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今之计,只有将王妃抬到旁边的厢房中去了。
听见温玉娇的声音,陆晏不顾阻拦冲进屋内,朝邱嬷嬷道:“在这里生不行吗?为何要挪到旁边去?”
邱嬷嬷见他声色俱厉,不敢答话,只看了一眼两名稳婆。
那两个稳婆都是四五十岁,穿着藏青色的袄裙,看着慈眉善目。这二人早年间在民间帮人接生,因着名声不错,且年纪和经验渐长,便经常穿梭于上京城的高门大户中,就连宫里的皇子皇女出生,有时都要寻她们去。
做到她们这个份上的稳婆不仅经验丰富,且善于观察主人家的颜色,只听这位昭王殿下的语气,便知道他是不忍见王妃受一点儿苦头。
两名稳婆对视一眼,心思转的飞快,其中一人便道:“禀王爷,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产房血腥肮脏。小的怕……坏了正屋的风水……”
“胡说什么!”陆晏怒斥一声道,“就在这生!本王的王妃生孩子,谁敢说肮脏?”
昭王发话了,下人们便谁也不敢说什么。
“是,”两名稳婆行了礼,便朝方才那几个准备拉人的粗壮婆子道,“那便不用了,王妃就在正屋中生。”
几个丫鬟迅速将被褥什么的拿开,又听稳婆的吩咐将生产用物拿来,幸好正屋的睡榻宽敞,布置起来也很快。
邱嬷嬷让人在正屋中加了一道花好月圆屏风,请两名御医在屏风外坐着喝茶,又拉着陆晏出了正屋的门。
“王爷,这生孩子是妇人的事,王爷莫看……”邱嬷嬷做了个手势,两名婆子便守住门口。
陆晏被拦在门外的游廊上,却是一刻也静不下来,不停地来回踱步。
葫芦也被拦在屋外,焦急地来回走,两人迎头遭遇了几回,互相都看不顺眼。
夜雾弥漫,游廊上冷风刺骨。
屋内灯火通明,阵阵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晏急的满头大汗。
葫芦停下踱步,掐指一算时辰,又抬头看向天顶苍穹,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陆晏见她神神叨叨的,一开始懒得追问,只是时间久了,还未有好消息传出来,倒是看见端着血水的小丫鬟进进出出,陆晏便也有些慌了神,朝葫芦问道:“你不是懂道术吗?快算一算,王妃到底怎么了?”
葫芦抬头看了一眼星空,又掐指一算道:“王妃腹中的孩子是贵人,所以……生的艰难……”
“那是何意?”
“就是难产!”葫芦刚说完,陆晏便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下去。
他从小就听说,当年母妃在生他时就是难产,一连生了六个时辰,为了生他,损伤了女子的根本,以至于后来再也没有子嗣出生。
“不行!你跟我去看看!”陆晏说着,就要拉着葫芦进屋。
“王爷止步!”门口两名粗壮婆子拦住二人。
“都退下!”陆晏怒不可遏,又看了一眼守在游廊上的成书和白俊。
成书和白俊便上前,按住两名婆子。
“王爷,这是何必?”邱嬷嬷急忙上前劝道,“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
“让她们退下!”陆晏侧首怒斥一声。
“是、是。”邱嬷嬷朝两名婆子使了个眼色,几人便乖乖跪下了。
陆晏拉着葫芦闯进屋,朝一名正在等候的御医道:“冯御医,你快跟着这丫头进去看看,王妃到底怎么样了?”
“是,王爷放心,老朽去看看。”冯御医听着屏风里的声音,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行了礼,跟在葫芦身后走到了屏风后。
虽然小丫鬟们来回清理,可正屋的地上、睡榻的褥子上还是沾了大片血迹,温玉娇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王妃!”葫芦当即扑到睡榻前哭了起来。
“糟了!”一看这架势,冯御医就知道是难产,大呼不好,急忙回身去开方子,拿给药童去抓药。
两名御医老头又简单说了两句话,便朝昭王拱手道,“王爷,王妃只怕是不好……”
陆晏捏紧了拳头,大声问道:“冯御医这是何意?”
“王妃她……落红过多,且力气枯竭,老朽方才已经让人去抓药了,只是……这药起效慢,怕赶不及……”冯御医做了这么多年的医者,什么样的病人家属都见过,他知道昭王素来头脑清明,不会迁怒于人,王妃的事与其瞒着昭王,不如早些告诉他,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陆晏头脑中嗡嗡作响,好一会儿都不能思考事情。
几个时辰之前,温玉娇还在和他说说笑笑,还在给小家伙做衣裳,还问起了小家伙的名字,怎么忽然就……不好了呢?
正屋中,两名稳婆仍在旁边对温玉娇说着什么,大概是些如何用力之类话。
可温玉娇都有些听不清楚,她躺在睡榻上早已没了力气,昏昏沉沉间似是也觉察出来有些不对劲,强打起精神呼喊了一声:“王爷……我要见王爷……”
葫芦闻声,倏地爬起来,二话没说就冲出去找人。
两名稳婆见她睁眼醒来,以为她是说胡话,连忙大声道:“王妃再使使劲儿……就快了!”
温玉娇忽大声喊道:“陆晏!”
声音传出去,陆晏浑身一僵,抹了把眼泪便要往屏风里面闯,两名御医和几个婆子急忙拦住他道:“王爷!产房血腥之地,您不可进去!”
“什么不可?!”一个微胖的丫鬟忽然冲出来,一把推开几个婆子,又朝几名御医道,“王妃都快不行了,你们几个老家伙不去想办法,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葫芦说着便一脚踢开几个拦路的婆子,拉着陆晏进去。
陆晏一走到房中,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猛的一凉。
“王爷,王妃她……”两名稳婆战战兢兢地跪下行礼。
陆晏做了一个“免礼”的手势,便快速上前,不顾地上的血迹,跪坐到睡榻旁的木质脚踏上,握住温玉娇的手道:“你别担心,崔监正不是说了吗?有葫芦在,不管是什么事,都能闯过去的。”
葫芦听见他说起崔道然的名字,忽咬紧牙关,把心一横。
今日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