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又生了一个女儿。

扬州刺史夏永德脸色不虞,甚至都没有进去看一眼襁褓中的孩子。

下人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孩子不受宠爱,自然也不会尽心照顾。

但是,做夏家的女儿,必须识字断文,夏永德请了先生到家里,教她们一众姐妹读书。

夏缇年纪最小,却学的最认真,先生多次在夏刺史面前夸奖她,这也让夏永德越来越重视她。

年秋,府上添丁,终于生了个男孩。

夏永德乐得合不上嘴,全部心思都放在小儿子身上,对这众姐妹也不再过问。

夏缇知书达礼,温柔可爱,却依旧不受重视,甚至在还没及笄的年纪就已经在安排着成为政治婚姻的工具。

一日,她偷听到了父母的对话,二姐比她大三岁,才刚刚十四,他们要把她送到西域国去做什么姨娘。

夏缇又气又怕,几个姐妹惶惶不安,偷偷抱着哭了一场。不日,二姐姐被塞进了花轿,送亲队伍一路往西。

夏缇哭着跑到河边。

河里小鱼快乐地吐着泡泡,夏缇坐在堤边偷偷抹眼泪,连边上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那人跟他差不多大,但衣着朴素,头上带着幞头,一副书生打扮,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等她渐渐停了哭声,他才开口:“你为什么哭?”

夏缇不想说,指指他怀里的花,哑着嗓子问:“这是什么花?”

他笑了,把花递过来:“是夜合花。同盘风味,合欢情思,不管星娥猜妒……”

夏缇也跟着笑,把花举在胸前,凑近闻了闻:“你叫什么名字?”

“阿狗。”男孩吐吐舌头,“我家穷,我娘说贱名好养活。但我以后是要去做官的人,所以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周一寸。”

“为什么叫一寸?”

“一寸光阴一寸金嘛,我家连盏油灯都没有,太阳落山就看不了书了,我得珍惜时间好好看书,以后还要靠着它中举做官呢。”

夏缇抿抿嘴:“那以后你就来我家跟我一起读书吧,我二姐走了,正好缺一个陪我习字的人。”

“这……”周一寸还有些犹豫。

“没关系的,我爹娘不怎么管我,油灯点着,多一个人没什么的。”

最后周一寸同意了。

那段时间,是夏缇为数不多的闲适时光,她有伙伴作陪,一起看书习字,谈天说地,无话不谈。

他们渐渐长大,直到夏缇十五岁那年,发生变故。

夏缇随夏永德到京都拜访旧友,旧友见夏缇知书达礼,便引荐给了太后。太后见过后还算满意,直接赐婚,把夏缇指给了恒王云臻。

婚事突然,夏缇甚至没有同周一寸好好告别,就被一顶喜轿,抬进了恒王爷。

她与云臻从未见过面,但母亲从小教导“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婚姻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

于是,洞房花烛夜,她尽可能迁就着云臻,弄得伤痕累累,云臻却说太不尽兴,之后就再也没有与她同房。

对于云臻这个人,她不敢恶,只敢爱。父亲说了,能嫁给王爷,还是个福晋,是他们祖上的神仙显灵,切不可因为自己而害了家族。

后来,她认识了潇洒肆意的鄞王妃贺毓沐,惊讶于原来女子还可以这样活。

云宥王爷很宠爱她,她可以在皇宴上与夫君同坐同吃,不用为夫君布菜。可以喝酒,喝醉了也不会受到斥责,被夫君亲自抱上马车……

而云臻,三天两日宿在烟柳花巷,对她爱搭不理。

她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悲凉。

直到,她一早头晕犯恶,婢女去请了郎中,说是喜脉。

她难以至信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温柔地笑了笑。

每天,她开始绣肚兜,绣小鞋,生活也有了盼头。

如果,如果不是云臻的外室突然找上门来。

孩子没了,夏缇的心也死了。

她之前每天都在强颜欢笑,可是她太累了。

这次,她终于勇敢了一次,她勇敢地向云臻提出了和离。

她知道,像她这种情况,就算回了扬州,回了夏家,也会被扫地出门,甚至会被世人奚落,可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她要勇敢地做一次自己,为自己真正活一次!

狄北与大玉终有一战,玉溪帝退位后,狄北铁骑直接攻了进来。云宥领兵,但总也顾不到全部城池,所以这场战斗打得很艰难。

没想到,云臻主动请缨,要求到前线攻打狄北大军。

战死的那天,烈日如火。

他慢慢倒下,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沙土地。

他勾勾嘴角,笑了。

夏缇,下辈子,我再对你好吧。

(本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