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毓沐发现自己的思绪飞了,赶紧拉回到正题上。
“我之前问过你,我们在那个世界是否认识,你答得含糊,所以想再问你一次。”贺毓沐看着他,“就是,我们在那个世界的联结是什么,我是因为车祸来到这里的,那你又是因为什么呢?”
云宥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贺毓沐觉得他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决定放弃时,终于开了口:“你还记得车祸当时马路对面站了个男生吗?”
贺毓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莫非你就是那个……鸭舌帽,条型运动衫?”
云宥满意地笑笑:“记得挺清楚。”
贺毓沐这挠挠那挠挠,心里别别扭扭。原来是他啊,好丢人,当时只顾看着帅哥,被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一辆车撞飞了。
“不对啊。”贺毓沐突然顿了下,“我是因为车祸,那你是因为什么呢?”
云宥轻咳几声:“当时,我跑过去救你了。”
贺毓沐勾勾嘴角,心情大好:“小哥哥心肠怎么这么好。”
云宥别过脸去,耳根有些红。
第二日,狄北的王子王妃要进宫面圣,玉溪帝赐了晚宴,但以身体不适为由,让鄞王和鄞王妃代为招待。
贺毓沐换好繁琐的宫服,伸手摸了摸挽好的发髻,不太开心地努努嘴:“这狗皇帝也太会躲清闲了,什么都推给咱们,那要他有什么用啊。”
云宥笑着摸摸她的脸:“没关系,对于我们来说,接触的场合越多,就越有利。你不是一直在查国舅的事吗,说不定今天他会在场。”
贺毓沐顿时打起了精神,从首饰盒里找了一把锋利的簪子,别在了头上。
云宥:……
“就算真得见到了,也不能轻举妄动,今日赴宴要格外小心些,说不定会是玉溪帝的试探。”
“哦。”贺毓沐整理了一下衣角,“那咱们走吧,今天这个宴会,我还挺期待的。”
到了宫里,他们先去拜见了玉溪帝。他半死不活地倚在龙椅上,嘴唇泛白,倒真像是大病了一场。
贺毓沐觉得好笑,若是用纸擦一擦,指不定得下来多少白粉呢。
“宥儿,今日之事,便要劳烦你与王妃了。”说罢,还用帕子遮住嘴咳了几声。
云宥行了礼:“皇兄尽管放心,好好养病,龙体保重。”
玉溪帝点点头,叫小德子带他们到偏殿休息。
云宥坐在椅子上,两根手指敲在额头上,明显心事重重。
贺毓沐坐在他旁边,吃了几口石榴:“你想什么啊,怎么感觉有些紧张啊?”
云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件事确实不是什么好差事,我嘴巴笨,文科学得也不怎么好,若是一会儿被那狄北王子阴阳怪气地嘲讽了,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回怼回去。”
贺毓沐想了想程芸那张嘴,以前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是陈牧,应该不会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吧?估计她现在也紧张着呢。
“放心好了,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贺毓沐很自然地拍拍他的肩。
“哦?你很了解他?”云宥突然转过头来看她。
“我?我……我怎么会了解她呢,才认识的。”贺毓沐转转眼睛,笑笑:“我就是看着她傻乎乎的,又算是少数民族,语言都不一定能听得懂。”
“哦,对哦。”云宥点点头,“那那天晚上,他同王妃在内室,聊了些什么,怎么本王来了,他就从后门遛走了?”
贺毓沐:……
绕了半天又绕回来了,她怎么进的套都不知道。
“她让我,教她汉语?”贺毓沐自己说着都没底气。
云宥也不揭穿她,抿嘴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看王妃倒是口齿伶俐,随机应变的本事很强。若是一会儿狄北王子难为本王,还请王妃出言维护。”
他说的一套一套,大腹黑狗,贺毓沐暗中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
宾客都是提前到场,所邀主家不多,就几个皇亲国戚,连带着他们的家眷。小公主蹦蹦跳跳地跑到夏缇面前,拉拉她的手,悄声道:“皇婶,你如今身子如何了?”
夏缇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公主关心,我身子已经没事了。”
云臻就坐在她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没出声。
“皇婶不要同我生疏了。”小公主抚抚她的手背,“皇婶如今是要先养好身子,我以后多去王府陪陪你,好不好?”
夏缇摸摸她的脸,淡淡地笑了笑。
几个王爷就坐在邻桌,他们脸色略沉,旁边的王妃也战战兢兢。
外面的锣鼓声响了,云宥同贺毓沐坐在高位上,看着狄北王子同王妃进来行礼,然后坐到位置上。
晚宴开始,舞女进来起舞,几个王爷相互劝酒,场面极为热闹。
夏缇呆呆地目视前方,不悲不喜,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云臻看着心疼,他知道之前的事是他错了,可是,夏缇一天天消瘦下去,他求她原谅,哄她开心,可是她总是自己一个人发呆,也不生气,也不说原不原谅,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云臻为她包了一个虾,放在她面前精致的餐盘里:“吃吧。”
夏缇看都不看一眼。
以前她最羡慕七王爷这样对毓沐姐姐,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为自己的夫君布菜,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夹,吃得饱饱的。
可如今,她看着旁边这个努力讨好她的男人,只觉得讽刺和恶心。
心死了,是一个虾就能弥补的吗?
她呆呆傻傻,但不代表她没有记忆,没有感情。在她之前的意识里,夫君是天,是一切,但她发现这是荒谬的。
他们失去了一个孩子,可是他说:“原谅我,下次不会再发生,我们再怀一个孩子好不好?”
他凑过来吻她,吻她的眼睛,鼻尖,嘴唇。一下一下,期待着她的回应。可她只觉得恶心,那是一个生命,那是同她血浓于水的宝贝,而他却一言而过,并不在意,还说什么再怀一个。
他亲她,她却呕了出来。眼泪流进嘴里,咸咸的,却有从未体验的痛快。
云臻顿住,替她擦干净嘴,默默离开。
夏缇看着他的背影,视线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