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止温玉娇觉得意外,发现杜若与自己料想的有些不一样,杜若亦是对温玉娇感到吃惊诧异。
寻常人家的女主人对她们这些歌姬伶人都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若是她再稍加挑拨两句,更是能让那些良家女子闹得天翻地覆。
可这个昭王妃也不知是生性凉薄还是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杜若每每冷言冷语,可任凭她怎样挑拨,温玉娇都能泰然处之。
她越是客气,反倒是叫杜若不知该作何反应,生怕落入了她的圈套。
“姑娘谦虚了,你本是世家贵女,只是可惜世事无常,”温玉娇叹了口气,又问道,“本宫还有一事相求。”
“王妃请说。”来的久了,杜若越发觉得看不透这位昭王妃,有些坐立不安。
“不知姑娘从前的恩师是哪一位?”见杜若眼里闪现一丝惊恐,温玉娇连忙安抚道,“姑娘别担心,本宫只是想……王爷的头疾既然听了琵琶能缓解,那若能寻到姑娘的恩师,想必效果会更好些。”
杜若垂眸思忖片刻,摇头道:“王妃迟了一步,奴婢的恩师是教坊司的李嬷嬷,她老人家在宛都之乱后不久就病死了。王妃也无需好奇,李嬷嬷教的不过是普通的琵琶技艺,外加些抚琴之类的。”
“原来如此。”温玉娇脸上写满,又缓缓说道,“那今后……若是王爷的头疾再犯,就只好麻烦姑娘一人了。”
“王妃客气。”杜若看了一眼窗外,站起身福了一福,“时候不早,奴婢晚上在罗刹馆……还有些事情,就先告退了。”
“今日多谢杜姑娘前来,将来姑娘若是有什么事需要本宫帮忙,尽管开口。”温玉娇点头示意,又朝丫鬟吩咐道,“葫芦,送杜姑娘出去。”
天色渐暗,葫芦让香巧和张嬷嬷领着陆连理去午睡,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忽有大风席卷而过,树上的叶子尚且绿着就被风卷落了下来。
“王妃,可要去榻上休息?”见温玉娇一手撑着额头,靠在小桌案上闭目养神,葫芦取了一件披风给她披在肩上,“外边风大,可不能睡。”
“葫芦,咱们如今……可还有什么可信的侍卫?”温玉娇微微睁开眼,抽回神思。
常忠和风牧尘一走,她发觉自己就跟聋子瞎子一样,想探听点什么消息都找不到人。
陆晏手下的侍卫虽然能用,可难保不会将消息走漏给陆晏,尤其成书又是个大嘴巴。
“王妃可是想查那个杜若?”葫芦机灵地转了转眼珠子,立刻明白过来,“之前常忠不是派人去查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我想……派人去宛都查一查。”温玉娇拉了拉肩上的披风,微微眯眸。
之前常忠派出去的侍卫只是在宜扬城中查过那个林掌柜和杜若,这两个人都是从宛都来,他们的背景都是由着他们说。
温玉娇觉得要查这二人的底细,还是得派人去一趟宛都。
“这可难了,”葫芦摇头,“别说常忠现在走了,就算他还在,宛都那边现在是永定帝的地盘,咱们要派人去查可不容易。”
这也正是温玉娇担心的,若是贸然派侍卫潜入宛都,打探杜若的消息,只怕会走漏风声。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太过巧合,”温玉娇方才闭着眼睛时理了理思绪,结果非但没有想明白,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王爷从前并没有头疼的毛病,就是最近才说头疼,偏偏那个杜若的琵琶就能医治头疾。她又跟着咱们从鹭丘来了宜扬城,虽说她们这样的伶人经常到处漂泊,可时间上也太巧了,就好像是……故意跟着咱们跑似的。”
“王妃,听你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奇怪……”葫芦蹙眉,挠头越想越不明白。
“你说什么奇怪?”
两人正在说话,就听门外传来婢女齐刷刷行礼的声音,又见挡风的帘子掀起,一个笔挺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王爷。”温玉娇连忙领着葫芦迎上去朝陆晏行礼,又转身亲自给陆晏沏茶,“我们在说杜姑娘的事。”
她心里对杜若有怀疑,并不打算瞒着陆晏。
“你今日将杜若找来了?”陆晏在窗前的软榻上坐下,觉得有些疲累,转头朝小丫鬟问道,“葫芦,你方才说什么奇怪?”
葫芦去点上了灯烛,又出门吩咐小丫鬟们传饭,这才走回来禀道:“奴婢是说,咱们前脚刚到宜扬城,那个杜姑娘后脚就到了,王爷你说,不奇怪吗?”
“或许只是碰巧,林掌柜说,杜姑娘早就跟他约好了今年要来宜扬城,”陆晏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眸,“而且,我让成书去打听过,是杜姑娘先来,咱们才到的宜扬城。”
刚开始,陆晏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还曾经派军中的探子去打听过杜若的事,结果问出来的多是些风花雪月,他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
“原来是这样,”温玉娇笑笑,又朝葫芦使了个眼色,“看来是妾身误会了。”
杜若和那个林掌柜肯定不简单,但是现在常忠不在,她手下没有可用之人,就算查到了也奈何不了她,反倒容易打草惊蛇,温玉娇决定暂且放过此事。
经过今天的试探,她几乎可以肯定杜若的目的就是接近陆晏,只是她接近陆晏是为了什么,温玉娇一直没有想明白。
若说是钱财,大把人给杜若花钱,她这些年存的私房钱恐怕能堆成一个小金库。
难道她真的是对陆晏一见倾心,使出浑身解数就要得到他的人?
温玉娇觉得像杜若这样阅人无数的女人应该不至于还会对什么男人一见倾心。
“这几日南边的战事都结束了,我打算过几日就领兵渡过瑶河,”陆晏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竹制封筒,看起来像是军报,递给温玉娇道,“你看看,今日刚到的。”
“给妾身看?”温玉娇的手抖了一抖。
那信是递到神策军中给陆晏的军报,他为何要让自己看?
“无妨,你看吧。”陆晏将信递到她手里,就站起身走到圆桌案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