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脸上青白交加,抬头又对上宋亦龄冷漠而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低头便是自己臃肿身材映照出的庞大影子,将自己牢牢束缚其间。
铁证面前,他实在无力狡辩,苦笑着道:“人是我杀的,因为他是我们这儿的地主,占了我家田地种自己粮食,我……我们一家人吃不饱,女人带着孩子跑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楚菁听到原因并不惊讶,只是有些唏嘘,不止古代,连她那个世界都有很多邻里之间因小事起纠纷,将人误伤致死。
“来人,将他押下去,交由附近县衙处置。”宋亦龄并未被影响情绪,沉声下令。
“大人,他这种情况,有可能从轻判决吗?”楚菁小声问。
“县衙的人既然知道我在此处,肯定不敢敷衍,结果自会公正。”
楚菁这才稍感宽慰。
结案后已至晚上,原野虫鸣喧闹入耳,天上繁星万点,银河倾斜。
楚菁打了个哈欠,原地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
见她一脸疲态,宋亦龄放轻声音,“今晚就在驿站凑合一晚,明早立刻动身进京。”
“嗯。”楚菁用力眨了下眼睛缓解酸痛,眼眶内的一层水雾随着挤压聚集,滚落一颗豆大的泪珠来,月光下晶莹剔透。
宋亦龄不合适地想起了一个民间传说:鲛人泣珠。
楚菁似乎是真累了,手脚特别敷衍地摆动着,将路走得歪歪扭扭。宋亦龄几次回头间,都看到她在同手同脚地在一片夜色中缓慢朝前蠕动,模样滑稽极了。
他轻咳了声,内心挣扎一番,不自在地问:“我背你?”
这话一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耳尖漫上一层薄红,幸好夜深,无人看见。
所幸楚菁并没多想,依旧十分狗腿地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大人,你也忙了一天,还得到处去抓上蹿下跳的犯人,比我辛苦多了。”
“嗯。”宋亦龄连忙顺着台阶下了,脸上又是一阵后怕般的发热。
到了驿站后,楚菁肚子又不争气地响了起来,将驿站里的人都吸引了,目光纷纷投过来,把她闹了个大红脸。
“刚才吃到一半,我也没饱,继续吃点吧。”宋亦龄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也识相地给她找了个台阶。
“大人,我那会儿是太饿了,囫囵一咽,什么味儿也没尝过来,现在一回味,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应该是油盐太重了。”楚菁顺着杆往上爬,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那你想怎样?”宋亦龄微眯着眸子看她。
“老板娘,不知你这里可否自己做饭?”楚菁双眼亮晶晶地拦住了正上菜的老板娘,“我可以掏食材的钱。”
老板娘自上而下打量了下这个面容白皙秀丽的姑娘,像是哪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笑着调侃:“可以啊,只是这里人烟稀少,店就一个,姑娘可别把厨房烧了才好。”
宋亦龄在一旁听得有些尴尬,轻咳了声低声道:“要不就算了,你将就吃一下。”
“大人,你这是什么表情,咱们一起共事了这么久,你还不相信我?”楚菁不理会他的建议,固执地走进厨房。
灶台上正好放了一大盆刚蒸好的米饭,楚菁估算着两人的饭量盛出了一部分,又取了两个鸡蛋过来。
然后她熟练地弯腰点火,柴火干蓬松软,很快窜出长长的火舌燎到灶门上,在她脸上映出的火光影子,像朵妖冶的红色牡丹。
宋亦龄看得一阵晃神,很快又被钻进鼻子里的香气吸引了注意。
锅铲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他看到楚菁在锅里翻炒着鸡蛋,搅碎后又倒入米饭,瞬间腾起一屋子白气。
楚菁将米饭和鸡蛋翻炒均匀,又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一脸满足地将蛋炒饭盛到盘子里,朝宋亦龄眨了眨眼,“大人,做好了。”
宋亦龄皱着鼻子闻了下,香气比刚入锅那会儿更浓。虽然卖相怪异,这里从未有过这种菜品,但似乎可以一试。
“来,大人,这是你的。”楚菁把量多的那一份推到他跟前,又递了双筷子,谄媚地笑着,“请大人品尝。”
宋亦龄往嘴里扒了一口,眼中一亮。
这一口里碎鸡蛋和米饭很好地糅合在一起,葱花又最大程度上去除了鸡蛋里的腥味,油只放了一点,却被大火激发出了足够的香气,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好吃。”他情不自禁地赞叹。
“那当然。”楚菁得意地昂头,“这可是我妈教的。”
“嗯?”宋亦龄捕捉到她口中的奇怪称呼,向她投去疑惑的眼神。
“咳咳,我是说,这个蛋炒饭啊,是我的奶妈教的。”楚菁连忙找补,没敢对上他的视线,心虚地低头扒饭。
“姑娘,你这饭闻着挺香,不过把我们店里剩的最后一点饭都用光啦,我现在没吃的了。”老板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幽幽开口。
楚菁被她的吓了一跳,噎住了,脸憋得又红又白,手指急促地抓着桌子。
宋亦龄迅速上前大力拍打她的后背,将饭震了出来,看她平复下来后又连忙递了杯水,责怪道:“这么急做什么?”
“大人,我没事。”楚菁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抬头看向老板娘,“你不介意的话,我分给你点吧,做了很多。”
老板娘是个爽快人,立刻扯了个椅子坐到他们这桌,把空盘子往楚菁那边推了推,“谢过姑娘了。”
楚菁给她拨了一半饭,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吃边聊。
被问到身份时,楚菁和宋亦龄对视了眼,默契地选择了隐瞒。
“我只是个平常人家的闺女,从小跟着外婆在南方长大,后来外婆过世了,我才来这边投奔亲人。”楚菁轻声讲述。
老板娘看了眼她身上的粗麻布衣,立刻脑补出这大姑娘没被家人好好对待吃了很多苦,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没事,你一个人也要好好过。”
楚菁朝她笑了笑,视线不经意又移到了宋亦龄身上。
他并未插嘴女人家的对话,只低垂着眉眼安静吃着,姿态优雅闲适。
用过晚膳,两人就回到了各自房间。
楚菁刚沾到床,偃旗息鼓了半天的疲倦就火速袭来,将她四肢牢牢钉在了**。
她皱着眉合眼酝酿睡意,门外却传来一阵刺耳的吵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