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着眼,凝视着花白的天花板,四周的一切声音她都听不见,连眨眼都忘了。

李卿朗呢,太宸殿呢,他们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婚,为什么会这样……

“和鸢?和鸢啊……张叔说话你听得到么?”

她循着声音移动了目光,是张院长。

她回来了,回到了原本的世界,这里没有李卿朗,没有大成,没有属于她的一切。

“为什么……”

呢喃声太小,张院长没有听清,他拍了拍夏和鸢的肩头,问她还记得自己是谁么。

她坐起身来,身上全是各种监护线路,嗓子哑得厉害,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医生被叫了过来,为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她一把抓住了张院长的手腕,“张叔……为什么我会回来?”

张院长沉重地叹了口气,“和鸢你可算是醒了,你知不知道……你都昏睡整整两个月了!”

两个月……怎么会只有两个月?

她努力回忆着,回忆起自己上一次回来还是当舞娟的时候吧?后来她和李卿朗相知相爱,出宫又回宫,那么多的日夜,早就过了一年多了啊……

张院长见她如此表情也不敢多说什么,扶她下了地,外面的蝉鸣刚刚响起,过去一年的所有仿佛都倒退回了原点。

“张叔,萧易和陆冬歌……是不是还活着?”

她的问话让张院长很是吃惊,“和鸢你……他们当然还活着啊,哦对了既然你问起来,我这边已经把夏家当时谋杀你父母的证据找到了,等你身体恢复,我们就可以正式行动了。”

夏和鸢这才算真正的回过神来。是啊,爸妈是被陆家害死的,中夏到现在还被陆家把持着呢,还有萧易……

“呵,呵呵……”她笑了,尽管有些头晕,但想到眼下的境况,竟觉得十分可笑,“又要再来一遍,来吧反正我不怕。”

她让张叔先把证据送法院去,再派人控制住萧易和陆冬歌,通知公司里所有需要参加股东会的人去中夏,夏家的东西,该完璧归赵了。

因为睡了两个月,脸色算不上好看。她拿起妆台前的化妆品,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手生。

其实这个精神病院从来都困不住她,既然她回来了,就赶在自己思念成狂之前解决掉祸患吧。

换上久违的高跟鞋,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怎么,觉得左脚踝隐隐作痛。

来接她的车已经停在了住院部门口,张院长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情况,随身带了急救的药箱。

法院那边早就做好了工作,只能证据递上,那位害死她父母的陆董事就会立马被抓捕,想必这个时候,陆冬歌已经咆哮起来了吧。

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让夏和鸢觉得有些陌生,直到车门打开,中夏大厦四个字落入眼中,她才轻笑起来。

不错,还是当初的模样,不过这大厦里面的乌烟瘴气也终于要被清理干净了。

顶层会议室里,挤满了各大股东和法院的人员。陆冬歌站在萧易的旁边,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一点没变。

“夏和鸢你丧心病狂吧,不老实待在精神病院里跑出来干嘛,你凭什么让他们抓我爸爸!”

“对啊,我凭什么,若不是有你爸买凶谋害的铁证,我能使唤动他们?要说你也是知情不报的同伙,一会儿连你也要被抓走呢。”

面对这个陆冬歌的尖叫,夏和鸢只觉得耳朵疼,明明长得一样,这气质神韵还是差了一个档次啊,连那个被五马分尸的陆皇后还不如呢。

到底是跟着李卿朗走南闯北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人,气势上早已与以前的自己不能同日而语,夏和鸢不紧不慢地踱步到陆冬歌的跟前,看她和看一个死人没什么两样,“啧啧……你还不如她呢。”

或许是夏和鸢的眼神变得太不寻常,陆冬歌显然适应不了,往萧易的身边挪了两步,炫耀的姿态丝毫不肯放下。

可在夏和鸢眼里,萧易是个连陆冬歌都不如的垃圾。平心而论大成的罔帝其实还挺难对付的,好歹是个明面儿上的帝王,若单独面对面,夏和鸢还是会有些害怕。

但萧易算什么,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论实权仰仗着陆家,论名分也还有夏和鸢这个总裁在呢。

她让法院的人把陆家收买司机故意制造车祸的音频和监控公之于众,让这些股东董事都看清楚,也让陆冬歌睁大眼睛瞧瞧,以为他们家能够瞒天过海么?

面对那些证据,陆冬歌显然是知情的,“这不可能!怎么会有音频……肯定是你伪造证据,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录下音频!”

“所以你的重点在是否会有音频上,而没有否认这音频的内容咯?不过就算你否认也没用,那司机的银行账户和进账数据已经在法院了,不劳你多费口舌。”

其实陆冬歌当年并没有直接参与谋害夏老夫妻的事情,但她的确是知情的,不仅她,萧易也早就知情……

就是因为知道陆家的所作所为,他才威胁要成为陆家的女婿,比起孤军奋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步了爹妈后尘的夏和鸢,陆冬歌显然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就算出现如今的情况,他也不是同谋,没了陆冬歌还能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重新追求夏和鸢,毕竟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鸢鸢不可能彻底放得下。

“鸢鸢,鸢鸢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我——”

“你少在这恶心人了,萧易,你妈要知道你这么朝三暮四就为了筹谋我家的产业不惜牺牲色相,该有多羞愧啊。”

从没想过她会说这样的话,萧易和陆冬歌都为之一愣,萧易如今也是公司里一个不大不小的股东,被她这样羞辱就是再隐忍也要恼羞成怒。

“没有我,你能坐得稳总裁的位子么!我天天忙里忙外为你打理公司,得一份自己该得的回报怎么了?我跟你是和平分手,你至于这样诋毁人么!”

“和平分手?你以为我没找到你威胁陆家的证据?陆冬歌,一个拿着你家杀人的证据威胁要做女婿的人,你怎么就下得了手啊?”

陆冬歌脸色煞白,红着一双眼瞪着夏和鸢,“我跟萧易的感情要你多嘴!你自己倒是说说啊,为什么能找得着证据你早不拿出来,我跟他快结婚了你就跑出来捣乱?”

她叉着胳膊,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你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我听说你得了怪病昏睡不醒,一醒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该不会病得严重了,分不清现实了吧!”

那些股东们也多少知道关于夏和鸢住院的事,在旁边嘀咕起来。而夏和鸢却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没睡醒的人到底是谁啊?”

她逼向陆冬歌,看着她脸上那平滑滋润的底妆,“啧啧啧,就你这手段,实在太低级了,从头到尾你都没带上自己的脑子,别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其实现在的陆家真正掌事的人是萧易吧?被他利用,你还这么心甘情愿?”

现代的较量手段实在让人提不起劲,只要有了证据,他们就连一个能使唤都没有。哪像在大成那么麻烦,动不动就是千万兵马上阵。

法院的人可没兴趣看戏,把陆冬歌和萧易分别带回去调查问话了,夏和鸢站在投影仪前,表情恰到好处。

以前的她强撑着高傲的气势装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现在连装都不用装了。那些股东董事纷纷等着她的表态,连一会儿表忠心的台词都想好了。

但夏和鸢只是扫视一圈,索然无味地摇摇头,“我决定解散中夏集团,手头上的任务以最快的速度中止,你们该得的钱我不会少给,也别跟我瞎嚷嚷什么股票损失。”

此言一出,底下的股东仿佛浪潮般喧闹起来,这样的事他们可不会同意,几个大股东据理力争说他们为了中夏操劳一辈子,这个时候说散就散,没有这样的道理!中夏到了股市怎么办!他们手里的股权怎么办!

他们在下面抗议,夏和鸢就环臂等着他们说完再开口,“我说过了,你们该得的钱都会得到,拿着这笔丰厚的养老金还怕活不下去么?再这样吵,大不了我去申请破产,这样一来大家谁也别想有好处。”

能把自己父亲辛苦打下的公司,把自己家族的产业说丢就丢,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总裁是真的疯了,“公司那么大,就你一个小丫头说散就散啊?!总裁怎么了?你一个人手上的股份可是——”

“我一个人手上的股份,就足够应付你们所有人了。”

夏和鸢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可是这群老家伙是不是嚣张久了忘了些重要的事情。

“我爸刚死那会儿,你们每个人都跟我签了份股份绑定协议,你们手里的股份,有一半跟我挂钩。当时你们欺负我小姑娘一个干不过你们一群,想来瓜分中夏,可是现在看来……如果我要拿着协议撤回你们所有人一半的股份会怎样呢?”

那些老头子纷纷噤了声,这事儿他们真差点忘了,“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暗地里阴我们!”

“别这么说,这协议白纸黑字怎么就暗地里了?真要说暗地里……你们各个把中夏的生意往外揽,填了你们自己小公司的腰包,当我不知道么?”

这才是这些股东的软肋,她早些年没本事整治他们只好装聋作哑,但此时还需要藏着掖着么,巡视着人群的眼神带着让那些老东西陌生的情绪,这个小夏总在精神病院里待了几个月,怎么……

怎么变得让人如此害怕呢?

夏和鸢懒得耽误时间,公司的事情丢给律师团就好,她要赶着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