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休沐,玉溪帝来了兴致,叫小德子取了新献的字画,独自品鉴一番。
“父皇——”
玉溪帝无奈地将字画收好,揽住自己的这个心肝宝贝。
“静荣,愈发没有规矩了。”
云暮笑笑:“父皇最宠静荣啦。”
玉溪帝无奈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说吧,这次找父皇,又求什么。”
云暮:……
这也太直白了
突然就不好意思张口了呢。
“父皇,我听说几日前状元郎打马游街,好生热闹。皇儿没能看到如此盛景,实属遗憾。”
玉溪帝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髻:“年年都会有一甲才子游街之景,皇儿明年还是可以看到的。”
小公主嘟嘟嘴:“不嘛,皇儿今年就想看到,听说状元郎苏荇恣意潇洒,一袭红衣不知艳羡了多少贵家女呢。”
这让玉溪帝犯了难:“这可如何是好,他们已经游过街了,怎可再游第二遍?!”
小公主摸了一块红豆糕,随意建议道:“既然文状元已经游过街了,那就让武状元游一次嘛。陆小侯爷也是翩翩少年郎,说不定比文状元还受欢迎。”
玉溪帝微皱眉,叹了一声:“静荣,自来武状元不游街。”
“这不都是父皇您定的嘛,这次就算是为了静荣,破个例吧。”小公主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朕一言九鼎,怎可说破例就破例。”玉溪帝沁了一口茶,摇了摇头,“静荣,你马上就要及笄了,不可再如此任性。”
“父皇,为什么文状元就可以游街,武状元就不行。”小公主气不过,辩解道,“自古武将保家卫国,文才不过是在朝堂上出嘴不出力的烂花瓶。如果没有戍边将领,没有英勇无畏的士兵,国将危矣!”
“静荣!”
“父皇!”云暮丝毫不退让,“那些大道理皇儿不懂,但皇儿知道,父皇这样做,已经寒了将士们的心。若今后国家有难,父皇莫要后悔!”
小公主气得拎起裙子就跑了出去,留下玉溪帝和小德子大眼瞪小眼。
“陛下,公主年纪还小……”小德子试探着劝慰几句。
玉溪帝心不在焉地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片刻,他无奈地笑了笑
“罢啦。”
“罢啦。”
他一直因太子的死耿耿于心,厌恶杀戳,不喜兵戈,前些年,他甚至一度取消了武试。好在大臣冒死直谏,武试恢复了,但对武将的待遇与文官天壤之别,迫使许多武才转而考文,一度消沉。
也许,真的错了。
*
陆小侯爷游街那日,小公主包下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遣了两个小厮将她做的粗线荷包们抬到了二楼。
小公主随意地拿了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晚棠,你说我一会儿会不会把陆思渊从马上给砸下来,摔个狗啃泥啊?”
晚棠:……
人家好歹是武状元啊
“公主,一会儿你把面纱戴上,还是不要露面了。”
小公主一顿:“为何要带面纱?”
晚棠斟酌了一番:“公主可知,这女子扔荷包香囊,所谓何意?”
小公主呆呆地摇摇头。
“是……是爱慕。”
小公主瞪大了眼睛。
“若是对方接了,那便是……”
小公主期待地眨眨眼。
“两情相悦。”
小公主:……
早知道就不去找父皇了
就陆思渊那副好皮囊……再失手接了别家贵女的一两个……
小公主将手里的那个小荷包“啪”得扔在了漆木方桌上,不开心地双手托腮,瞧着外面的风光。
街上熙熙攘攘,万人空巷,比那日文三才游街还要热闹。
毕竟,第一次有武状元游街,他们都想瞧瞧热闹。
陆思渊骑在一匹白马上,马仿佛感受到气氛的浓烈,高昂着头颅,时不时抖动着优美的银白色的鬃毛。周边的百姓热情地欢呼,无数的香囊荷包劈脸而下。陆思渊拱手致谢,却一个也没有接。香囊荷包铺了一路,像是一条五颜六色的锦缎,在太阳下闪着光。
他听着一旁有人激动地跟同友讲:“听说这次陆小侯爷游街,是静荣公主向陛下求来的。说不定他不久再游街,直接就成驸马了。”
陆思渊咬着下唇,眼帘微颤,耳尖微微泛着红色。
原来是她求的
路过醉仙楼时,陆思渊仰头,却没有在那个熟悉的位置看到她的身影。
他苦笑了一下,收回视线,隐去了心底的失落。
也许是今日先生讲学,她出不来吧。
或者是她偷偷跑出来,被陛下发现了吧。
队伍浩浩****到了正阳门外,突然,从靖水楼上飘下来一条脂粉帕子,被风吹得打着转,缓缓下落。
楼上雅舍里,小公主捂着眼,欲哭无泪。
怎么把那条贴身帕子给扔下去了
丟人不说,万一叫什么别有用心之人捡了去……
早知道之前给了陆思渊算了。
陆思渊看见那帕子,心头一紧,脚上用力一蹬,灵活的身子便凌空而起。他一手抓了帕子,紧包在手心,自然下落。迎面飞来一个荷包,躲避不及,陆思渊单手抓住,稳稳落于马上。
“好功夫啊。”
“不亏是武状元。”
可在小公主的视角,她没看见陆思渊接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收起,只看见他单手接了一个荷包,现在还攥在手上。
他怎么可以接别的女子的荷包?!
他怎么可以?!
小公主气极,抓起一把自己做的别脚荷包就要往下砸。
“公主——”
云暮闻声,手上的动作停住,茫然地回头。
苏荇一袭红衫,风姿绰约,恭敬行礼:“臣苏荇拜见公主殿下。”
云暮点头,有些讶异:“你怎么在这儿?”
苏荇淡笑:“听闻今日武状元游街,臣来这靖水楼看个热闹。”
云暮“嗯”了一声,就把头转过去,正好对上陆思渊微眯起的眼睛。
苏荇看着那篓子里的荷包,十分好奇:“这些,是公主亲自做的?”
见他很感兴趣,云暮随手拿了一个递给他:“我不怎么会,做得也不好,你看看,是不是?”
苏荇惊喜地接过来,细细抚摸,说了一堆夸耀之词。
可惜,小公主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因为她看见陆思渊又接了一个荷包,还挑衅般地朝她摇了摇。
云暮:……
狼心狗肺的东西!
“公主,可否将这个荷包赠予臣下?”
小公主回过神来,才想起还有苏荇这厮。
其实荷包她做了很多,送他一个倒也无防。只是她想起之前晚棠说过的话,什么两情相悦……为了避免误会,小公主还是摇了摇头。
“以后会有姑娘送你的。”小公主直接拿过来,扔进了篓子里。
苏荇:……
*
第二日,小公主包下醉仙楼,祝贺陆思渊中第游街。
这场琼楼玉宴,宾客只有他们两个人。
云暮醉倒在陆思渊怀里,双臂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收起了往日的锋芒。陆思渊小心翼翼地环着她,眼底尽是温柔绵长。
原来,他们之间不止有互怼
还能有这般,岁月静好
抱了一会儿,云暮微微仰脸,温醇的气息直扑向他内心的火热。
她突然红了鼻尖:“陆思渊。”
“嗯。”
“你昨天骑马游街,好生风流倜傥。”
陆思渊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问:“你喜欢吗?”
“可是,可是我看到有美人朝你扔香囊了……”
云暮眼中泛着泪光
“你……还接了。”
陆思渊咬着嘴唇:“我的错。”
还不是为了赌气
他看见她给了苏荇一个荷包,都想直接飞上去,把东西抢过来。
他已经暗示了她
可最后也没见到她的荷包砸下来。
“公主,你的那个帕子……”
“送你了。”小公主半眯着眼,傻傻地笑着。
陆思渊盯着她的玉面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嗯。”
抱了一会儿,云暮突然坐了起来,挣开了他,又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他的怀里空了,突然感觉心中也空落落的。
云暮打出一个酒嗝,突然拉住了陆思渊的手,嘤咛一声:“陆思渊。”
“嗯?”他用他的大掌包住她的小手,细细摩挲。
“等我及笄,你就嫁给我……”
陆思渊眼眶一颤,心里打着鼓点。
小公主咧嘴一笑:“做我的面首可好?”
陆思渊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没
他摸着她的手,细细解释:“我是侯爷,现在是状元,做个驸马也是够格的。”
他本无心官场,更别说什么科举。
他这样做无非是想离她更近一点。
可她不懂
什么都不懂
云暮无辜地眨眨眼,氤氲的水雾点缀在翩飞的睫毛上。她盯着他颤动的嘴唇,渐渐靠近,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半晌,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皓齿内鲜的唇上温柔地抚了抚。
陆思渊瞬间绷直了身子,双眼殷红。
云暮开始毫不掩饰地笑他:“陆思渊,庙里的老和尚说,你没有当驸马的命,哈哈哈哈……”
陆思渊:……
*
离小公主及笄礼只剩下了两个月。
这日,玉溪帝发了好大的火,朝中大臣两股战战,一声不敢吭。
下朝后,玉溪帝回了养心殿,奏折被扔得没地都是,玉溪帝铁青着脸,一拳砸在玉桌上。
一旁的小德子看得胆战心惊:“陛下,保重龙体啊。”
玉溪帝抚着胸口:“小德子你说,这西域国是不是欺人太甚!”
小德子捧来凉茶:“陛下先润润嗓子。”
玉溪帝接过来,呷了一口。
“朕把自己最疼爱的妹妹送了过去,为结两国之好,还害死了宝贝擎儿。如今,他们把素禧折磨死了,又惦记上了静荣……”
小德子是宫中的老人,自然明白玉溪帝的痛处。
五年了,狄北大军养精蓄锐,虎视眈眈。玉朝军事薄弱,已成板上鱼肉。西域国趁火打劫,修书一封,要求玉朝送静荣嫡公主前来和亲,以换取十万精兵以御外敌。
玉溪帝直接杀了使者,将头颅置于匣中,给西域国送了回去。
静荣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才不会送她入狼口。
前线战火纷飞,玉朝士兵不敌,节节败退。
*
陆思渊找到静荣的时候,她已经在醉仙楼喝得满脸酡红。也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小公主直接扑到了陆思渊的怀里,吻上了他的喉结。
陆思渊身子一僵,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云暮闭着眼,泪水无声地往下趟。
陆思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手背青筋鼓动,眼睛也是湿漉漉的。他哑着嗓子:“发生了什么?”
小公主呜咽了几下,终于哭出了声来:“陆羡之,我皇姑姑……他们还要让我嫁去西域国,呜呜呜~”
陆思渊眼尾腥红暴戾,瞬间像极了地域来的修罗。
他自然知道,西域国国君年近半百,有极其变态的噬女嗜好。五年前送去和亲的素禧公主,就是被活活折磨致死的。
那种地狱深渊,暗夜魔窟,他决不容许它们将小公主吞噬。
半晌,陆思渊微微调整姿势,冰凉的唇紧贴在小公主的额头上。
小公主哭累了,已经缩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
他的手轻抚过她的烟青眉黛,无限怜惜。
“静荣,我想试试。”他环着她,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