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宥阴着脸,低斥一声:“闭嘴!”
贺毓沐差点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
烂人!
变态!
登徒子!
吼什么吼!
贺毓沐看着他一脸难受又羞愧的样子。
“那怎么办,你休想——”
云宥浮着身子缓了缓,依旧哑着嗓子:“我去净房。”
清风裹挟了花香,星辰微明。贺毓沐坐在**,发呆了一会儿。
她稀里糊涂答应了成亲,现在亲也成了,那下一步呢。
哦,想起来了,归还令牌,然后去死。
她只希望进度可以快一点,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
半天,云宥从净房出来,潮红渐退。
他整理了一下帐子:“不早了,睡吧。”
贺毓沐防备地看着他:“怎……怎么睡?”
“你睡**,我睡地上。”
“可是只有一床被子啊。”
“没关系。”
云宥没脱衣服,直接躺在了地上。
好歹是个王爷——
贺毓沐有些于心不忍。
“你还是……上来睡吧,这床够大的。”
贺毓沐往里面移了移:“先说好,楚河汉界,别想占我便宜。”
云宥自然同意,乖乖躺在那一边。
就在他马上就要睡觉了,突然听见幽幽之音:“王爷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啊?”
云宥咬着睡腔:“嗯?”
“我饿了。”
“哦。”云宥揉揉眼睛,“不好意思,我忘了,现在给你去拿。”
贺毓沐摆了摆手:“不用了,现在吃对胃不好,而且我已经不饿了。”
“哦。”云宥翻了个身,继续睡。
“云王爷——”
云宥后背一紧:“何事?”
“你睡相如何?”
云宥:……
“打呼吗?”
“磨牙吗?”
“打滚儿吗?”
“梦游吗?”
“说梦话吗?”
云宥深深呼出一口气:“都不。”
“哦。”这语气听起来好像有一些失落。
“王妃呢?”
贺毓沐挺了挺身子,理直气壮:“自然也不!”
*
第二天,日高三丈。
红纱帐里,贺毓沐巴巴嘴,正打算品尝一下抱着的肉肘子。结果肉肘子一颤,自己跑了。
贺毓沐愤怒地睁开眼,讶异地看向怀里的那双脚。而自己的那双脚,正在那个身份高贵的男人脸上为非作歹。
这什么情况?!
比她穿越还离谱!
她竟然,打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滚儿?
还不知道抱着云宥的脚睡了多久
还把自己的脚放在了他都能买保险的稀有尊贵的脸上!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云宥没醒,看上去睡得很熟。
她慌忙把脚收了回来,然后准备下床去净房好好洗一洗。
可能是由于过于忐忑,她下床里被云宥的腿绊到,直接摔了个“狗啃屎”。好巧不巧,嘴唇正好贴上了王爷性感的喉结。
她好像还没忍住……舔了舔?
完……完了,他好像又有反应了。
云宥眯眯眼,盯着愣在自己上方的贺毓沐看了一会儿:“大清早的,就投怀送抱?”
贺毓沐咽了咽口水,从他身上下来:“我……我去净房。”
云宥突然直起身来,咬了咬牙,愤恨地看了她一眼:“我先去!”
贺毓沐:……
好好好,你先请。
收拾好后,两人乘了马车,到宫里拜谢皇上太后。
一路上,也许早上的尴尬气氛还未退尽,两人皆无言。
贺毓沐靠着车壁整理头发,云宥靠在另一边假寐。
到了宫门口,迎面走出一个侍卫:“鄞王鄞王妃里面请。”
贺毓沐看了他一眼,有点眼熟。
哦,摸腰那个
他怎么还有戏份!
云宥不动声色地牵起她的手:“陛下和太后还等着我们呢。”
贺毓沐点点头,收回视线,随云宥走了进去。
两人先去了太后的仁寿宫。
太后坐于主位,银发金钗,面露喜色,慈祥地看向贺毓沐:“小七,你皇兄赐你的王妃,可还喜欢?”
云宥抿嘴一笑:“甚是满意。”
“那便好。”太后朝贺毓沐招招手,“你且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贺毓沐上前行礼:“给太后请安。”
太后握住了她的手:“眉眼含春,妩媚不俗,不失为一个美人。”
贺毓沐屈膝:“太后谬赞。”
太后挥了挥手:“松枝,叫人把落红帕呈上来给我看看。”
贺毓沐看向云宥,见他一脸淡定,便舒了一口气。
这变态王爷做事情还是挺靠谱的。
太后看过后很满意,将一根金簪拔下来放到贺毓沐手上:“这是先帝赏的,现在哀家送给你。”
贺毓沐赶忙谢过。
两人又到了养心殿拜见了玉溪帝,作为第一大CP粉头,玉溪帝自然很高兴,赏了一大堆东西给他们。
回到王府后,贺毓沐到净房沐浴更衣完,就看见云宥坐在玉桌前独自下棋。
他一人分两角,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丝毫不让。
贺毓沐悄悄摆手,让屋里伺候的人退下。
“王爷,秦嬷嬷已经回宫,咱们亲也成了,那我从今以后就搬回婳露苑吧。”
云宥看了她一眼,从一旁取了纸笔,写了一句话——
画龙画虎难画骨
贺毓沐自然知道下一句
“知人知面不知心”
王府里还留着宫里的眼线
“那我先不搬了。”贺毓沐想了想,“我睡塌就行。”
“不用。”云宥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塌太小了,经不住你滚来滚去。”
贺毓沐:……
公开处刑!
“那怎么办?”
云宥摸着下巴想了想:“你搬回婳露苑——”
贺毓沐点点头:“那眼线怎么办?”
云宥轻笑一声:“我也搬过去。”
贺毓沐:???
“这样,更能体现本王对你的痴情。”
贺毓沐:我谢谢你啊
“可是,这跟住这里有什么区别呢?”
云宥:“区别就是,有两张床。”
贺毓沐瞬间开心了:“搬,现在就搬!”
“已经叫人去布置了。”云宥品了一口茶,指了指一旁的位置,“你坐下来,我们聊聊天。”
贺毓沐一脸古怪地看向他
有什么可聊的?!
“你觉得,太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贺毓沐想了想:“傻白甜?”
云宥微微蹙眉。
贺毓沐这才想起来,古代没有傻白甜这个词,他听不懂。
“就是不善心计,没什么花花肠子。”
云宥轻笑了一声,“啪”得合了折扇:“不善心计,能当太后?”
贺毓沐顿时哑口无言。
“那根簪子,别用。”
贺毓沐皱眉:“一个簪子而已,难不成上面还淬了毒啊。”
“那倒不至于,只是影响……我们鄞王府的下一代。”
贺毓沐一愣。
“不是小产,就是生个痴傻儿。”
贺毓沐:“可她不是说,这是先帝……”
云宥没忍住在她额上弹了个爆粟,笑道:“看来,本王的王妃才是一个傻白甜。”
学得还挺快!
*
三日后,贺毓沐以到绵织阁做衣服为由,带着秋水出了门。
路上,她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了望飞。
贺毓沐悄悄打了手势,进了绵织阁。
“这位小……夫人,赶得巧了,这回新进了几样新布,做成衣服再妙不过。夫人瞧瞧?”
“好。”贺毓沐样装挑选。
一会儿,外面一边喧闹。贺毓沐朝窗子看了看:“秋水,外面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人闹事……”
正说着,几个人冲进了绵织阁。
场面立刻剑拔弩张起来。
他们不是普通的闹事混混,个个身手不凡。潜藏在四周的暗卫冲出来,与他们打成一片。
秋水也有些功夫,她掩护着贺毓沐到了窗前:“主子,你先跑。”
贺毓沐拉着她的手:“你们小心些。”
然后爬过窗子跳了下去。
远远传来一声口哨。
贺毓沐喘着气拍拍望飞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从哪儿找了这么多英雄豪杰?”
望飞笑笑:“不是我安排的,是苍天助你。”
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
贺毓沐将令牌拿出来还给他:“你要找的东西没有找到,不好意思啊。”
她本来就没觉得还能再见到他。
望飞将东西揣进怀里:“嗯,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找到。”
贺毓沐看着他:“你顺走的到底是哪位贵人进宫的令牌,怎么这么多天了,他丢了牌子也毫无察觉吗?”
望飞轻笑一声:“他自是不在京中,平时散漫惯了的,自然不会察觉。”
“那他总会……”
“遗失令牌可是大罪,他不敢声张。”
贺毓沐:……
真可怜。
望飞看向她身上的衣服和束起的头发,挑了挑眉:“几日不见,嫁作人妇了?”
贺毓沐抿抿嘴:“算是吧。”
她看向他:“你倒没表现地有多吃惊。”
望飞叹了口气:“就凭你这张脸,早晚的事。”
贺毓沐:我谢谢你啊!
“东西没找到,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离开京都。”
“啊?”贺毓沐显然没想到他的决定,“放弃了?”
“那倒不至于,只不过想去他处转转,散散银子。”
贺毓沐哑笑:“好不容易有了点银子,就非要嚯嚯完?”
“留着做什么?”望飞也跟着笑了起来,“大不了重回旧业,我‘飞贼’之名还是响当当的。”
“什么时候起程?”
“明日。”
“这么早?”
“不早了。”望飞看向远处,“我想去看看千星他们,一起吗?”
贺毓沐点头。
青葱的山坳上,野花遍地。
望飞取了酒,倒在湿软的土地上。
贺毓沐默默偏开了头,在几个小坟包上插上鲜花。
“若日后有事,可用小白传书。”望飞吹了声口哨,一会儿工夫,一个白影落下,立在了望飞的肩头。
贺毓沐心不在焉地拔着野草
“我打个比方,比如,有一个贵人刚娶了妻,结果几日后他的妻暴病而亡了,那这个贵人会不会被别人说三道四?”
望飞想了想:“贵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死一个妻,他肯定会立刻再娶的嘛,谁会多嘴。”
“那御赐的亲也如此吗?”
“只要不是贵人自己动的手……权势嘛,谁也不敢做掉脑袋的事。”
贺毓沐陷入了沉思。
“临走之前,能帮我个忙吗?”
望飞点头:“什么忙?”
贺毓沐勾勾嘴角:“干一个人。”
*
一刻钟后,两人顺利地落在了内城侍卫居的房屋上。
贺毓沐以大佬姿势蹲在上面,俯视着院中的人。
只要看到那个人,立刻让他“魂飞魄散”。
几个人在院中大碗喝酒,一旁的竹架子上次次啦啦烤着羊腿。贺毓沐眯着眼睛,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失望地摇摇头。
“没找到?”
贺毓沐揉了揉蹲麻的腿,不甘心:“再等等吧。”
过了一会儿,隐隐约约的肉香味飘上来,贺毓沐快受不住了。
苍天啊
报个仇真难。
贺毓沐捏着鼻子,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有什么好吃的,她在王府的这些日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还是看月亮吧
圆圆的
怎么这么像——
一个大饼子?
贺毓沐快要崩溃了。
突然,望飞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是他不?”
贺毓沐瞪大了眼睛。
那人跪在地上,用膝盖走路,两只胳膊有气无力地向下垂着,正凶狠地朝两个握着羊腿的人呲牙咧嘴。
其中一个人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肚子踹了一脚。
他向一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后背撞到了墙,面部表情立刻狰狞起来。
贺毓沐看得身子一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被打残的孔乙己。
他不甘心地挪动着身子,左右肩膀前后抖动,像一只扑棱翅膀的大鹅。
他好不容易踱了过去,倔强地扬着脖子,就要咬一口羊腿。
一个侍卫饶有兴趣地看着,用一只手按在他的脖子上,任他挣扎,另一只手拿着羊腿,故意在他的鼻尖处打着转转。
“你还当自己是什么大内重卫?”
“看看你这副样子,烂泥都不如!”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望飞拍了拍她的肩:“还动手吗?”
贺毓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他都这样了,还值得我们动手?”
望飞笑笑,带她离开。
“看来,这个人还挺遭人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