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我知道自己心里没有夫人,是为了长平郡守的位置才接纳了她,一想起这些,我就觉无颜面对夫人,”傅齐之抬头望向枝叶间倾泻而下的阳光,神色哀戚,“这段时日,她身子不好,我也伤了她的心,若不是跟着我,她本可以有更好的姻缘。”
“表哥,这桩婚事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你,”温玉娇又急又气,大喘着气劝说道,“你若是就这么抛下她走了,岂不是更伤表嫂的心?还有刘郡守对你恩重如山,你怎么能利用完人家,就一走了之?到时候天下人会怎么说你,怎么说鹭丘傅家?”
傅齐之一边用折扇给她扇风,一边点头应承:“你别气,我知道错了。”
“你既然知道错了,就应该及时补救,以后莲儿走了,你就和表嫂好好过日子,别再故意惹表嫂生气,她身子不好,别被你气出个好歹来,”见傅齐之表情木讷,温玉娇急得使劲推了一下他的手肘,“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傅齐之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那我……就不和离了。回去以后,我跟夫人好好道个歉,等莲儿走了,她心情也该好点了。”
“这样才是正理,”温玉娇长舒一口气,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平时看着也挺沉稳,怎么到了家事上竟是如此冲动!”
“表妹教训的是,是我思虑不周。”傅齐之连连点头。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挨了她的训斥,可他心里却感到了一阵许久没有的舒坦,像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都快三十了,早就应该独当一面才对,怎么还要全家人为你担心?”温玉娇一副操碎了心的样子,轻抚着孕肚道,“我以后要养这么多孩子,可没空操心你的事。”
傅齐之闻言,忍不住腼腆一笑,拿手肘蹭了蹭她:“表妹放心,我以后……会处理好自己的事,再不叫你为我担心了。”
他惹出这么多事来,无非是想她多看自己一眼,如今见她把自己当成孩子一般关心,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还有几分欣喜。
“那便好,你以后若是再惹出什么奇怪的事,就想想舅父的鞭子。”温玉娇威胁地瞪了他一眼,却见傅齐之没心没肺地“哈哈”笑了两声。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温玉娇抬头看看天色。
两人便起身,沿着园中小路往回走,刚走出丁香花园,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站在木篱笆外边,不远处还跟着三个下人。
陆晏看见他们,没有说话,反而故意别开脸去,佯装在观赏瀑布。
“王妃,你摘花了?”葫芦上前行礼,又朝温玉娇使了个眼色,让她注意旁边那个浑身冒黑气正在假装看瀑布的男子。
“大人。”黑羽走到近前,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温玉娇和傅齐之,见他二人手里都抱着花枝,心里七上八下,一时没有说话。
“黑羽,把丁香花给王妃送到马车上去。”傅齐之随口吩咐了一句。
“是!”黑羽便接过傅齐之和温玉娇手里的花枝,抱着满满当当的紫色花束向外院方向行去。
今天可真是奇怪。
他家大人虽然表面上风雅,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拈花惹草的人,平时屋里素净得连个花瓶也不摆,今日倒好,采了四五枝丁香,一只手都抱不过来。
见黑羽抱着花枝走远,陆晏这才背手踱步过来,脸上颇有些不高兴。
“王爷怎么来了?”温玉娇看见陆晏神色不对,急忙屈膝福了一福。
早上陆晏明明说军中有事,不能陪她来福香寺,怎么中午又突然出现?
“这种花山谷里多的是,还用特意来采?”陆晏眯眸看了一眼枝叶繁茂的园子。
傅齐之见他脸上醋意明显,竟然隐隐有一丝开心,煞有介事地说道:“表妹从小便喜欢丁香花,我记得这福香寺中有一座丁香花园,就顺便领着她过来看看,表妹见丁香开的茂盛,就让我去多采些,说回去可用来插花瓶。”
温玉娇侧首瞄了他一眼,见那灰袍公子朝她眨了眨眼,不禁眼皮一跳。
从前真是低估了傅齐之的绿茶。
此人如果是个女子,搔首弄姿不在话下,后宫里拈风吃醋那一套也是信手拈来,幸好傅齐之还算有点良心底线,不然陆晏这样直来直往的类型与他相比,简直是太吃亏了。
“哦?从前怎么没听你说喜欢丁香?”陆晏果然上钩,看温玉娇的眼神中三分幽怨,七分受伤。
“妾身也是……小时候的事,自己都忘了。”温玉娇一说完又后悔。
陆晏听她说“小时候的事”,明显是误会她和傅齐之二人年幼时有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了。
“方才住持大师说,关于今日做往生极乐法事的价钱还要再跟你再算一算。”陆晏紧紧攥住她的手,将人拉到身边。
温玉娇愣怔了片刻。
做法事的价钱不是早就跟那老和尚算清楚了?前几日她就跟住持大师谈好了价钱,后来又让韩佑去确认过,昨日便已经提前结清了,还要算什么?
趁着她一脸懵,陆晏朝傅齐之拱了拱手道:“傅郡守请自便,本王与娇娇在这福香寺中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是,王爷王妃,傅某就此别过。”傅齐之也不纠缠,拱手作揖告别,便转身往前院去了。
待他走远,温玉娇这才转头朝陆晏问道:“王爷方才说什么做法事的价钱?妾身昨日就已经让韩佑带着银钱来结清了啊。”
陆晏不接她的话,反问道:“方才傅齐之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差点晕倒?”
“没有啊。”温玉娇疑惑地看着他。
“还说没有,”陆晏歪头盯着她打量,忽冒出一句,“我还看见他抱你了。”
温玉娇惊得睁大了眼睛:“别胡说!下人们在看着呢。”
她说罢赶紧瞥了一眼葫芦和成书,二人都跟在离她和陆晏一丈多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温玉娇迅速思考了一圈,便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