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善不敢耽搁,急忙领着两个小黄门骑马去了福香寺。

陆晏脸色铁青,只觉得头晕目眩。

温玉娇的秉性他一清二楚。

她心如明镜、清澈见底,绝不会背着他做这种事,更何况她已贵为王妃,有什么必要去作践前朝妃子,拉拢军中将士?

可今天的事,有不止一个人证,若是不问清楚,将来温玉娇就百口莫辩了。

南宫惠……

今天这事儿挑头的是南宫惠。

陆晏合上眼思量了片刻又睁开,眯眸端详起身边的女子。

她今天径直来求见自己,当面告温玉娇的状,又偏偏温玉娇和成书不在,不能为自己辩解,也未免太巧了。

会不会……整件事都是南宫惠预谋的?

虽说北戎女子性子直接,可南宫惠这么做也将意图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她与温玉娇根本没见过几次面,无冤无仇的,为何要诬陷她?

更何况,成棋和那两个教坊女子也说她们亲眼见过温玉娇是怎么回事?

南宫惠脸上神色淡定,并不见一丝慌乱,可见她也不惧与温玉娇当面对质。

陆晏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这样下去只怕要落入别人设下的圈套了。

众人在大堂中静静等着,跪的跪,站的站,只有陆晏一人坐着。

门外庭院中日光渐渐明亮起来,算着时辰已经快到中午了。

成棋和几名将领静静跪着,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怕,汗水从鬓边头发上不断滴下来打湿了衣襟,无人敢发一言。

方才陆晏打翻了茶盏,士卒又换了一盏新的来,陆晏一手托腮闭目养神,另一手的手指指节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王爷,这件事……您这么审,王妃自然不会承认。”南宫惠忽然朝陆晏屈膝行礼,抬起头看着他道,“不如……让臣妹试着套一套王妃的话?”

“你想怎么做?”陆晏不悦地看着她。

“请王爷和诸位将军都到里边去等候,这里只留下臣妹和莹贵妃、凤贵人,”南宫惠缓缓说道,“咱们女人在一处……比较容易说体己话,等到臣妹引导王妃说出实话来,王爷再从内殿出来,便由不得她否认了。”

见陆晏似乎还有疑虑,南宫惠又补充道:“王爷放心,王爷和几位将军可以在内室中听着外边的动静,臣妹绝不会为难王妃殿下。”

陆晏眯眸看着南宫惠,思忖她的动机。

她要单独和温玉娇说话,想必是有自信能让她说出对自己有利的证言,比如……承认遣伎子来军营里服侍的事。

陆晏直觉南宫惠有些手段,可做的多,错的多,他正愁寻不到她的错处和动机,不如给她一只饵。

他相信有葫芦和成书在温玉娇身边,不会出什么大事。

“那就让你和王妃单独说几句话,”陆晏端起茶盏浑不在意地喝了一口,“此事蹊跷,本王定要严查。等王妃来了之后……若是她亲口承认,本王必不姑息。”

“王爷放心,”南宫惠得了他这句话,紧绷的嘴角轻轻上翘,“臣妹自当尽力。”

时值中午,禁军大帐的外堂里有些闷热,香炉里的暖香换成了让人清醒的檀香味。

身穿青色锦缎大袖的女子跟在三个小黄门身后走进了小院,身后还跟着一个黄衣绿裤的小丫鬟和一位身穿劲装的年轻男子。

“陈善,你不是说……王爷找我?”温玉娇走进大帐外堂时,四处张望了一眼,便有些疑惑,“怎么没有看见王爷?”

方才陈善在福香寺找到她,便火急火燎地把她带回来,只说是王爷找她,又不肯说是何原因。

温玉娇也不知是福是祸。

葫芦和成书也跟着进来四处张望,几人都没有看到陆晏的身影,也没有看见神策军主将成棋,甚至连个服侍的士卒都没看见,只看见堂中左手边的座椅上坐着三位女子。

其中一位是南宫惠,温玉娇认出她来,不禁一蹙眉。

“这……”陈善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方才走的时候这大堂里还像审案子似的人满为患,怎么他一回来竟然只有惠郡主和两位前朝妃嫔在?

“王妃殿下!”南宫惠领着莹贵妃和凤贵人起身,屈膝朝温玉娇行了个礼,又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成书,笑着行礼道,“成大人。”

“你怎么在这里?王爷呢?”温玉娇警惕地问道。

“臣妹奉王爷之命,在这里等候王妃,”南宫惠说着,便自来熟地拉起她的手,给她介绍身边的两位女子,“这两位是从前永定帝的莹贵妃和凤贵人。”

她说话的时候一字一句,似乎生怕她听不清楚而故意放慢语速。

“莹贵妃,凤贵人。”温玉娇随口打了声招呼,又觉她们出现在军中不太合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忽觉手臂上传来一种细微的触感,似有什么东西顺着手臂向上一直朝她的头顶而去。

温玉娇本能地想抬手将那东西打落,却发现手臂一点力气也没有,抬不起来。

她目光游离地看向南宫惠,总觉得南宫惠今日看自己的眼神异常亲昵,似乎还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欲望。

莹贵妃和凤贵人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凤贵人挖苦道:“王妃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两日不是你让妾身来的?”

“这几日本宫事忙……”温玉娇话说到一半,只感觉头脑中“嗡嗡”声一片,根本无法思考,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忽然发热。

南宫惠的眼里闪过一缕得意之色,抓着她的手微微使力,嘴里轻声念了一句,又笑着朝温玉娇问道:“王妃可还记得,当初去教坊司安排前朝的妃嫔来服侍军中将士的事?”

此话一出,后边的成书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惠郡主在说什……”

成书话未说完,南宫惠转头朝他抛了一个眼神,成书就瞬间石化了不再说话。

“王妃,您仔细想一想,是否是你跟莹贵妃和凤贵人说,要她们戴罪立功,来大营里服侍北戎的大人们?”南宫惠转回头看向温玉娇的眼睛,眼神十分笃定,就像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