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会意,瞥了一眼温玉娇,笑着端起酒盏:“王妃,咱们当年在太子的东宫中相处了三年,如今又在这东海边的鹭丘城重逢,可真是有缘,妾身敬您一杯。”
温玉娇冷眼看向那位紫衣女子。
许氏名叫许紫衣,出身江南,父亲是一位县令,跟当年的温府比起来,算是小门小户。
据说当年,太子赵征是在一次南巡的时候遇到了许氏,便将她带回了宛都去。
算着年龄,许氏已经年过二十,可仍旧容貌俏丽,妖媚之色不减当年,只在眼角处似乎多了几道皱纹。
温玉娇想到那位夭折的小公主,许氏这些年来恐怕也受了不少磋磨,便不打算与她算当年的旧账,举起酒盏道:“夫人多礼了。”
二人都将手中的酒饮尽,许氏又阴阳怪气地说道:“王妃这不是会饮酒。”
方才石广山敬酒,温玉娇说不会饮,明眼人都知道是不想理财那个色眯眯的胖老头,可许氏却不依不饶。
“本宫当年曾受许侧妃的照拂,所以才勉强饮了一杯谢过夫人。”温玉娇淡淡说罢,就放下酒盏。
“王妃快别折煞妾身了。当年您是东宫正妃,妾身只不过是个侧妃,如今您又成了昭王妃,妾身不过是个城守的小妾,”许氏款款坐下,似是很无奈地叹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妾身这一辈子处处都不如您,又如何敢说‘照拂’王妃呢?”
“夫人,”旁边的石广山故意面露诧异,拉着许氏的手道,“原来方才……你与定梁郡主所说的……王妃与你共侍一夫,竟然是真的!”
众宾客哗然。
温玉娇从前是梁国太子妃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可像今天这样的场合,敢当着昭王殿下的面说出来的,可就不多了。
许氏莞尔一笑,又朝陆晏抛了个媚眼:“自然是真的,昭王殿下面前……妾身怎么敢说谎话?”
她听说温玉娇做了北戎的昭王妃,还生了个小王爷,心中本就不服气,今日就是为了折辱她而来。
凭什么温玉娇能嫁给那位如日中天的北戎昭王,而自己却要委身于这个宜扬城中的糟老头子?
凭什么温玉娇的儿子能当北戎的小王爷,自己的女儿却因病夭折?昔日不过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她到底凭什么?许氏心里恨极。
石广山忽然像是捡了个大便宜似的,站起身朝陆晏笑着拱手道:“殿下。紫云和王妃有缘,你我也有缘。赵家的朝廷覆灭,赵征的女人流落各地,想不到……你我竟然都娶了那赵征的女人……”
老头儿越说越开心,差点就要说和陆晏是连襟了,幸好许氏扯了扯他的衣袖,石广山这才没有接着往下说,只笑眯眯地盯着温玉娇看。
当年他得了许氏,还觉得自己运气好,如今见到那位昭王妃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年赵征的东宫中最美的女人……却是被这位北戎的昭王给夺了去,实在可惜。
“石大人此言差矣,王妃她当年在东宫中与那赵征并无夫妻之实,她早早就属意本王,因此,本王与王妃只能算是再续前缘,”陆晏拉着温玉娇的手,略带嘲讽地看向许氏道,“你那位妾室就不同了,听说她不止给赵征生了个女儿,后来还跟过山匪,辗转过几个小诸侯……”
温玉娇抬头看向陆晏墨玉般的眸子,心想这人果然毒舌,有他在恐怕不用葫芦出马了。
许氏被他说的无地自容,石广山脸色也不好看,只好乖乖坐下看了一阵歌舞。
“王妃,”谁知过了一会儿,许氏又不安分起来,清脆的声音响起,“王妃来梁国这段时间……可有听过太子殿下的消息?”
“夫人说的可是从前梁国那位太子殿下?”春烟佯装不知,好奇地向许氏打听。
“正是,”许氏嫣然笑道,“王妃,太子殿下还活着,他……没有来找您吗?”
“没有。”温玉娇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梁国都已经没了,你怎么还口口声声太子殿下?”
“唉,妾身就是愚钝又念旧,一时改不了口,不像王妃您那么聪明,早就忘了故人了。”许氏说着,瞥了一眼陆晏。
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尽是说些煞风景的话,陆晏心里早已有些不高兴了,便扯开话题问道:“石大人,今日宴席上的食物……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老头儿赶紧点头笑道:“殿下和郡主安排的自然是最好的。”
“那就好。”陆晏望了一眼露台外边的海面,“石大人今日肯来,本王也十分欣慰。”
“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我宜扬城必会以殿下马首是瞻!”石广山一撩袍站起来,表忠心道,“将来殿下吃山珍海味之时,只求能分一杯羹给下官,下官就感激不尽了。”
温玉娇瞥了一眼那大腹便便的老头儿,不由得心生厌恶。
这位石城守可真是没什么骨气,陆晏没有动一兵一卒,甚至连句重话也没有,他就上赶子来溜须拍马,比起其他的诸侯们都急切。
不过陆晏说过,保不齐他也是扮猪吃老虎,这些小诸侯们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统统不能省心。
陆晏爽朗一笑道:“好说,好说,我北戎朝廷向来论功行赏,像石大人这样忠心的,我北戎将来决不会亏待。”
宴会进行到一半,定梁郡主便建议众人一起到海边去走走。
这片海视野开阔,沙滩细腻,午后的天气也不冷,还有些暖意。
来鹭丘这么久,陆晏也还没有陪温玉娇来过海边,便赞同道:“也好,那咱们就一同去散散步吧。”
他本意是陪温玉娇看看海边的风景,谁知一行人到了海边,陆晏便被风牧尘和几个将领缠住,商量围攻路驰的事去了。
温玉娇被撂在一旁,百无聊赖,便领着葫芦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走了几步后,她觉有些疲惫,打算先乘马车回府。
刚要叫葫芦去准备车马,就看见春烟和许氏远远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