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爷英明,下官稍后回去……会转告刘郡守。”一听说“关系到昭王府的声誉”,傅齐之心中暗生寒意,想到自己在背后做的那些推波助澜的事,只怕……也逃不了干系,只看昭王会不会追查了。
白俊心里也是如坠冰窖,小心询问道:“王……王爷,既然傅郡守的婚事已经办完了,末将军中还有事,不如连夜出城回军营里去坐镇,也免得敌军来偷袭。”
“急什么?”睡榻上的男子瞥了他一眼,声音冰冷,“军中自有留守的将领,总不会一两天也守不住,再说,宋宁没等到杜若的消息是不会贸然攻城的。你等明日审讯结束后再回去,正好……也听听那宛都来的细作怎么说。”
“是……”白俊听着昭王的话中藏着暗讽,就知自己这回真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以王爷的腹黑程度,他越是不动声色,心里越是在盘算着怎么整人,自己这回……只怕不脱层皮都过不去这一关。
白俊和成书差不多同时成为陆晏身边的侍卫,又同时到神策军中任职,比成棋还要年长两岁,若是他懂得审时度势,此时不至于还和成棋混个平级,屈居于成书之下。
可是审时度势这种事看起来简单,其实讲究的是天份,就像他,按理说也是昭王府的“家生子”,却还没有行伍出身的成书讨人喜欢。
白俊不禁有些灰心,想着回威州以后让白嬷嬷带着他上门去给王妃赔罪,得让王妃原谅他才行。
温玉娇打了个哈欠,陆晏便朝几人挥了挥手道:“天色已晚,都散了吧。”
待傅齐之和白俊退出去,温玉娇招呼几个小丫鬟进来收拾了桌案上的碗碟和药碗,便坐到睡榻上,靠在木梁上闭着眼睛休息。
或许因为这里是新人洞房的布置,她自从进来就一直很小心,不敢乱碰屋中的东西,所以陆晏虽然躺在榻上,用了给新人准备的被褥和枕头,温玉娇这一整天都是坐在旁边和衣而睡。
“既然累了,不如到榻上来睡?”陆晏朝里边挪了挪,掀开大红色的被子示意她进来。
“是,”温玉娇犹豫了片刻,便腼腆一笑,解开外衣躺到了榻上,抱住他道,“王爷,妾身昨夜也没有休息,真的累了。”
天气寒冷,身上传来他的温暖,温玉娇本能地又往他身上缩了缩。
“累了就早些休息,”陆晏一手搂在她腰上,轻抚她的孕肚道,“你怀了身孕,可不能受累。”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桌案上的红烛还未熄灭,虽然隔着帷幔也不怎么明亮,可两人也没有睡着,似乎都在想事情。
陆晏忽然开口:“你我夫妻两年,我竟是……没有给你一个像样的洞房花烛夜。”
温玉娇闻言,不自觉地鼻子一酸,抹了一把鼻子道:“这算什么事?妾身岂是在乎那些繁文缛节的人?”
话虽如此,她的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似的,不自觉地滴在了他胸膛上,这一幕看在陆晏眼里,忽觉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温玉娇与赵征曾经拜过天地,陆晏纳玉氏时,也象征性地摆了酒席,只是她和陆晏从前的婚事都是那么草率,从未真正行完洞房花烛、永结同心之礼,他们二人更是从未在天地诸神面前盟誓。
温玉娇总觉得自己和陆晏是半路夫妻,也不指望像其他夫妇一样,但是今天住在这洞房之中,望着红灯红烛,心里竟然又有了几分期盼。
“娇娇,你看那大红喜烛多喜庆,就好像……是为我们两人准备的一样。”陆晏为她擦去眼泪,捏着她的小脸笑道,“还说不在乎,明明心里很想要。等将来……本王的立后大典,定会给你补一个像模像样的拜天地之礼。”
温玉娇急忙捂住他的嘴:“隔墙有耳,王爷胡说什么?什么立后大典……可不能乱说!”
这种话若是传到老皇帝的耳朵里,以他那多疑的性子,不要说立太子,不治陆晏一个谋反之罪就算是烧高香了。
陆晏拿开她的手,勾唇一笑:“本王从不说大话,你等着就是了。”
“那也不可能,”温玉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陆连理都那么大了,孩子都生了两个,还拜什么天地?叫人笑话。”
“本王说要补给你,就要补。”男子的下巴贴着她的后脖颈,隔着帷幔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暧昧说道,“这回你若是生个女儿,就叫她陆帘月吧。”
“开帘见新月,即便下阶拜。细语人不闻,北风吹罗带。”温玉娇低声念罢,安心入睡。
早上阴云密布,入夜后却没有落雪,天上的浓云倒是渐渐散开,一轮皎洁的明月升了起来。
翌日天明。
温玉娇和陆晏在聊乐居中用过早膳,成棋和白俊就过来请他们去郡守府衙。
两人一大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审案的地点,把刘逢春和傅希正等人都叫了过去。
因此事关系到昭王府的声誉,所以审案的过程并不对外公开,而是设在郡守府衙的内堂中。
陆晏和温玉娇坐在一卷薄薄的纱帘后,刘逢春则坐在主审官员的位子上。
老头儿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匆匆练习了几番说辞,等来了府衙还是慌得满头大汗。
还从未试过当着昭王的面审案子呐。
“刘郡守今日怎么出这么多汗?”陆晏故作惊奇地问道。
“回……回王爷,老朽年纪大了,”刘逢春怯怯地瞥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昭王妃,“今日的案子……要不就交给齐之来审,也好锻炼一下年轻人嘛!”
昨天他和昭王妃针锋相对的事,不知王爷知晓多少,如今人家夫妻和睦,反倒是自己里外不是人。
陆晏摇头:“本王只相信刘郡守,还是您老人家亲自审的好。”
“是,是。”老头擦了一把脑门儿上的汗,又与昭王寒暄了几句,便一拍惊堂木,让衙役将杜若和红叶带上来。
“禀王爷,郡守大人,人犯杜若和红叶带到!”成棋亲自领着几名衙役押着两个身穿囚衣的女子上来,又一脚踢在杜若的膝盖后,让她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