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握紧了拳头,尽量放缓声线,让自己的情绪听不出任何波澜,道:“本来这件事,我会看在他是我的父皇,退让一步,如若是封地,赶我去当个闲散王爷,那也罢了,可他怕我对老九图谋不轨,日后江山皇位落入我手中,便想要取了我的性命。”

“不光是我,还有向我透露消息的太子妃,陈醉卿姑娘,也在所难逃。”

祁盛抬起带着雾气的双眸,道:“坐以待毙救不了我的命,恭顺从良护不了我爱的人,这一步,实非迫不得已,又不能不这么做。”

“……等一下。”沈秋霜提出自己的见解,轻声说道:“二皇子,你要提前想好对策,直接硬刚,难免消息会泄露出去,如今朝堂上人心不稳,若背负上了弑君的名号,就不会有人再信服与你。”

这句话正好戳中祁盛心坎,他道:“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用毒。”

沈秋霜道:“我能在一刻内,调制出一种迷香,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

祁盛感受不到欣喜,他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才会这么做,只点点头道:“拜托你了。”

“不过,我也有顾虑。”

沈秋霜看着他,毫不犹豫道:“二皇子日后做了皇帝,会杀我们夫妇灭口吗?”

江凌风震惊地看着沈秋霜,未料到她会说的如此直白。

“不会,我能走到今天这步,都亏了江凌风的扶持。”

祁盛知道只这样说,她是不会信的,于是从袖中了虎符,道:“边关十万将领,任由此府调遣,江兄新信任我,我同样肯将半壁江山交付于你们。”

“好。”

沈秋霜眼底泛起泪光。

还好,南国公主为了给祁云连求情,及时赶到,拖得住这一刻功夫。

祁云连早就心如死灰,面无人色,听着父皇的指责,索性一股脑的将这些年委屈不满全部发泄出来,也没抱着会留生路的准备。

最终换来的结果,却是老皇帝长久深思,甚至带了几分自责,叹气道:“朕坐了几十年的皇位,如今想找个办法退位归隐,自认为是个明君,保百姓安居乐业,却做不了一个好父亲。”

祁云连在众位兄弟中能力平平,脾气也不好,能登上太子之位子,老皇帝肯定是有私心在的。

可祁云连不这么认为,他冷笑两声,彻底断了生的念头,道:“我这一辈子,幼时想要父皇母后的关怀,从未得到,哪怕是母后出殡时,父皇也未曾安慰我一句。后来跟众位兄弟相争,仍是各方面都敌不过,要不是六弟突然暴毙,这太子之位也轮不到我。后来跟陈醉卿成婚,她却对我百般推脱,不肯将真心交付,遇到沈秋霜时,她成了人妇,自是不可能真心待我,暗中算计……至此半生,满身遗憾,父皇,临死之前,我只有一事相求。”

“讲。”

“我想见江夫人一面。”

称作的是“江夫人”,而非“沈姑娘”,祁云连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再无翻身的机会,于是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黎卿站在他身后,默默听完后,提裙摆跪下,冲着皇帝求情。

皇帝本来就没真想要他性命,更别说祁云连这么一闹,惹得他心中愧疚心大起,有了台阶,顺势便下去了。

最终发令道:“即日起,下诏废除太子之位,发至紫云地,封小王爷,永生永世,不可出封地。”

紫云是个非常小的地方,四周都是海,跟孤立无援的小岛一样,去了之后,跟囚禁无异。

不过最近祁云连震惊的还是,自己做了这么多不齿于人的事,父皇还能留自己一条性命,他抬起头来,满面愕然。

老皇帝叹了口气,挥手道:“来人,把那位江夫人请进来,你心愿了结后,就上路吧。”

“是。”

祁云连口中发苦,道:“多谢父皇。”

沈秋霜被叫进去前,掏出一把小药丸,道:“这是解药,但是药效最多只能维持一刻钟,并且效果因人而异,所以最好摒弃凝神,找机会就出来。我们得把握住时机,放出毒香时千万不能被旁人看到,”

江凌风伸出手道:“给我。”

“给你什么?”

“等会我来放毒香,”江凌风眸色深了深,略有不悦道:“你都说了毒香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谁来放肯定会染上几分毒,我身上宜拓的毒没完全解掉,就由我来吧。”

“不行。”

沈秋霜皱眉,江凌风头一回冷着脸从她手中抢走东西,不等她伸手来抢,老皇帝派的太监过来,邀请他们进去。

祁盛始终面色复杂,平静瞳孔下,隐藏着深深的无奈和苦痛,但他无法诉说,也不能展露出来。

祁云连要求的是跟沈秋霜单独见一面,可沈秋霜踏进门槛后,他就再也忍不住,抬头粗着嗓子问道:“你从前在东宫中与我的种种承诺,都是骗人的?”

沈秋霜正在气头上,也不跟他虚与委蛇,冷笑一声,道:“王爷需要知道一个道理,你总觉得这世上谁都对不住您,请你睁眼看看,仗着权势一再想要置我于死地不成,后来又转了性子,想要娶我,我已是人妇,何谈移情别恋,将真心交付于你?”

“索性,我逃过这一劫,王爷在危险时刻,也没想过要保护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拿我做人质。”

“王爷,你年纪尚轻,就需要知道,这世上没有谁欠你的,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你两面三刀,刚愎自用,阴奉阳违,既不是真心付出,又想着要人真心回报?这世上哪有那般便宜的事?”

沈秋霜一番话,直接把祁云连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全部展露于阳光下,她看了眼伤势还没好的黎卿。

胸腔中度火烧的更盛,开口道:“王爷口口声声说着久恋南国公主,不敢亵渎,可对她动手时,仍是没留半分情面,你从始至终喜欢的,不过是自己罢了。”

“如今失策,马前失蹄,就不要将过错怪与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