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盒黑泥是什么?”温玉娇和葫芦听得聚精会神。

“当年我师父在临终前就意识到,临安王中的可能不是有形的毒或蛊,而是咒术,不过她老人家只写下了自己的猜测,还来不及证实就死了,”霜儿将那药盒递给温玉娇,耐心解释,“王妃,这盒子里装的是奴婢这些年来用各种珍稀药材所炼的药泥,只要涂在病人头上薄薄一层,就能让咒术散发出来。”

“那既然如此,咱们何不现在就给王爷多涂一些?”温玉娇看着手里的药泥,嗅到一股泥土和腐烂的味道,气味虽然不怎么好闻,可从她方才所见来看,这药是有用的。

“这散咒术有个弱点,”霜儿急忙摆手制止,“每回使用时,融入病人血液的咒术都会随着病人的血液一同散发出来,所以为了避免病人流血过多而亡,必须得循序渐进。”

“原来如此。怪不得方才王爷的头上渗出那么多血,将被子都染红了。”温玉娇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陆晏。

“从方才的进展来看,大概还需要三五天,才能将王爷体内的咒术全都散发出来。”霜儿蹙眉,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王妃记得,在散咒的时候,切不可让王爷吹风,也不可让人打扰。且染了血的被褥也要小心处理,若是让那下咒之人得知咱们在给王爷解咒,只怕她会突然使坏,突然催动咒术,到时……就前功尽弃了。”

温玉娇点点头,又担忧地问道:“霜儿,王爷中的……到底是什么咒术?为何听了杜若的琵琶声就会缓解?”

“具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听闻,咒术和毒物不同,咒术发挥效力需要催动,”霜儿回答道,“若是没有催动,中咒的人不会有任何症状,与常人无异。若是有人催动咒术,中咒的人就会突然重病,病情的轻重都与那催动的术法有关,奴婢猜测……有些法子可以阻断催动的术法,让病人的症状缓解。”

“王爷说……他每回头疼的时候,耳边都像是听见了许多嘈杂的噪音,莫非……那噪音就是催动咒术的东西,杜若的琵琶声可以隔阻它?”温玉娇思忖片刻,心中渐渐理出头绪。

“应该就是这样。”霜儿低头饮了一口茶水,“只是眼下……王爷身上的咒术虽然可解,那施术之人却还在逍遥法外。”

“杜若的来历尚不清楚,在王爷的咒术完全解开之前,咱们不宜轻举妄动,”温玉娇边思量,边在屋里踱了两步,“且等等看杜若想要做什么。”

给陆晏下咒术绝不是小事,若是被发现轻则下狱,重则处死,杜若一个人不至于铤而走险,她身后必然还有帮凶。

第二天中午,鹭丘傅家来给傅齐之贺喜的马车队就到了。

傅齐之在他的院子里摆了家宴款待众亲戚,又派人请温玉娇和陆晏前去赴宴。

陆晏的身体仍然虚弱,温玉娇本来想要推掉邀约,可陆连理吵着要去见外祖母,温莲儿和杜若也都说要去,她自己也思念母亲,因此有些动摇。

“王妃,奴婢从前就听说过傅公子的大名,听说他年轻英俊又才思过人,奴婢一直想着一睹其风采,可自从来了长平郡,还从未见过那位盛名在外的傅公子呢。”杜若看了一眼门口,傅齐之派来传信的小厮还等在那里,眼神一转又看向霜儿,“再说,傅公子也是霜儿姑娘的旧主,听闻从前……对待霜儿也不薄,他派人来相邀,霜儿你……难道就不想去看看。”

杜若如今名义上是温玉娇的丫鬟,一大早就自告奋勇来主屋里当差,其实是想悄悄打量主屋里的动静。

若不是温玉娇有明令,不让她进主屋,只怕她早就溜进内殿去了。

早上霜儿和葫芦服侍温玉娇梳洗,陆晏一个人睡到巳时才起来,且脸色还有些苍白,讲话也带着病容。

杜若一想到他是昨夜行**累着了,心里就泛起酸水,看霜儿的眼神中又更多了几分嫉恨。

“人多眼杂的,我可不想去。”霜儿今天仍旧是一身绿衣,低着头服侍温玉娇和陆连理,连个正眼也没给杜若。

“哟,霜儿姑娘攀上高枝儿了,连旧主也不认。”红叶没安好心地挖苦道。

这个小狐狸,还挺会装的,一到白天又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谁知道她夜里什么样子。

杜若瞥了一眼陆晏,本想挑拨离间二人,却见陆晏神色淡淡低头饮茶,自觉无趣就没再说话。

“长姐,”温莲儿看温玉娇不想去,也有些坐不住,走过来给温玉娇添了件披风,“母亲和舅父舅母远道而来,咱们怎么也该去打声招呼。”

昨夜傅齐之对她说了几句闻言软语的场面话,温莲儿心情好得不得了,简直要飞起。

“王爷……”温玉娇转头看向陆晏,后者正坐在主座上读信打发时间。

梁国的战事告一段落,还有陆驰的事,陆晏前几日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将军报送回了北戎,只是还关于永定帝和傅齐之的事,他写成了密信打算送给元青帝过目,信中的用词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既然母亲也来了,咱们是应该去看看。”听见温玉娇唤他,陆晏才抬起头。

“王爷的身体……真的没事?”

陆晏拉了拉她的手,又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眼,温声一笑:“我已经没事了,倒是你……忙了一整晚……”

“我也没事,”温玉娇笑了笑,“那……咱们就去见见母亲和舅父舅母。”

因为霜儿不想去,温莲儿和杜若想去,所以葫芦和霜儿就留在了院中,温玉娇带着温莲儿和杜若去赴宴。

傅齐之的院子有个名字,叫“聊乐居”。

陆晏领着一行人浩浩****进了聊乐居的院门,见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红色的木箱,里边装的应该是鹭丘傅家送来的贺礼。

傅家本是迎娶新妇,可傅齐之半是入赘,便好像嫁女儿一样,象征性地送了点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