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龄微微弯腰,凑上去闻了一下,眉峰顿时蹙起:“这是……迷香?”

“嗯。我刚刚检查过阿绿的尸体,没发现反抗痕迹,只有胸口一处致命伤,怀疑是一刀毙命或迷晕杀害。”

因身高的缘故,楚菁微仰着头,鼻梁挂着几颗细小的汗珠,半张脸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光,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同样过来打算汇报进度的王喆碰巧看到她侃侃而谈的一幕,情不自禁停下脚步,眼睛都看直了。

“楚姑娘,有一点你可能疏忽了,并不是一处伤口,而是两处。有一道因接近原伤口不易察觉,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王喆耐心等她说完,才上前温和地讲述了自己的见解。

宋亦龄听完有些不悦,抬步朝尸体走去,半蹲着重新检查了遍。

毕竟他与楚菁更熟悉,他心里是偏向着她的。

但仔细查看过后,他不得不承认王喆所言确实不假。

“确实是一击毙命,凶手控刀十分精准,能在黑夜中找准要害,并且二次补刀与第一次落刀基本重合,这种灵敏的手感极有可能是个老手。”

宋亦龄站了起来,高大的影子笼在跟前,楚菁讪讪地摸了下鼻子,为自己的疏忽而羞愧。

“先把莫南关起来。”宋亦龄对跟上来的不快下令,转头看向楚菁时,声音放轻了几分:“我们去阿绿家周围看看。”

“大人,在下实在欣赏二位的能力,可否允我跟着一同学习?”王喆见他们要走,匆忙追了上去。

宋亦龄瞥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目光始终黏在楚菁身上,心中冷笑:想必他欣赏的只有那姑娘一人吧。

“不必了,去太多人容易引起恐慌,你再去找莫南问问当时的情况。”

王喆请求被拒,脸上显出几分纠结,眼睁睁看着两人背影渐远。

楚菁和宋亦龄沿着阿绿周围几户走访,从街坊闲谈中得知莫南与阿绿的确恩爱,是两方家族干扰拆散。

有了这些信息铺垫,他们才敲开了阿绿家大门。

阿绿家是稍微富足些的农户,三进大院,内里整洁宽敞。

来开门的是个家仆,满脸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我是从临江县来的仵作,来问一些事情。”楚菁踮脚往里看,门上和院里连白绫都没挂,显然阿绿的死并没让他们有多重视。

“老爷早就交代过,你们这样的人,一律不见!”小厮说完就开始关门。

宋亦龄迅速抬脚用鞋尖顶住,冷冷逼视着他。

“这位可是京城来的提刑官大人,不可无礼。”楚菁主动去摘他挂在腰间的令牌,在小厮面前晃了晃,有人撑腰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板。

小厮以为自己眼花了,一连看了几遍,表情变幻十分精彩。他这下不敢再迟疑,恭敬地将两人请进屋子。

当家主母便是阿绿的母亲,一个富态的中年妇人,听到小厮汇报他们的来意后,一脸刻薄地道:“没什么好查的,那小子就是死了,那个莫南杀的。我家和莫南没什么关系,是那坏小子死命纠缠,如今阿绿横尸野外,只能是命不好,请大人严惩凶手,至于阿绿,他与我家再无关系。”

“可我们来时在周围打听过了,阿绿与莫南真心相爱,是你们不满从中横插一脚。”楚菁不懂她为什么对自己儿子的命无动于衷,忍不住皱眉。

“那混小子早与我们断绝关系,你们莫要再问!”妇人越说语气越急,长长的指甲亮了出来,随时有气急扑上去挠人的架势。

“国有国法,本官乃是按律行事,若你不配合,直接到衙门里说去。”宋亦龄兀自找了个座,抬眸沉沉地看向她。

小厮连忙附在妇人耳边提醒宋亦龄的身份。

那妇人盯着他腰间令牌看了好一会儿,轻咳了声,态度恭敬了许多。

“我家就阿绿一个男丁,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呢,谁知他竟然找了个男子,真是不知廉耻!我已经找媒婆替阿绿谋亲事,阿绿也答应要娶王家小姐了。”

“可谁知道……谁知道我儿却命丧于野外,我看就是莫南那混小子同他串通的,他不同意要与阿绿分开,气急败坏给我儿杀了,一定是这样,大人,请您一定要严惩真凶,给我儿一个公道啊!”

妇人说到后边,强撑出的不在意已经全数崩盘,趴在桌上不停抽噎。

“节哀顺变。”楚菁看着这一幕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她和宋亦龄对视了眼,两人放轻脚步一同走了出去。

“大人,我们再去案发地周围看看吧,或许几天前阿绿就有被害的苗头了。”

宋亦龄点头,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肩膀,搂着她旋了半圈。

楚菁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发现一辆马车擦着他们的衣摆朝前奔去了,后怕地拍了拍凶手,仰头向他道谢:“多谢大人了。”

宋亦龄在她脑袋上轻拍了下,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到了寺庙后,楚菁拦了好几个路人,得出一致的口径便是阿绿遇害当晚,两人一同在庙里上过香,凶手很可能趁乱迷晕了莫南,又将瘦弱的阿绿拖走杀害。

一个案发地点反复往来,查不出再多有效信息,楚菁有些失望地回了衙门。

“楚姑娘,你回来了!”王喆自远处雀跃地跑来,手中拿着一杯热茶,正做出个向前递的动作,就被宋亦龄抢先接过。

“正渴着,多谢了。”宋亦龄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面无表情地道谢。

王喆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但对这位官大了他不止一级的大人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赔笑。

“小王,你有问出什么新信息吗?”楚菁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王喆被她这样注视,备受鼓舞,清了清嗓子说道:“据莫南交代,阿绿说要和他断绝关系,事发当晚约他出去,他不信阿绿会为了这个特意约他出来,因为他自己那边已经同家族闹掰了,做好了一无所有的准备也要带阿绿私奔。结果同阿绿碰面的当晚,他就被人打晕了,醒来看到的就是阿绿的尸体,还有围观的群众。”

“就这些?”宋亦龄略一挑眉,觉得他的长篇大论比起自己的言简意赅,实在啰嗦又有炫技的成分,“我和楚菁走访时就知道了。”

“对了,大人,楚姑娘,我还在阿绿的指甲里发现了碎步片,很少,但看得出料子很精细。”王喆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