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王府内苑,阮离战战兢兢地看着云宥端着榶盂,喂从暗道里偷遛进来的猫。
云宥喂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把食物全撒到地上,愤愤地暗骂:“真是只养不熟的小野猫。”
阮离抿抿嘴,小心翼翼地说:“王爷,暗卫乙回话来了。”
云宥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他:“回了什么?”
阮离低头:“王妃娘娘今天见了一个男子,叫望飞,身份不明,随后两人去了北郊……但王爷放心,他们只是纯聊天,望飞带的酒,全洒在地上了。”
云宥叹了口气,将小野猫抱了起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头:“你查查望飞这个人的身份,一定要细致,此人不简单。”
阮离得令
“王爷,要不要也查查王妃的身份……”
云宥摇头:“不必,她干净得很。”
阮离:……
一瞬间,他懂得了一个词——
色令智昏!
真是美色误人啊。
傍晚,贺毓沐回来,先在浴桶里泡了一个时辰。
云宥已经搬到了婳露苑,此时正坐在亭子里画荷花池中的金鲤。
贺毓沐一见他,立刻激动地扑了上去,头靠在他颈窝下,还悄悄地拱了拱。
云宥:……
这女人,能不能不要这么**他啊。
贺毓沐见他一直不回应自己,扁扁嘴,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王爷,今天看见了一群杀手,好可怕,呜呜呜~”
云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演
“我和秋水走散了,对了,秋水回来了没有?”
云宥还是不理她。
这里,秋水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过来:“娘娘,我回来了。”
贺毓沐拉了拉她的手,关切地问:“受伤了没有?”
秋水轻摇头。
“那便好。”贺毓沐拿了一个苹果放到她的手上,“你吃,你吃。”
秋水受宠若惊,不敢接。
贺毓沐看向云宥,也放了一个苹果在他手上:“王爷也吃。”
云宥:……
她怕是有什么大病吧!
夜深,贺毓沐躺在**,辗转难眠。
她似乎是该回去了
月光从窗子里洒进来,铺成一片。
云宥睡在外室,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
贺毓沐蹑手蹑脚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睡颜。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这个行为有些不妥,好像一个变态的偷窥狂。
最后,她还是把他摇醒了。
“王爷,我有个事想问你。”
云宥眯着眼,半梦半醒,哑着嗓子用了气音:“嗯?”
贺毓沐吸了一口气,悄声问:“如果我死了,对你的声誉有没有影响?”
“生育?”云宥的脑子现在是一团浆糊,呆呆地摇了摇头,“不会,你知道的,我很行的。”
贺毓沐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回到了自己的**。
人家都说没影响了,那她还纠结个啥。
好,明天执行计划
去死!
*
不得不说,鄞王府暗卫的办事效率确实高。不出一日,阮离就送来了望飞的身份信息。
望飞以前是京都南街的乞丐头,人称“飞贼”,后来流落到了西街,认识了王妃娘娘,这个名字也是王妃娘娘给娶的。”
云宥轻蹙眉,手中的毛笔打着转儿。
“接着说下去。”
“如今,望飞已经离开京都,去处不明,派出去的暗卫跟丢了人,正在外面候着请罪。”
“让他带罪立功,继续追寻望飞的下落!”
“是!”
秋水突然闯了进来,跪在云宥面前:“王爷,出事了!”
云宥手中的毛笔“啪”得砸到了玉叠上,溅起的清水氤湿了一角宣纸。他冷着脸,像是在做心理准备一样缓了口气:“快说!”
秋水不敢抬头:“是……是王妃娘娘,她不知道从哪得到了一块白布,好像要上吊自缢。”
云宥:……
这个不省心的女人!
“王爷快去看看吧,奴婢劝了半天劝不下来,说不定现在白布已经挂到房梁上了。”
云宥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她用的哪块白布?”
秋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怔:“奴婢不知。”
云宥勾了勾嘴角:“你到藏云阁去,把那块川蜀云锦白褶布拿去给她。她想自缢,也该选一块与她身份相等的白绫。
秋水:……
王爷,你确定不拦一下?
但她不能左右自家主子的决定,到藏云阁取了白褶布,快步走向婳露苑。
到了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会已经吊起来了吧?
片刻,她做好了心理建设,哆哆嗦嗦推开了面前的门。
她都不敢抬头往上瞅
“王……王妃?”
入目的,是一双加大版的绣花鞋。
贺毓沐仰在榻上,两只脚亳无形象地搭在一边的横木上,还潇洒地**来**去。手里,攥着一条断掉的白布。
她看到秋水:“秋水,这布质量太不好啦,我明日再死。”
秋水把双手背到了身后,闻言,抿嘴一笑。
*
上吊这事不靠谱,受罪不说,死相也不好看。
更重要的是,白布的质量是真差。
她才刚挂上去,布就断了,她直接头朝下栽了下来,摔了个大包出来。
看来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她听望飞讲宫中有什么无痛死法,在她的理解,就是安乐死。结果那狗皇帝推荐的死法,金瓜击顶、劓殄、炮烙、虿盆……全是些酷刑!
这可怎么办
谁叫她又想死又怂!
最后,她一锤定音,决定把自己药死。
她可是看过《还珠格格》的人,在那里面老佛爷赐了香妃一杯鹤顶红,一柱香的时间就过去了,而且没有痛苦,死相也美美哒。
她知道王府有药阁,后院甚至还养着几千种名贵的药材。
但鹤顶红一向是民间禁药,妃子宫斗都很难求到,也不知道这鄞王府里有没有。
她摸摸自己仍然高肿的额头,唤来了秋水:“我想去药阁看看。”
秋水慌张地摇了摇头:“王妃娘娘,药阁是王府重地,没有王爷的特许,谁都进不去。”
贺毓沐才不会轻易放弃:“你的意思是,只要你们王爷同意,我就可以进入药阁了?”
“这……”秋水为难地捏着裙角。
贺毓沐眨眨眼:“云宥在听萧轩?”
每到这时候,云宥会在听萧轩内练剑。
秋水点点头。
贺毓沐提着裙子往那里跑。
云宥王爷爱好广泛,下棋作画舞剑书法样样都会。但在他干这样事情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不设下人伺候。
就连上次秋水到婳露苑给贺毓沐送水果,也是在云宥暗中应允下。
贺毓沐进了听萧轩,秋水留在外面,背靠着墙,只能干叹气。
王妃就这样擅自闯入,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生气。
可王妃这般有个性,她想拦也拦不住啊。
贺毓沐也知道没告诉云宥一声就进了听萧轩很不礼貌,就跟不敲门就直接进别人房间是一个性质的。
但秋水说,听萧轩内非常大,要穿过长长的甬道,才能到它的内院。
云宥不许下人进听萧轩,连此处的暗卫也撤了,就算她在外面喊破喉咙,他都不一定能听得见。
所以,还是自己遛进去,若是他生气了,赐个死罪倒是还方便了她。
贺毓沐是个路痴,误打误撞进了甬道,然后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
在她脑海里,将军舞剑应该是刚中带柔,柔中述强。如六月飞花,腊月吹雪,再不及,也要一尘渐落,叶泣风漱的。
这王爷镇守边关七余年,那舞刀弄剑绝对一流,她要好好欣赏一番。
听到动静,贺毓沐悄悄倚着墙角,偷偷探出脑袋,不敢出一点声音,怕打扰了他舞剑的兴致。
可她眼巴巴地偷看了半天,渐渐张大了嘴巴,几分是讶异,几分是失落。
她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象中的景象。
云宥两手握着剑把,微拧着眉,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毫无章法。
贺毓沐看不下去了,悄悄走到他身后,他竟然毫无察觉。
直到贺毓沐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地笑道:“王爷这剑术还要多加练习啊。”
他像见了鬼一样猛得往后缩身子,见到来人后,定在原地,一脸不悦:“你怎么在这里?”
贺毓沐抱着手臂,朝他眨眨眼:“我想去药阁。”
云宥收了剑,轻瞥了她一眼:“去药阁干什么?”
贺毓沐不好直接说自己想找鹤顶红:“王府里的其它地方我都去过了,只有药阁没去,所以就想进去看看。”
这个说辞没有什么说服力,贺毓沐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谁知云宥竟点点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可以,我跟你进去。”
贺毓沐兴奋起来,伸手拉起他的衣袍:“那我们快去。”
云宥放任般地让她拉着,走了两步,把剑扔到了草丛中,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之前行军打仗是做总指挥的,没拿过剑。”
贺毓沐此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进药阁里如何偷出毒药上,根本不在乎他说的这些,敷衍地应和了两声:“知道,王爷你是天生的将才。”
云宥:……
你能再敷衍点吗!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听萧轩,秋水从阴影中走出来,跟在贺毓沐身后,悄悄打量云宥的脸色。
哎,王爷竟然没有生气
不愧是王妃娘娘
贺毓沐自然也看到了她:“秋水,你不用跟着我了,王爷说他要亲自带我去药阁。”
云宥脚步没停,但方向是药阁。
秋水行礼退下。
贺毓沐三两步赶了上去,有些小雀跃,为了一路相伴不尴尬,她主动挑起了话题。
“王爷,听说药阁内有很多治病救人的名贵药材,是真的吗?”
云宥步伐渐缓,闻言,轻嗤了一声:“药阁里还是剧烈无比的毒药更多一些。”
贺毓沐:……
虽然正和她意,但怎么听起来,还是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