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那点定货,我心里想,说:“我还得去发展别的下线,这样整个网络才能稳固。不能靠一个吃一辈子。”
“你不是说王建可以白拿钱吗?”
做了这么半天怎么什么也不懂啊,我心想,说,“那是一定阶段内的,不努力只拿钱那谁都做直销来了。”
他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我也懒得跟他说了。“总而言之,”我说,“我专心做我的直销去了。你自己的事情,好自为之吧。”
我离开了他,心里滚涌着百般愁绪。但我明白,我必须独自面对自己的悲苦,我的命运也必须在自己的掌握中。
还是不能避免地想到秦咏,想他在这个屋子时我们短暂的欢乐。瞬间一切都成回忆了。是不是知道那是瞬间才使我们珍惜呢?我也想。我牙痛起来,疼得钻心。
他还是来了个电话,是咨询的。他说:“我想让她今晚回来谈一谈。可她爸不同意,让我们在外面谈,不让她跟我回去。你说我能把她怎么样?”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困惑中带些幼稚的表情。他说:“你说我到底怎么办?”
这个问句好多时候都是陈述句,听者是不需要回答的,回答了也白回答。我说:“你自己的事情最后还得自己拿主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秦咏要结婚了。我得面对这个有些接受不了却很理解的事实。公司要在香港举行25周年庆典。为了鼓励下线为了学点新东西更为了逃避秦咏我去了香港。我和公司好多精英合了影,更规范地学习了有关直销的一些知识。我在海洋公园为一个能干的收集钥匙链儿的下线买了几个钥匙链儿,又去大屿山算了一卦。
我还是在鳄鱼专卖店为秦咏选了一件蓝色的衬衫。秦咏在穿上很有品味,也很讲究。他知道什么样的“鳄鱼”是香港产的,什么样的是法国产的。
在维多利亚港湾望着灿烂的灯火想到了罗大佑的《东方之珠》,我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秦咏。我的爱人要成为别人的新郎了。在这静夜在这宁静的港湾我的泪水无声滑落。那几日香港命案很多,我想谁把我杀了算了。我的身上只有秦咏的地址电话。警察会很快找到他的,最好在他的婚礼上。正准备把戒指带到新娘的手上时他得知他爱的另一个女人死了。知道那个刚强的女人是不会自杀的,他很快就怀疑上他的看似很温柔的太太。他自己去寻找线索。他在我的住处发现了我的遗嘱,我不菲的遗产都留给了他。他感动的同时也产生了疑惑,我为什么在如此年轻时在去香港前夕神秘地立下遗嘱?案情更扑朔迷离起来。在这个假想的命案中我的心痛减轻了些,只是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沧海桑田,还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呢?我安慰自己,爱情真是天上的流星,一闪而过,而正因为其短暂才使我们觉得其美丽,才为它的逝去而伤心不已。
能不能做得脱俗一些?是的,我想,为什么不能把悲伤带走把祝福留下呢?我又想到了《东方之珠》,我想,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他们吧。
我开始真正地为秦咏想,希望这个男孩一样的男人能在婚姻中成熟勇敢起来。
朋友们都在猜测我会不会参加秦咏的婚礼。我自己也犹豫着。我想象着穿蓝色衬衫的秦咏,想象着这个跟我熟悉的男人是如何把另一个女人拥在怀里。不能在假想的路上越走越远,我自费到香港不是为了忘却一个男人,而是为了学习的,我又调动起自己的精神,把所见所闻及时地传达给下线。我讲得很精彩也很投入,只是在一个下线发言的间歇时望了一眼窗外黑色的苍宇时想到了秦咏,想到了那夜**过后我独自在阳台发呆的情景。
为了让他们看到我挣了钱了,我买了一部手机。把这个可爱的东西握在手里时,不自觉地拨了秦咏的电话。理智拉了我一把。我知道虽然他们婚前把该做的事都做了,不会再有身心的欣喜,可结婚和同居有那么本质的区别,婚姻给我们的实在是我们无法想象得到的。这婚姻让我们觉得我们是在大家的注视下(我们以为自己秘密地和某人同居,周围没有人知道,事实是周围没有人不知道),必须得承担起责任。我不想再总结什么。反正我这个能让秦咏平静的女人该帮助他坚定信心,不再半途而废。
婚礼的前夜秦咏又打电话说希望我能参加他的婚礼。“你来好吗?”他说,声音有些苍茫。
“下面的人都等着发货,我明天走不开。”
“晚一天就不行?”
“说好的事情别去改变它。”我说,自己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我骂了一句自己: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你不来我会很心慌,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
我去他就能够平静吗?他自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他以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又把握不住方向。
“算我求你了。”他说,“别人的婚礼你都能参加,我的就不能参加?你的直销就至于这么重要吗?”
“你以为我会很平静地看着你和另一个女人结婚吗?”
“可是你知道我并不爱她。我只是为了给8年的感情一个交代。”
“那你就别结,你何苦害人家呢?”
“不是你让我结的吗?不是你说和一个未婚的男人在一起心理不平衡吗?”
“别人只能给你建议,做决定的还是你自己。”我说,挂了电话。不想和他说了,说什么他也不明白。我想起电视台一个女主持人的话:现在的男人怎么都跟西红柿似的?外表上看来很不错,其实特面,什么不是。
订了一大束鲜花,可还是不知道该不该参加他们的婚礼。也不能给下线发货了。我在这个有些微风的上午想着那个**之夜。人为什么要有记忆呢?电话响了,我不自主地去接。
“我在她家等了一个小时了,还没有等到她。她妈说她去做新娘装了。580元,不是有病吗?还新娘呢,早是旧娘了。”电话那边的人听我一接就说。
“你不能小点声吗?”我说。
“我没有在她家屋里,我在楼下。”
“你再等一会儿吧,”我说,“今天是个好日子,结婚的人多,没准儿都拍着队等着化妆呢。”
“你什么时候过来?”他问。
“我今天身体不好,就不过去了。”我说,“你等一会儿吧,她也快了。”又挂了电话。
什么也不能做了,我想睡觉算了。
刚躺下没几分钟,电话又响了。用被子蒙住头,但我知道自己的心是任何东西都隔绝不了的。我憋闷了半天,只好从被子下出来。我看着阳光一点点地从**撤离。这张双人床曾热闹过半夜。
知道今天应该出去,那么多的下线等着我。可我没有把握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们。爱情真毁人,使我简直丧失了理智。
电话又响了。管他是谁呢,我想,爱谁谁吧。
还是忍不住接了个电话。是他的!
“开始录像时没录上她,她急了,说我让录像的人故意的。怪谁呢?别人的车队插到了我们的车队中。你说从一早上就不顺,我是不是就不该结婚呀?”他说,“你来吧,你来了我就能平静了。我真怕自己和她吵起来,还怕控制不了自己去宣布我爱的不是这个女人,是穆雯。”
想把他赶回婚礼上去,我只能刺激他:“你还以为自己不错呢。说真的,哪个女人嫁给你也不会幸福。你太不成熟了。”
刚才还气愤的他竟笑了:“这倒是真的。我有时,有很多时候把握不了自己。我现在还怕我会在婚礼结束的刹那宣布我和她离婚了。”
“赶紧回去吧,没人听你的废话。”我说,我的悲愤也消失得令人吃惊。
“他们正好来找我。”他说,“我一会儿再打电话给你。”
“我明天就要去南京讲课,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那你回来后跟我联系。”他说,“我回去结婚了。”
他是个幼稚却诚实的人,诚实到从不去怀疑别人的谎话。这样的男人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哎,我想,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这个正成为别人丈夫的男人和我将没有瓜葛了。
(四)
爱一个人应该把他留在身边还是让他回到他可能已不喜欢的女人身边呢?秦咏婚礼后我思考过无数次这个问题,答案有各种走向。
我把自己完全地投入到直销中,常常是夜里12点了,我还骑着车在回家的路上。偶尔闲下来时就不能抑制地想到秦咏,想到他和他新婚的太太正在做什么。为了忘却他,我故意去做外地市场,真是十天半个月也不回北京。
郭兰知道我能干,但没有想到我这么能干。我这条粗壮的“大象腿”,这个她组织中惟一粗壮的“大象腿”使她失去了平衡,因为我冲得太快,已经和她到了同一个级别(虽然还是她的下线)。我每月20多万的定货使她不能不想从中提一些(6%),而想提到我的钱,她自己必须定满2万4的积分,货款为3万多元。她的其他所有下线定货不满8000积分,剩下的就靠她拿钱顶。她硬挺了三个月,把积蓄都搭上了。我也不是见利忘义的人,毕竟还是她把机会介绍给我的。为了让她上个“台阶”,我还等了她一个月。我虽然损失了一些,但她不用再把3万多元钱变成货了,她房子已经被货堆满了。郭兰很感激我,请我又在天伦王朝吃了一顿。跟第一次吃饭的心情迥然不同了。她忍耐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出来了:“这什么事到了大陆就走样儿了,在香港,大家更多的是喜欢这个产品而不是为了赚钱,我们对产品的宣传也是实际的,不像这里说的这么玄。也有做得相当不错的,可做了三四年才能到你这个级别。”
“我单身,没有后顾之忧。”我说,“这要是有人扯你后腿还真没办法。都有人为了这事离婚了呢。”
“我真的很佩服你。”郭兰说,“咱们这条线中有好多是夫妻一起干的,也赶不上你呀?”
我想找个借口谦虚一下,可要命的是又想起了秦咏。我沉默的一段时间使郭兰产生了误会,以为我们没话可说了呢。误会是迟早的事,没准儿比误会更可怕呢,郭兰从北京回去后的第8天突然告诉我说忘了把我的货定上了。
“单子太多,竟把你的忘了。”她说。
有几个新人在旁边,我压抑着推门出去小声说:“我这组好几个人都等着这个月上台阶呢。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不是你一组的都忘了定了,是你一个人的。”
这意味着我拿不到整个组织一分钱的提成!起码有一万多元!
我急了:“那怎么办?你得跟公司说明,给我补定上。”
“每个月可以补定到下个月的3号,已经过了几天了。”
好在给新人的课已经讲完了。出去没有像往日那样风风火火伸手拦个车就走,我想走一会儿,心里太乱了。被压抑的饥饿感很快浮上来,我想到自己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对这一带不很熟,不知道哪里有东西吃,我举目四望,没有看到可吃的东西,倒是茶鸡蛋的所谓香味飘过来。我不爱吃茶鸡蛋,我知道秦咏也不爱吃。刚做直销的那阵,有一次和他一起给人讲课回来晚了,街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了。我让他吃个茶鸡蛋对付一下,他怎么都不肯,说吃了就会吐的。真是个少爷脾气,当时我想。什么都能让我想起他。我忍不住往摊儿上看了一看,惊奇地看见了他在那儿!我以为自己心焦体乏连累带饿产生了幻觉。再定睛一看,真是他!看着他迫不及待狼吞虎咽吃着他不喜欢的茶鸡蛋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我想起了一个外国笑话:一个年轻男人在一个大雨夜去面包店买面包。老板给男人拿完面包后说“你一定是结婚了。”年轻男人很惊奇地问老板怎么知道。老板说“要是你妈,能忍心让你在这么大的雨夜出来买面包吗?”当时看这个笑话时我还没有结婚,我真是被笑死了。可在这个有些深凉的夜里,我想,这怎么能是一个笑话呢,这不分明是一个婚内男人的尴尬和无奈吗?我又想到了魔鬼词典中对妻子的解释:妻子,就是有权利也有机会与你近距离交战的人。我想到了以往的自己,怎么就能和李显拳脚相加呢?
我想给今晚秦咏的茶鸡蛋以新的解释,我想他没准儿是为了讨好他太太才开始吃的呢,也可能是晚上吃了饭,这会儿饿了呢。可是我看见一脸沉静的他走到拐口馄饨摊儿处又停下了。我看出了他并不幸福,在幸福的男人脸上是看不到这么沉静的表情的。我不知道自己是该跟他打个招呼还是该走开,这时他有感应似地回头了。
我没有把他带回住处,我们去了民族饭店对面的五月花酒吧。他不会喝酒,不会扔骰子,不会逗女孩子开心,他空长了一副漂亮的面孔。
沉默了一阵后还是我先开口了,我问他过得怎么样。
他说正准备离婚。
知道他们可能不会幸福,可也没有想到结局会这么快就有了。
“她让我赔偿损失费,我还差一万块钱。”他看着我说,“你先借给我行吗?”
不管走出多远,他最先回到的那个地方就是他注定要呆的地方,那个女人就是他最爱,即使不是最爱也是最需要的,我想。转念又想,不对,那个女人不是我,应该是他妈呀。
见我不说话,他说:“知道这年头借钱不容易。可我不找你找谁呀?”
“别说那么多,”我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我说过不借给你吗?”觉得笑是不合适的,心里其实也没有笑的念头,只是不知怎么就笑了。我马上理智下来说:“你得想好,离婚比结婚更复杂。”
“我的问题就是想得太多了。当初就不应该考虑各种因素,不合适不结就对了。”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街上转呢?不愿回家就回你妈那儿呗。”
“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他说,“我跟我妈的关系特糟,一提她我就恨,她特厉害。厉害也就罢了,还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可以说我从来就没有体会到家的温暖。”
我端起酒杯说别想了。
“你是对我最关心的女人。”喝了一口番石榴汁儿他说。
对他最关心的女人就有权利让他开心啊。我努力了不是很多就做到了。
临走时他看着手上的戒指说:“这个戒指,是结婚时她干妈送的,咱也还给她算了。”
我想说“你怎么还戴着呀。”可没说,我不想让他有什么想法,以为离了婚就可以到我这儿。
他似乎从我的表情里看到了这点,也转了话题。
因为没有财产的纷争,秦咏的婚离得很顺利。
“我分得了一台25英寸的松下彩电和一台东芝冰箱。”他打电话给我,“我没有地方放,放你那行吗?”
放我这儿算怎么回事?我找了个理由说自己马上要装修房子,也真该装修一下了。
“那我就先放她那儿吧。”他说。
他很自觉,不再单独到我这儿来。赶上多人一起活动,我也通知他,一则他还是我的下线,二来怕他刚离婚心里难受。他很帮我,但不像刚开始做直销那会儿一直忙到最后才走,总是快结束时找机会比别人先告辞了。我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很难受,想他去哪儿呢?回到他妈那里?还是去摊儿上吃茶鸡蛋?意识到需要躲避的感情其实是很危险、马上就会变质的感情,何况以前还有过一夜情。我想冷静一下,毕竟人脆弱的时候是很容易产生感情上的依赖的;还以为是碰撞出了火花,可瞬间就能发现这火花下的两张脸是苍白、脆弱的脸,这火花是脆弱求救的火花。就怕这个!
人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但超越自己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在最脆弱的时候人会去寻找什么,像落水的人本能去寻找救命的稻草。在我想用理智平静地对待他时,脆弱就向他求救了。不想找借口说我遇到的困难是多么大,事实上多么大的困难我都可以独自解决,因为解决还有最下策,那就是不解决。只是,只是我终于投降了,不是向敌人,而是向自己。知道他这个同盟军根本帮不了我,也知道自己寻找的不是帮助,而是感情上的慰藉。
“我先走了。”这天讲课快结束时他又说。
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行,我说:“我找你还有事,你等一会儿。”
我想有时就是这“一会儿”使人生有了完全不同的走向。众人都走后,些微的尴尬后他说:“以后我不准备来听课了。太累。”
“我知道你吃不了苦。”
“不是别的,是每次找先离开的理由太累。”他说,“我离婚跟你有一点关系,但大部分原因不是因为你,你也不要有负担,以为我离婚了就要和你结婚。”
“一点”和“大部分”,我想,我也是“一点”的原因是因为他,“大部分”的原因是直销的路不知该往何处走。但我不知这话该不该和他说。
见我不说话,他说:“我准备去深圳呆一段。有一个朋友在那儿发展得不错,让我过去。我也想换个环境。”
他这个决定让我很失落也很轻松。不想让他以为我这么沉重的脸色是因为他离婚给我的压力,我告诉他我这里确实出了问题:
“我在这里还强装笑脸给他们讲课,其实我遇到了问题,郭兰不见了。”
他也知道郭兰不见了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说:“不会的,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我也愿意相信不会的,可我已经一个月找不到她了。呼她也不回,家里的电话、手机都没有人接。”
“她没准儿出了些事,过几天就能和你联系了。”
“上上个月,她忘了走我的定货单了,一下子让我损失了一万六。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心想跟你说有什么用啊。我没有说话。
“那你不是相当于一个月白忙了吗?”
“我当时还愿意相信她不是故意的。要是早觉悟就好了,上个月从她那走了23万的货,我前天电话去公司查了,她根本就没给我订。”
“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们这组冲得太快,她拿不到提成了。她不想努力了,可不努力她很快就会被紧缩掉的。”
“那我们可以找她的上线啊。”
“对她的上线我们更是一无所知,现在动辄几十万的货,能放心吗?”
“那倒是。”他看着我说,“23万,你怎么给下面交代呀?”
“好在我还有存货可以应付。可是以后怎么办啊?”
“你作为女人如果说有不足的话,”他说,“就是太强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说一声?”
不管小自己多少,男人毕竟是男人,他这一句突然使我软弱起来,眼泪不知怎么就下来了。
他拿纸巾给我擦眼泪:“咱们可以去香港找她。你不是知道她住哪儿吗,跑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我摇头:“我妹在日本常跑香港,她替我去了。郭兰搬家了。”
“那去她单位找啊。”
“她结婚后就不工作了。”
“那找她先生。”
“我对她先生一无所知。”
“可以打官司告她呀。”
“没有证据,能赢吗?在香港打官司费钱着呢。我又在北京,又不能住那儿,光机票钱得多少?还得牵扯进多少精力。23万,相当于我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笑了,说:“你不是常说直销中最大的财富就是那张网吗?你有那么多下线,完全可以从头再来。”
他倒提醒了我。
“可是,”我说,“以后怎么走货呀?”
“你可是北京第一条线,也是最大的一条,郭兰的上线能放弃你吗?公司能放弃你吗?听我的你别着急,他们会主动跟你联系的。”
他怎么想得这么天真,我想,但事到如今,只能往好处想了。
“你先歇一阵儿,调整调整情绪。”他说,“你饿吗?我做饭给你吃。”
以前吃业余三级厨师李显做的饭从来就没有感觉香过,可吃着别人看来无法下咽的秦咏做的饭却有胃口,你说这人不是贱吗?
“你什么时候去深圳?”吃完饭我问。
他说:“你出了这么大事我还能走吗?”
心灵的创伤需要肉体的慰藉吗?我们躺在**时我想。
把所有的烦恼抛开,我们过了24天神仙般的日子。在屋里疯够了,就出去,打保龄球,玩游戏机。
“你说这人要是不上班不工作每天这么玩儿该多好啊。”他感慨。
我说是好,心想,不上班不工作吃什么呀?
我是个工作上拿得起来,生活上也安排得不错的那种好女人。秦咏的衣服粘上口香糖了,说什么也弄不下来。我没费什么事就帮他解决问题了。他死乞百赖地问我怎么弄下来的。我说把衣服放在冰箱里冻一会儿就可以了。光牙膏的额外功用我就能举出十几种。秦咏对我真的佩服极了,他说“你不成生活小百科了吗?”他的头发掉得厉害,我就让他用一个鸡蛋另加一个蛋黄洗头,当然了,还得我给他配,比他吃容发养颜宝好多了。我想起从前对李显的不温柔就对他温柔起来。我学街上的美发厅,让秦咏躺着,我为他洗头。他为享受这待遇感动得差点哭了。他说“我妈从来都没对我这么好过。”听听,都把我当成他妈了。也难怪,人说女大五赛老母,我大他四岁,起码也是个当成妈的大大姐。
冯达找到我的时候我和秦咏玩得几乎收不回来心了。冯达是台湾人,最早做高科的几个人之一。他的大名我早听说过,他的事迹我也作为例子给下线无数次地讲过。他拉我入他的线我有些动心,但得跟他谈条件。
“按照公司规定,我可以直接变成郭兰上线的直属下线。”我说。
“郭兰的上线?”冯达笑了,“你连人家的名字恐怕都不知道吧?”
“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习惯这么说罢了。”我狡辩。
“她有我这种敬业精神吗?能跑到北京来找你吗?能经常跑到北京来给你的组织讲课吗?”
“我知道你能帮我。”我说,“但转线太麻烦,整个组织的人都得重新报一次名。积分也得重新累积。”
“报名费我出。我还出钱买货给他们累积到原来的积分。”
要的就是这个条件,我说:“我考虑一下。”
冯达说:“你还有什么要考虑的?”
我考虑的问题已超出了这个。冯达是极能干,但名声也极不好,事业发展到哪里就在哪里和某个女人关系暧昧,已超出了暧昧,就跟老婆没什么区别。香港有,新加坡有,印尼也有。我给下线讲课举冯达的例子时说他每个月收入达百万元,在香港、新加坡、印尼等处都有别墅。后边的话我没说:一个别墅里有一个女人。他台湾的太太刚开始还找过骂过,后来被他摆平了,几个女人和平相处。听说他身边的女人都不漂亮却都极能干。这不得不让我小心起来。不是小心他,32岁离过婚的女人不是轻易能被别人勾引的。其实这个年代说勾引着实有些可笑,我觉得用一拍即和形容这个易发生感情插曲的年代倒比什么都合适。我害怕的就是一拍即和,虽然这“拍”的时间有长有短。直销圈中男女搭档感情分分和和的事没少发生;也许不做直销他们也会分手或结合,但直销毕竟是很特别的一个行业,它让两个人有太多的时间在一起相处。其他的行业下班了就完了或只在下班后在一起,直销可好,没白天没黑夜的。事业做大了还得去外地,共同颠簸共同劳累的。有时讲了几天也没两个报名的,就一同愁苦;有时一晚上就订了几万块钱的货,能不一同庆贺?完完全全地绑在一起了。直销圈中那些顶尖人物的名声也很有**力,大家对他们的崇拜丝毫不亚于影迷对一个国际影星的崇拜。我不是给自己找理由,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别的行业上下级之间的感情纠葛虽然不好处理,但总是有办法的,最后起码还可以换个部门或干脆辞职。可直销不行,尤其在它的初期,进货取货都通过,都只能通过自己的上线。意气用事说不做了,放弃的就是以往的所有。营业执照可是能传给下一代的,许多人不就是看中这永久性的财富才做直销的吗?所以我没有正面回答冯达说我考虑什么,我只是说“回去考虑考虑。”
我还是有缘分和秦咏在一起的,回到家时我那从没见过面的上上线,郭兰的上线已经在家门口等我了。让我欣慰的是这是个女人。在感情上我接受了。
我还是说出了我的一些怀疑。
“知道你在大陆是做得最好的几个人之一,也知道冯达已游说过你。我只是尽一个上线的职责告诉你带着几百个人转线对你的信誉不好。你今天这么做了,就保不准你的哪个下线哪天也学你带着几个人几十个人转到别的线上去,甚至做别的直销去。我们要共同维护公司的信誉。”
女人跟男人不同,男人更实际,女人更理想,我想,可这个商品社会光凭理想怎么行呢?没有条件是不能答应再做她的下线的,我可是损失了23万呐。
我说出来。
她说:“郭兰头几个月在我这儿订的货还没取走,也有差不多9万多,这笔就做给你吧。”
这样可以。我同意了接着做她的下线。
“郭兰好像知道有这么一天似的,我问过她你的地址电话,但她总找借口不给我,所以我费了一些劲才查到。不然早来北京了。”她临走时说。
秦咏很高兴,一是他的预言应验了,二是看我的脸上有了笑容。
“知不知道,”他说,“我最喜欢你的自信,而这一个月从你身上找不到一点儿了,我真怕你永远失去了它。”
“什么叫找不到一点儿了?”我恢复了以往的神情说,“打保龄球打出200分的是你还是我?玩游戏连闯六关的是你还是我?”
“也真是,”他说,“你怎么做什么都比我强啊?”
我不愿触及他的痛处,就张罗做饭。他想帮忙,我把他推到屋里说:“这一阵儿你累坏了,休息一会儿吧。”
那晚他终于又留下了。不管喜悦还是悲伤,人在转变的时候都是很脆弱的。也许这脆弱可以有别的解释,比如分享或分担。
(五)
我们同居后,孩子似的眼神在他脸上又出现了。“我就是不喜欢束缚。”他说。我心一跳,意识到当这里越来越像家时,他可能就想逃了。可是我怎么才能把一个家经营得不像是一个家呢?
秦咏也发展过一些下线订过一些货,但大部分的下线都是我替他发展的,货都是我以他的名义订的。他也没少出力,该到的时候都到。到了这个地步,分得清彼此也难了。这个几何增长的事业到了一定阶段就呈现了令人惊喜的状况。财源广进,我和秦咏都很高兴。这天临睡前他问我想没想过要买一部车。
“可以考虑呀,”我说,“总打车也不省钱。”
“就是,”他说,“你开上了车就是活广告了,钱哪儿来的?都是做高科挣的啊。别说咱挣到钱了,就是没挣到,根据需要也可以做个样子嘛,人家看到你挣到钱了,才愿意跟你做。好多外国大公司都是负债经营呢。”
要说起来他还真比谁都能说。
“那么说你同意了?”他有些惊喜地问。
“怎么是我?是咱俩的事。”我说。
“不知怎么总习惯把自己摆在你的下面。”他有些黯淡地说。
车是决定买了,可怎么出钱呢,我们商量的结果是每人出8万元,买个富康车。他想让我和他一起去学车,我说一时走不开,等他学会了我再学也不迟,他就一个人去了。
开上车的这天他比我兴奋,带我绕二环兜了一圈儿。
我们接下来又把房子装修了。大部分是他掏的钱,最后还买了些电器。看着装修好的房子别人都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好送礼。“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我说。他们说“哦”。这年头出什么事也不让人吃惊。
他完全把我当自己的老婆看待,他当着他同学的面儿就这么叫。他把我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带着一群朋友在这儿打麻将。又吃又喝,乌烟瘴气的,换成别人的老婆行吗?我对他特客气,特给他面子。
我星期六或日也经常跟他回他家。以前关菏可不跟他回去,还总在他和他妈间使坏,星期天一块出去玩都骗他妈。现在我总做他的工作,让他和他妈好好相处。他像个孩子似的,什么都不懂,特浅显的道理都听得直点头,好像从来没听过似的。他妈渐渐知道我好了,对我也另眼相看起来。
最难过的关是我们家。我妹嫁给一个大自己十多岁的日本男人我们家也没阻拦,可我同居他们就接受不了。他们吵了几回没什么效果就不吵了。我也很少回他们那吃饭,以为这么平淡地往来也就罢了,谁知调房子,他们也搬到了我这栋楼里。
同居是个中转站,结婚或分手都有可能。两人也可能都不知道走向,但着急的往往是女人。“咱们就一直这么着?”我问。
“你说100年后家庭这种形式还会存在吗?”他看着我说,“如果科学可以解决性病问题,孩子有专门的机构来抚养,而道德给我们更自由的空间。”
“你是不是特想那样啊?”
“这完全有可能。”他说。
“100年后的事先别说。”我说,“你还是先关心现在吧。你妈也总催我说怎么也不结婚,不生孩子。”
“你怎么回答的?”他问。
“我能怎么回答。我说没结婚怎么生孩子。是她儿子不想结婚,不是我。”
“我也不是不想结婚。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他说,“昨天我和你妈一起上楼,别人问你妈我是谁,你妈说是她女婿。你说逗不逗。”
“你不是她女婿是什么?总不能说是未婚同居的女婿吧?”
“这么说好像我和你妈同居似的。”他笑起来。
“真不要脸。”我说,“问你正事呢,怎么一点正经也没有?”
“咱们其实算是结婚了。事实婚姻。”他说,“你要是真在乎那张纸,咱们就去办。”
“什么叫我在乎?”我说,“我可没求着你。”
两人就没有了下文。
有一阵儿说好了去办手续,日子基本上都订了,我的生日或他的生日。可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说再想想。他结婚结怕了。
我理解他。他不恰是因为想逃脱婚姻的责任才逃到我这儿的吗?
“做直销是很赚钱,但一个男的做总觉得人家看不起。”有一天他有些犹豫地说,“你说我干点别的行吗?”
我问干什么。
“有一个朋友在电视台做制片,我俩和另几个朋友共同策划了一个新栏目《网络世纪行》,”他说,高兴起来,信心十足,“一年下来怎么着每个人也能分四五十万。”
我说:“可以,我希望你能有建树。”
“谢谢你的理解。”他说,“那边一开始我就得忙了。”
“我支持你。家里什么活都不用你干了。”
“我原来也什么不干呀。”他说,“认识你之前真不知道做男人有这么幸福。”
这个感觉幸福的男人刚开始还心存感激,下班回来不是买一束鲜花就是买我爱吃的水果。我也是每天做好了饭等他回来。“女人做直销很好,”他吃着饭说,“在家就把钱挣了。”
幸福的感觉要是长久可能就不能称之为幸福了。这一天他回来很晚,脸上有些阴沉。我张罗着盛饭,他说:“你每天这么做好了饭等我真让我觉得有压力,以后你该吃你的,我赶上了就吃赶不上就算了。”
我有些急:“那让我怎么做呀?给你带还是不给你带?”
他是个善于提问却不善于解答的人。他说“这个问题我没想。”
“那你每天下班前跟我说一声。”
“他们不回家吃饭从来都不说。”
“那你也别说。你晚上不回来都没人管你。谁管你干吗呀?又不是你老婆。”
话是这么说,我每天做饭前还是问他一下,我知道他是个被动的男人。
“还在忙啊?”我打电话给他,他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
他支吾。
“就那么放心?不怕后院起火?”
他问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接着忙你的吧,好自为之。”
问了一段时间,问得烦了,就不问了。我也不是守家待夫的女人,我还有自己的事。终于比他晚回家了。我回去的时候他躺在**,鞋也没脱,好像还随时准备出去似的。
他也没接着出去。我们淡漠地睡了。不像他可以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我受不了冷战。想起他还比自己小,就让他一步。早上醒来我做了早餐,带着笑容问他明天有什么安排。
他问:“明天怎么了?”
“明天是节日啊。”
“什么节?”
“情人节。”
“跟老婆还用过这个?”他沉吟了一会儿说,“明天再联系吧。”
2月14日中午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忙,晚上再联系吧。晚上10点了,我打电话,他还在工作,从电话里可以听见他周围的人还在讨论这讨论那的。我知道他确实忙,就放了电话。2月15日上午11点他呼我,说:咱们安排点儿什么?
我估计他是刚睡醒。
我正在东单给人家安净水器,说2点钟可以完,到时候你过来再说吧。2点他开车过来接我。我们去打了几局保龄球。我们以前常打,还看电影,打游戏,坐在那上面东摇西晃的,现在没这节目了。
趁着今天这劲我跟他提出以后要是晚回家的话得打电话。他同意了。
电话是打了,可语气越来越差。我以为他是因为周围有人才那么说的,可到家了,语气还正不过来呢。我问他怎么了。他开始时不说。又问了三遍才说:“你让我用鸡蛋洗头,满脑袋蛋花儿,真让别人开了眼。人家都笑死了。”不知怎么我突然想到说他的是个小姐。
节目都播一个月了,他还在忙,情况却不妙,原来不是说每个人能分个四五十万吗,现在变成20万了。
我刚开始还给他记考勤,哪天哪天几点回来的。可他渐渐地晚回家也不打电话回来了,最后竟不回来了。
楼门12点上锁,我父母第二天一早看车停在门外就知道他昨夜又回来晚了。
他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变成常事了。邻居见了我父母就问:怎么最近总看不见你们家女婿?我父母从来没撒过谎,不知该说什么,低头就走过去或着不回答,不是心虚吗?
我问他到底为什么不愿回家,他说他忙,回来得晚,晚要爬10层楼,所以就不回家了。那算是借口吗?
有一天我气急了就说:“别看你头梳得那么光溜,衣服烫得那么平整;开着车,腰里别着BP机,大哥大。其实你特浅。你想想看,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事后我说那是气话。他说我其实就是那么看他的。他受的打击一定不会小。因为那是真话,说中了他。
有一段时间,能有一个月,我们谁也不理谁。可我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来这手,这一天他突然说想和我分开一段。
“我们分开一段后还能在一起吗?”
他不回答,问:“我们分开后还能做朋友吗?”
我说不能。
过几天我说能。就那么说呗,还怎么做朋友。
他终于以我太能干为理由提出分手。我说这个理由我不能接受,如果说你不爱我了或爱上了其他的女人我都能接受。男人真蠢,他们干吗费尽心思找各种理由呢?说一句不爱你了不就完了?后来他被我逼急了,就说:那就算这个理由吧。我问那女的是什么样的,多大。他说别问那么多。我不能罢休再问。他说:比你小,没有你能干,等等,把跟我相反的情况说了一遍。我请人看过周易,说他在外面有人,但不能和局,就是成不了气候。我问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他说不清楚。他真的不清楚,为这事他脑袋都大了。这些问题纠结在他脑中,他想不出结果就过一天算一天。
“那么,”他说,“你说吧,你说这么着就怎么着。”
我说:“你晚上得回家,不回家得打声招呼。”
他觉得那样束缚了他,他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可是我觉得不好。”
我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说着就流下了眼泪。他让我过去坐在他身旁,他也流下了眼泪。
“我想干事业。”他说。
“可是你这种情况,让你的朋友知道了只能说秦咏这个人没有能力,家庭、事业不能兼顾。这跟你事业有冲突吗?谁不让你干事业了?我这么支持你还不够吗?家里的活儿一点不用你干。听说过家和万事兴这句话吗?”我尽量温婉地说,心里都气死了,想,就是对他太好了,给鼻子上脸。
“我希望找一个能依靠我的女人。”他说。
“不论多么强的女人都希望能找个男人依靠。”我说,“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呆在家什么也不做,可不是条件没有成熟吗?”我这么含蓄地说,就差说“依靠你?你靠得住吗?我什么都不干,你拿什么养活我?你养活得起吗?
“几个人都想掰了。”他没头脑地说。
我不想插嘴就听着。
“这一个月我们在一起什么都没干,就商量着怎么分钱。我们这边两个人,他们那边三个人。他们那边不是想赚钱,是想讨台长的欢心。”
原来是这么回事。跟我感觉的一样:我们的感情是随他的事业起伏的。
“那你就去干一份稳定的工作,按时上下班。”我说。
他还不干。他说:“我想当自己的老板,不愿给别人打工。”
我看他就是给别人打工的料。
“我把8万块钱车钱给你吧。”他说。
我说:“这房子装修你也出了不少钱,还买了些电器,你不用给我8万,给我5万就行了。”
“我离婚时还向你借了1万。”
我说算了不要了。提这茬我也生气。本来离婚时说好了有一台25英寸的松下彩电和一台东芝冰箱是归他的。他是说过要搬到我这儿,我没同意。可那时搬到我这儿算什么呀。后来我催他去取,他一直拖着,最后人家不给他了。“这个戒指,”他当时说,“是结婚时她干妈给的,咱也还她算了。”后来还没还我也不知道,反正没见他戴,也可能是藏起来了吧。
“我这还没有向他要房租呢。”我跟他的一个朋友说。
“要也应该。”他朋友说,“就这房子,一年下来还不得3万?3万他还得交1万5呢。还有伙食费。”
他要是挣了钱不回家也行,要是用钱补偿也行,可这要什么没什么。
他就是说话没有下文的人。钱也不给,东西也不搬。我气坏了,把他的东西都放在纸盒箱里,通知他姐、姐夫给他搬走,让他走人。他自己来了,只把应急的东西拿走了,纸盒箱还在这儿放着。
“也就是你吧。”几个朋友说,“要是我们早把他扫地出门了,不扒他一层皮才怪呢。”
现在他也不明确表态,说“给我一段时间考虑考虑。”
我呼他,说:“你说个话儿,我好给家里一个解释。要不让我妈找你,你不想跟她谈吧。”
他说他还没有想好。
我妹在日本生了小孩。我妈没有时间去。正好也想散散心我就去了。临走的这天心里难受极了,家里的灯只有台灯还能亮,我也懒得换灯泡了。
从日本回来的这天,秦咏去机场接了我。买了灯泡,还带回一套酒具。我看着酒具说:“是不是送不出去才送到我这儿来的?”他说:“怎么这么说话?”晚上也没在这儿睡。
真的应该考虑自己的出路了,我照了两张照片参加了征婚。当然不是电视上的。第一个说是美籍华人,不知道真假。看我不是个容易上当的主儿就撤了。第二个酸文假醋了一阵儿说:“错过这机会你可要后悔的呀。”他10天后出差想在这之前和我见个面。湖南人,有口音,孩子都13了,前妻还在北京;长得又木,跟我爸似的。见面3分钟我就撤了。
“为了节省时间,”第三个男人说,“咱们开诚布公,先把各自的情况介绍一下吧。”
他先说。40岁,当过主编,出过书,获过奖。
“你的自然条件?”他介绍完自己立刻问。
我刚说完年纪。他就说:“你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像你的年纪。”
“那是为了工作的需要。为了让人信服、信赖。”我说,“不过我面相年轻。”
“听你说话就觉得你挺能干的。”他说,“其他的呢?”
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温柔的女人,我想,说:“偏瘦,戴眼镜。”
“多少度?”
“400。遗传。”
他就被吓坏了,说“再联系吧。”就从此没了声音。我知道。就把他的呼机、手机从本子上一下子抹掉。
我在这个电话号码本上一下子看到了秦咏的名字。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看见那电话号码也勾划了无数次。但最后一个能是我这个6793415吗?
电话响了。我不知是秦咏还是我的应征婚者。
我知道他是因为想逃避家才逃到我这儿来的,而当我这儿也像家时他就又想逃了。可是,我怎么才能把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共同生活的地方经营得不像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