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妃,小的在宛都城中有些生意上的朋友,便向他们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其他杜家女眷的消息,”石二虎接着说道,“杜家其他的女眷都并无特别,就只有杜若的母亲有些故事。”

石二虎是做豆腐坊生意的,偶尔也与宛都的酒楼做酒菜生意,自然就认识了这一条产业上的许多酒楼掌柜和老板。

“说说看。”刘逢春越听越有意思,“杜若的母亲可是还在教坊司?”

他记得方才杜若好像是说过想要回宛都去见她母亲。

“回大人,杜若的生母姓林,是江南人,名叫林晚,她当年……是以小妾的身份嫁入杜家,不久之后杜家夫人病逝,林晚被扶正,生下杜若……”

石二虎话音未落,霜儿就惊声重复道:“姓林?”

杜若的生母竟然与她师叔林真雪同姓,不过名字不一样,这两人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正是,”石二虎点头,又接着说道,“林氏跟随杜家女眷一同被没入教坊司,可不久之后就有一名林老板出了大价钱,常年将她包下,领回了林家,而这位林老板……就是宜扬城中罗刹馆的林掌柜。”

“林氏和罗刹馆的掌柜都姓林,他们二者可是有什么关系?”温玉娇看了一眼霜儿,后者眼睛微微发红,直勾勾看着石二虎,将石二虎看出一身冷汗。

教坊司的女子与寻常的青楼女子不同,只可租用,不可赎身,有些豪门巨贾偶尔看上了教坊司的女子,就会出些银钱,将人一连租下几个月。

不过毕竟是欢场女子,又无法赎身,极少有人会真的将教坊司的女子领回家,最多不过是在教坊中租用一间屋子安置罢了。

林掌柜不止出钱租下林晚,还将她领回家,温玉娇直觉事情不寻常。

从林晚的年纪来看,她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的林真雪。

“回王妃,林掌柜在宛都中还有府邸,妻儿老小都还在,小的通过认识的朋友去悄悄查过,”石二虎神神秘秘地说道,“原来林掌柜是当年林晚来宛都时带来的,算是没有记录在册的林家陪房,在林家时,林掌柜一直称呼林晚为‘夫人’,林晚到了林掌柜家以后,不止不用做粗活累活,也不用以色事人,反倒是被当成主子一样供了起来,林家众人见了她都要礼让三分。”

“林晚会邪术?”霜儿忍不住问道,“她可会改变容貌?”

当年的琵琶伎与林真雪长得并不一样,如果两人是同一人,那很有可能林真雪懂一些能改变容貌的邪术。

“这位姑娘怎么知道?”石二虎惊奇地盯着霜儿看了一会儿,“林家的下人的确是说……林晚虽然年近五旬,可是容貌俏丽得就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般,有传言说……林晚懂得仙术,能随意改变自己的容貌。”

话说到此,杜若一直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上,纤细的手指抓紧了囚衣的袖子。

林晚能维持年轻的容貌,却无法维持年轻的身形,所以有些事……便需要她这个女儿来做,比如说男人帐中的事。

这也是杜若最痛恨的一点。

“她可是将邪术传给了自己的女儿?”温玉娇看了一眼杜若脸上扭曲的表情,不禁蹙眉。

“具体的事小的就不清楚,可是有一点很奇怪,听教坊司和林家人说,林晚要杜若称呼自己为‘师父’,而不是母亲,”石二虎转头看了一眼杜若,“小的还打探到,林晚与那永定帝也有些交情……杜若在宛都时……是被林晚主动献给永定帝的。”

杜若忽然疯魔一般扯起了自己的头发,又哭又笑,接着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林晚,她不配为人母!”

温玉娇和石二虎都没有说话,众人静静地等着杜若自己发泄情绪,并吐露实情。

“不止母亲会改变容貌,我也会。”杜若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帘后的昭王妃,现出一缕得意之色,“在鹭丘城给王爷下咒术的那个乞丐婆……就是我!”

杜若说罢,捂着肚子笑起来。

众人哗然,谁也想不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竟然会是那个又老又丑的乞丐婆,怪不得当初关闭城门也寻不到她的下落。

“好大的胆子,竟敢构陷本王!”陆晏气愤地捏紧了木椅的扶手。

杜若又哭又笑,抬头看着陆晏:“王爷,你想不到吧?当初你为解身上的蛊虫,喝下了我头发烧成的符水,从此我的咒术就在你的心中暗暗成形,你第一眼看见我,可有觉得似曾相识?”

陆晏想起当初看见她时,的确是有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忽觉胃里一阵翻滚。

“王爷听见我的乐曲声时,可曾对我产生亲近感?”杜若一手捋着鬓边头发,朝陆晏抛了个媚眼道,“我本以为不出十天半个月,你就会是我的人,谁知……你和我从前见过的男子都不一样,竟然一直保持理智。咱们相识这么久,竟是没有肌肤之亲,小女真的不甘心……”

陆晏厌恶地蹙眉,转头朝成棋使了个眼色。

“啪!啪!”

成棋会意,大步上前扇了杜若两个耳光:“再敢胡说就让你尝尝皮开肉绽的滋味!”

杜若手捂着被打疼的脸颊,安静了一会儿,忽又抬头望向温玉娇,神叨叨地道:“王妃,我离开宛都,一半是奉了永定帝的命令,一半……是因为我恨极了你,王妃殿下,你可知道我为何恨你?”

“你恨我祖父让你杜家全家获罪,父兄被杀,自己沦落风尘?”温玉娇望着地上那个被仇恨吞噬的女人,叹了口气道,“当年的事,我也不知情,而且我祖父和父兄都已经死了,你为何还揪着不放?”

“我恨你,不止是因为你祖父温相,更是因为你!”杜若冷哼一声,垂头回忆起来,“从前每回在贵女的聚会上看见你和傅氏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就会想起林晚怎么对我。”

“咳咳……”温玉娇呛了口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