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犯柔柔弱弱地跪着，一言不发。
温玉娇坐在白色的纱帘后，一开始没看真切还没觉得，待看清楚了杜若和红叶的样子，顿时惊讶得睁大了眼眸。
杜若和红叶手脚上的镣铐都已被解开，嘴里也没塞着麻布，除了手被麻绳绑出了几道红印以外，其他倒没有什么明显伤痕，只是二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怪异，嘴歪着，还有口水流出
温玉娇很快明白过来，原来杜若和红叶的下巴被人扯脱臼了。
想起昨日成棋拍着胸脯保证说会留着二人的性命，原来他是怕杜若和红叶咬舌或是服毒，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把两人的下巴卸了，这下杜若和红叶别说是自尽，连话都说不了。
温玉娇心中叹服。成棋出手又快又狠，怪不得昨日那几名白发苍苍的医者在旁边吓得魂不附体。
“成将军，让人犯回话吧。”刘逢春看着眼前一幕，无奈摇了摇头。
“刘大人要问你们话，老实点！”成棋朝两人呵斥一句，便“咔嚓”两声把她们脱臼的下巴接上了。
“王爷！王爷救我……”杜若的下巴刚接上，旋即满面泪水地伏在地上，不住朝陆晏磕头。
这一夜，她和红叶过得狼狈至极，手脚被绑，下巴脱臼，又不能发声，需要如厕只能恳求衙役帮忙，杜若心中羞愤难当。
早上从黑漆漆的监牢里出来重见天日，她看见陆晏便如同看见救星一般伏地大哭。
“杜若，今日本官才是主审，你叫王爷作甚？”刘逢春恼火地吹了吹胡须，“我问你，你和红叶可是宛都那位永定帝钟小宝派到王爷身边的细作？”
杜若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帘后的男子，忽然心酸。
此时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身穿绣龙锦袍，英俊高贵宛若神明，而自己却穿着破旧囚衣，一身狼狈跪在堂下。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可以成为他身边的王妃，都是温氏从中作梗！还有那个霜儿，若是将来这两人落到自己手里，定要叫她们也受自己受过的苦！
“小女……是受了钟小宝胁迫，才会来宜扬城当细作，伺机潜伏在殿下身边。”杜若垂眸，带着哽咽声说道，“可是……小女早就决定为王爷放弃钟小宝许给奴婢的皇后之位，我是真心想留在王爷身边服侍的……这些，红叶她都可以作证！王爷，小女是真心仰慕您……”
经过一夜的磋磨，杜若头上的发髻虽然还插着两朵浅紫色小花，但却已有许多凌乱的碎发冒出来，一张白皙的小脸上还带着昨日的残妆，整个人就像被风吹打了一夜的杏花，楚楚可怜，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温玉娇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子，后者眉头拧起，显然是有些恼怒。
一个细作还在他面前说什么真心？
陆晏捏紧了拳头。
这女人对自己用咒术，简直是死不足惜！一想起那头疼钻心的感觉，陆晏就恨不能将这妖女碎尸万段。
在一旁听审的白俊和成棋也都面露尴尬，杜若竟然在公堂之上对着王爷抛媚眼，殊不知王爷最忌讳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红叶，本官问你，”见杜若三句话不离“仰慕王爷”，刘逢春之好朝杜若身旁的小丫头问道，“可是杜若给王爷用了邪术，故意才让王爷头疼不止，离不开她？”
红叶一手捂着下巴，方才被接上的下巴还有些疼，支支吾吾说道：“我们本来……是受皇上……钟小宝的指派，来迷惑北戎昭王，结果到了长平郡中，杜若她突然说……改变了主意，想背叛宛都中的主子，留在昭王身边。”
“本官是问你，是不是杜若给王爷用了邪术？”刘逢春有些不耐烦。
“不是！”红叶还未答话，杜若就忽然抢话道，“王爷身上的咒术不是我下的！是钟小宝派来的巫女，在鹭丘城中那个乞丐婆，她将咒术下在自己的头发里，让王爷自愿服下。我只是听从那巫女的指示，用琵琶声迷惑昭王殿下，其他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温玉娇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这个杜若果然心思狡猾又能说会道，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她说自己只是负责来给陆晏弹琵琶解咒，其余的事都与她无关，那岂不是还得感谢她？
“王爷！”杜若忽然对着纱帘后的男人掏心掏肺地倾诉起来，“小女对您的仰慕是真心的，这段时间我只是奉命来给您医病，从未害过人！钟小宝说，若是小女能取得王爷您的信任，迷惑王爷让北戎大军此次远征无功而返，将来……就封小女做皇后，可我为了您早已悔改。王爷，小女真的已经打算为您解开身上的咒术，从此改邪归正，与宛都那边划清界限了……”
“咣当”一声，纱帘后的男子重重放下茶盏，斥了一句，“住口！”
怕他怒火攻心搅乱了今日的审案，到时候审不出什么就正中杜若的下怀，温玉娇急忙拉住陆晏，又低声和他嘀咕了两句，陆晏这才冷静下来。
“杜若，我再问你一遍，”温玉娇示意葫芦卷起一半纱帘，让声音传出去，“王爷身上的咒术可是你所施？”
“不是，与我无关！”杜若大声回答道。
“既然不是你所施，那你为何会解？你的琵琶声又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何王爷听了你的琵琶，头疾就会缓解？”温玉娇问道。
“那巫女说……小女天性纯良又有天份，因此弹出来的乐曲声具有疗伤治病的功效，”杜若防备地看了一眼温玉娇，冷声道，“王妃就算去搜查我的住处，将那琵琶砸烂了也不会找到什么，因为我根本就是无辜的！昨日都是红叶她自作主张，想要出城去给宋宁传信，我根本就没有派她去！我真的已经弃暗投明，打算给王爷解开咒术了。”
温玉娇的手指摩挲着茶盖，心中冷笑。
她竟然说自己天性纯良？她纯良，那这天下还有阴险狡诈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