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臻捂着脸,在王府门口看到了管家,叹了口气:“王叔,给我去请个大夫来吧。”
管家哆哆嗦嗦地跪下:“王爷,出事了。”
云臻心下一沉
院子里人影晃动,婆子从里面出来,端着一盆盆的血水,看上去让人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云臻急了,“太医呢,快去宫里请太医!”
“王爷。”侍候夏缇的萍儿跪下,“太医已经去请了,但里面的婆子说,这一胎,肯定是保不住了。”
王府管家也跪下:“王爷,那这太医……如今宵禁,宫门都下钥了。”
“请,无论如何都要请!”云臻浑身颤抖,“孩子没了,本王还要保王妃!”
下人们都领命去了,小院风寒,云臻按了按发疼的胸口,看向一直不敢抬头的萍儿。
“今日发生的事,你需一件一件详细地说于本王听。”
萍儿点点头,开始回忆。
“今日辰时一刻,鄞王妃来看望,带了不少补品,同娘娘一直呆到申时一刻。后来有一女子来了王府,她说自己是,是……”
“是什么!”云臻揉揉太阳穴,不耐烦地问。
“说她是,是,王爷的外室。”
云臻突然顿住。
“她说她是同王爷真心相爱的,求娘娘劝劝王爷,把她一顶轿子抬进王府,做个姨娘。”
“娘娘没说什么,就叫她先回去,等王爷回来好好问问。可她不依,说了不少……不得体的话,说娘娘小门小户,做个王妃已是抬举,还这般容不下别人,什么的。后来娘娘就动了胎气……”
云臻闭上眼:“那人呢?”
“当时乱极了,奴婢也不清楚。”
“行了,下去吧。”
云臻捂着脸,心想鄞王妃还真打对了。
宫里的太医到底没请来,不过夏缇已经没有性命之忧,身子也被擦洗干净了。
云臻走进去,低着头走到她床边,轻轻摸摸她的手:“对不起。”
夏缇把头扭到一边,眼泪直接滑落到软枕上。
“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明天我就把那贱人抓过来给你出气。”
“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夏缇咬着嘴唇:“王爷,我累了。”
她也没回答好不好。
第二日,贺毓沐匆匆赶来看她。
她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抱着贺毓沐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她说:“姐姐,我想回家了。”
*
熹太妃那边,听桂嬷嬷禀报:“恒王妃昨夜小产,那孩子没了。”
熹太妃手拿佛珠,对着佛像拜了拜。
“奚姑娘那边可有动静?”
桂嬷嬷摇摇头:“王爷至今还未踏足闭月阁。”
熹太妃不爽地呼出一口气:“哀家就知道,美色误人,早知如此,就不该让这个舞姬进门。无所出不说,还把宥儿迷得晕晕乎乎的。”
“娘娘,王爷这几日也没怎么跟王妃呆,倒是在凉芜院呆得时间长些。”
“凉芜院?”熹太妃疑惑地问道,“那里面住着谁?”
“是王爷的门客,自打王爷生辰那日便住下了,叫苏浔。”
熹太妃叹了口气:“再看看。”
晚上,贺毓沐过来请安
熹太妃随口问了一句:“王爷可在府中,今日怎还没有过来请安?”
贺毓沐满脸愁容:“母妃,不是我说王爷的坏话,可自从那日我同王爷闹了别扭,他便同我生疏得很,倒是去凉芜院的次数越来越多,与我也是同床异梦,有时睡上到半夜,王爷偷偷撤去暗哨,然后去了凉芜院……”
熹太妃捂着胸口,差点倒下去:“你们为什么闹的别扭?”
一听这个,贺毓沐更觉委屈:“我劝王爷,应多去闭月阁转转……然后王爷对我说——”
“说什么?”
贺毓沐叹了一口气:“他说,这王妃之位,你若想当,就老实一点,别这么多事,再劝下去,你就不便再住王府了。”
熹太妃颤颤嘴唇,坐在椅子上缓了半天。这个事情很严重,甚至比鄞王一脉无后更严重。若是人们知道堂堂鄞王有断袖之癖,脸上无颜不说,就这一派的势力都要被减弱。
贺毓沐面前,她还要保持端庄:“你先回去,此事不许张扬声张。”
贺毓沐垂眸,乖乖点头。
随后,熹太妃叫来桂嬷嬷,扶着她去了凉芜院。
第二日,熹太妃清了闭月阁,把小花旦送了出去。
“桂嬷嬷,把我那副翡翠手镯拿出来。”熹太妃摸摸贺毓沐的手,“你这次做的不错,母妃现在有一个新的任务要交给你。”
贺毓沐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个任务是让云宥回心转意。
贺毓沐绞着手指,一脸为脸:“母妃您也知道王爷的性子,他决定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来。我本就身份低微,以前仗着王爷的几分宠爱度日,如今说话就更没有地位了。”
熹太妃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叹了口气,语气不由地软了下来:“好啦,以后我们一条心,让王爷回心转意这事慢慢来。”
贺毓沐内心轻笑:呵,以后我们一条心……之前怎么不这样?超利益的老太太哦!
她也没说好不好,收了那副翡翠手镯,回惠竹斋去了。
桂嬷嬷站在阴影里,朝贺毓沐的背影不满地努努嘴:“太妃娘娘,这王妃的意思,到底是答应没答应啊?”
熹太妃淡淡一笑:“她寄人篱下住着,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不过现在闹个小脾气,随她去吧,总会思量明白。”
桂嬷嬷还是担心:“可是娘娘,就算王妃有帮王爷收心的心,可真的可以做到吗?”
熹太妃扫扫袖子:“她能以舞姬的身份入王府,定是个有本事的人,我们静观其变便好。”
桂嬷嬷点点头:“如此,老奴便也放心了,太妃娘娘也可安心了吧。”
熹太妃笑笑,扶着桂嬷嬷的胳膊进内室去了。
几日后,狄北王子王妃亲自来拜访玉溪帝,鄞王带着王妃夹道欢迎。
那日,万人空巷,百姓们纷纷围在大道旁边看热闹。狄北人善骑射,狄北铁骑更是威名在外,被玉溪帝所忌惮。
不过好在这次王子和王妃前来,坐的马车,后面跟着一排骆驼驮着贡物,倒没带几个守卫。
百姓围观,一是看看狄北王子和王妃真容,二则,就是见见这难得一闻的修罗场。
鄞王在狄北边境作战七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是狄北皇室最咬牙切齿的人。而玉溪帝派他来招待众人,用意不明,倒也别有一番看头。
不久,远处传来锣响,鄞王和鄞王妃从轿子中出来,端庄温和,鄞王妃甚至还和旁边的百姓打招呼问候。
众人感慨:这鄞王妃真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如此亲民啊。
锣声近,驼铃声也近了,百姓们都伸长了脖子,看着狄北王子同王妃一同走下马车。
狄北王子一身虎皮,身高八尺,又高又壮,像一堵墙。王妃看着倒是瘦小,往他身边一站,更显弱不经风……
只是两个人的眼神,多多少少都有古怪。
这狄北王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鄞王妃,那表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狄北王妃反倒是一脸镇定,但也直勾勾地看着云宥和贺毓沐,脸色不明。
贺毓沐悄悄摸摸脸,他们看自己干什么?那是什么表情啊?
行过礼后,两人要进宫里拜见玉溪帝,只是路途劳累,今需在外暂住一晚。
“不必麻烦了,今天我与王妃就借住在鄞王府里了。”狄北王子笑笑,朝贺毓沐眨眨眼。
贺毓沐:……眨个屁的眼,她又看不明白。
领路的小太监一听,忙慌慌张张地跪下:“厢房已经为王子王妃备下了,离此地不远,环境清幽,杂家这就带两位贵客去。”
狄北王子伸手一拦:“厢房再好,怎比得上鄞王府的亭台水榭?我与王妃远道而来拜访,难道连鄞王府都住不得了?”他看向鄞王云宥,挑挑眉,在等待他的回答。
小太监默默擦擦额上的汗珠,也在等着鄞王的反应。狄北王子真勇,竟然主动要求住到鄞王府去,只是他回去之后如何同玉溪帝交差呢?
云宥倒是不急,轻轻扫过两人,然后看向贺毓沐:“王妃怎么看?”
贺毓沐笑笑:“一切听王爷的。”
云宥点点头:“想去便去吧,肃公公,麻烦你告知皇兄一声。两位上轿吧。”
狄北王妃的眸光深了深,倒是狄北王子,高兴都写在脸上了。
他有病啊,至于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