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霜心凉成一片,因为受制于人无法动弹,所以偏头不敢再看江凌风接下来的处境。
她闭紧双目,突然听到台下一阵欢呼声,紧接着,便是气势震天的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悉数跪倒在地。
沈秋霜以为是祁云连获得了朝臣的支持,心情愈发凝重,知道今日恐怕再无退路,匕首划出袖子。
一睁眼,立马又握住匕首,悄悄收了回去。
只见刚才应该围住江凌风的御林军,全都拦在了祁云连面前。
而在他们背后,祁盛缓慢走来。
他褪去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神情肃穆,道:“兄长。停手吧。”
祁云连暗觉不妙,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果真,在队伍的最末端,一个身着金色龙袍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气势端庄,不怒自威。
不是先皇帝,又是何人?
他居然没死!
祁云连这下子彻底慌了神,呼吸紊乱起来,道:“见鬼了,这是诈尸了吗?”
若是他仔细去看,当日掀开棺材就能发现不对,可祁云连此人刚愎自用,急功近利,一心想着篡改圣旨,立即即位,完全没在灵堂内久留。
老皇帝叹了口气,面上无尽失望,盯着自己立下的太子,道:“逆子,犯了这么多大忌,还不速速脱下龙袍认罪!”
祁云连喉头滚动,震惊地看着这一切,他指着江凌风怒道:“是你做的!你一早就知道了?”
江凌风回头朝皇帝行了一礼,但沈秋霜依稀能从他睁大的瞳孔中辨认出,自家夫君也不知道皇帝假死的消息。
祁盛轻咳两声,道:“兄长,最后的机会了,你要把握住。”
祁云连倒退一步,现在低头认错,父皇肯定会念在旧情上,饶他一命,然后呢?
——然后便是废太子,轻则流放封地,重则永世被囚禁,见不得太阳。
祁云连抬头,放声大笑。
便在这时,宦官赵括过来,附在祁云连耳侧低语道:“皇上,您已经是一国之君,对面的先帝早该进棺材,入皇陵了,这一切,都是假的,做不成数。对面之人,肯定是假扮的!”
最后一句话咬牙切齿,几乎把借口递到了祁云连嘴边,站在他们身侧的沈秋霜听得一清二楚,眉头微蹙,不禁开口劝道:“皇上,现在收手,尚且来得及!”
“啊!”
沈秋霜低叫一声,巨大的力道扯的她上前几步,脚步不稳,猴头立马传来一股窒息感。
祁云连掐着她脖子的手,不断收缩用力,恶狠狠骂道:“你觉得你逃得掉吗?贱人!朕若是活不下去,你也休想逃过这一劫!”
江凌风站在数十米远外,看到这一幕,心中煎熬被无限放大,低声道:“二皇子。”
祁盛看到父皇还在,有所收敛,默默答道:“别急,你家夫人不会出事的。”
音落,祁云连身后围上一堆由他操控的御林军,个个身披盔甲,手拿长矛与盾,上前护住了他。
“兄长,你这是想做甚?”
“是你们先坑害朕在前,别怪朕无情无义!来人,退后——”
祁云连率领一众人等退到了偏殿内,沈秋霜身着皇后服饰,转眼间却沦为人质,她进入殿中前,抬头看了眼门上匾额。
“南枝殿。”
“慢着!”
江凌风忍不住开口快步跟了上来,在御林军的刀尖前停下,道:“祁云连,你挟持一个女子做人质,此等行径恐怕不太妥吧?”
祁云连冷笑一声,盯着他的白发道:“江三公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宦官赵括站在祁云连身侧,低声怂恿道:“皇上不用担心,很快,蛰伏在城外的官兵们都会赶到,到时候,直接用兵权压下,一网打尽!”
“哼。”
祁云连抱着胳膊,一脸的志在必得,冲着老皇帝说道:“勿要怪儿臣不孝,任凭这天下谁坐上帝王之位,都不会轻易让人的!”
此话不假,自从祁云连几位以来,做出的残暴事迹不少,最紧要的是无人拦得住他,肆意妄为惯了,肯定说什么都不愿放下手中权势。
老皇帝目光幽深,一言不发。
祁盛则冲着他行礼,恭敬道:“父皇,如今的天下还需要您回来重新坐镇才行,否则朝堂动**,臣心失衡,一时难以安定。”
老皇帝看了祁盛一眼,道:“老二,这真是你心中所想吗?”
祁盛表情一僵。
站在御林军前的江凌风仍在同祁云连协商,道:“她已经走过封后大典的流程,现在理论上而言便是你的发妻了,如果伤到她,就算今日过后,皇上仍是皇上,那也不免落人口舌,徒遭非议!”
这话说的在理,祁云连口吻狂傲道:“谁敢闲言碎语,朕便杀了谁!”
他登基不过半月功夫,朝堂上三品以上的官员就死了十几位,属实坐稳了暴君的名号,可祁云连并不在乎。
这叫底下的大臣们再也坐不住,呼声震天,纷纷跪了下去求道。
“还望陛下早日回来,正我朝堂风气,护我大梁子民!”
一声高过一声的恳求,落在祁云连耳中,他心底对自己的那几分不确信,无限度的被放大。
沈秋霜意识到他情绪逐渐狂躁起来,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波及到自己,于是开口道:“陛下莫急,我还在这里,二皇子不会立即出手的。”
谁料到这句话无意间推波助澜,直接叫祁云连爆发了,他低吼道:“你有什么用?何来这么多的自信!老二会为了你一个人放弃夺父皇的青睐吗?简直可笑!”
说完后,就连他自己也意识到,沈秋霜做人质,顶多能牵制住江凌风,可若是江三公子过来,祁盛看在他做了自己多年心腹的份上,也能网开一面吧……
祁云连突然从背后推了沈秋霜一把,看着自己终于求而得之的女人,满心满眼却都是腻烦和慌张,道:“你若想活命,去跟他换了,让江三公子过来做人质……”
沈秋霜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犀利凛冽,含着鄙夷,嘲讽,还有丝丝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