏,“竟然敢坏本宫的好事!”

傅齐之缓缓策马,待走到近前,朝杨曼娘冷笑一声:“怎么,淑妃娘娘,几个月不见,你就忘了在下了?咱们在瑶河岸边可是见过的。”

杨曼娘微微眸,待看清了月光下的那张脸,骤然打了一个寒战。

之前在瑶河岸边的时候,有个小诸侯一直追着她和陆驰不放,陆驰的主力就是被那人用计全数歼灭。

连陈叶舟也被那人俘获,她和陆驰是侥幸才能率领残部仓皇逃来宛都附近。

杨曼娘心气高傲,对梁国的这些小诸侯向来都不放在眼里,也不怎么记人的名字,只是当时在瑶河沿岸大败,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太过深刻,她才看了一眼河对岸的敌军主将,清楚记得他俊美的面容,记得那人名叫傅齐之,好像是来自长平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