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收到消息时已经入宫路上,虽然心生不满,却也没冲动。

到了大殿前,看到宫人们动作极快,已经挂上了白绸,消息还未完全传出宫去,大臣们更是不知。

祁盛自然知道太子隐瞒消息的目的,看到他后,收敛面上笑意,严肃道:“兄长。”

……

一柄森冷长剑丢到他面前,与此同时,太监给祁云连递上长剑。

“你我兄弟二人,这么多年以来早就是水火不容的状态,也苦了你在父皇面前装成那样,现如今我是太子,与你没什么好争的了。”

祁云连欲扬先抑,眼神贪婪道:“既然你叫我一句兄长,就乖乖把兵权交出来,我给你封地,只要滚出京城,从今往后做个闲散王爷,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祁盛嘴角始终挂着闲散笑意,他俯身捡起地上佩剑,道:“父皇尸骨未寒,兄长却要因一个虎符而与我手足残杀吗?”

“少装出一副高高挂起,并不在意的模样!”

祁云连怒斥道:“要么你今日交出兵权,要么头首分离,被抬出东宫,与父皇一起葬在皇陵内,也算是美事一桩。”

祁盛掂量两下手中长剑,尚在思考利弊,忽然眼前寒光一闪,祁云连就拿着剑刺了过来。

他勉强接了两招后,快速后退,与他拉开安全距离,道:“兄长,先让我去看看父皇。”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祁云连朝他肩头刺来,可这句话直接激怒了祁盛,他一时眼前发晕,手中剑光流转,眨眼功夫剑锋就贴近祁云连喉间。

好在,在最后一刻拉回神智,调转手中长剑用剑柄砸了他一下。

祁云连愣在原地,祁盛没继续动手,蹙眉道:“兄长,你说话过分了。”

祁云连胸口剧烈起伏,仅仅是刚才两招,就让他看清楚自己并非祁盛的对手,他不过一直收敛锋芒,让着自己。

想通这茬后,心中不甘更甚,愠怒道:“哼,该改口了,本宫是太子,更是未来的帝王,你再无机会从我手中抢走任何东西。”

说完,提剑又想继续逼他交出兵权。

祁盛自保地接了两招,内心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他又不能真的对祁云连动手,伤了未来帝王,自己绝对不能活着走出去。

掌管兵权的虎符就在袖中,他一边后退一边绝望想到:就只能如此了吗?

祁盛是最清楚祁云连手段的人,知道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哪怕去做闲散王爷,也是在封地内软禁。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大片亮光洒落进来,同时,太子妃提起裙摆飞奔过来。

“殿下,快住手!”

她一手抱住了祁云连,眉头紧皱道:“殿下,先帝尸骨未寒,您就在宫中与手足动起手来,这件事情传出去恐怕会对您不利呀!”

太子妃是标准的温婉长相,就连着急生气,也许是柳眉微拢,眼底发红。

可祁云连最不喜她,知道太子妃说的在理,还是一脚踹开了她。

道:“你啊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旁人,难不成你跟老二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太子妃从来恪守女则,本就是名门贵女,家教良好,先帝赐婚。

她生平头一次遭受到如此奇耻大辱,更何况还是从自家夫君口中说出。

一时间,眼前模糊,几乎站不住。

声泪俱下的哭诉道:“殿下,我十四岁同您指腹为婚,跟了您整整六年,这六年中,可有一次丢过您的脸面?”

她心中甚为不解,一直以来恪守的信仰准则顷刻间溃散,想也没想,撞上了祁云连手中的剑。

他随口一句恼怒的言语,竟叫太子妃做到这个地步,急忙撤手,却已然来不及。

太子妃撞伤了左腹,血流不止。

祁云连看着,感到分外刺眼,一阵懊悔涌上心头,他抬手摔了剑,道:“叫御医,救人,今日太子妃有个三长两短,那些老东西的脑袋都不必要了!”

说罢,拂袖离去。

祁盛心中一阵感慨,默默上前帮太子妃点了两处大穴止血,道:“您不该做到如此地步。”

太子妃垂下眼睛,不肯看他,气若游丝地说:“王爷要真的想为我好,就离我远一些,否则等会儿被殿下瞧见了,就更说不清了。”

祁盛挺意外她能做到以命来换清白,无奈叹了口气,道:“空穴来风,莫须有的东西,他偏偏能以这个来伤到你,太子妃,不……”

尘封多年的克制在这一刻瓦解,不知今日太子妃是否还有命能活。

祁盛抬了抬眼皮,向来戏谑的嗓音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阿醉,你嫁入宫中后,可有后悔过?”

陈醉卿涣散的目光骤然间凌厉起来,一幕幕浮上心头,道:“我恨你。”

如果不是当初祁盛小孩心性,故意在她面前调侃自己是太子祁云连,那么她便不会慌慌张张跳入东宫这火坑。

当年玉如意挑起盖头时,陈醉卿满面柔情娇羞,含羞带怯的抬起头来,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彼时,整个人心都凉了,她身着锦绣红袍,对着祁云连疑惑道:“你便是太子?”

没有得到回答,回答她的是无尽的摧毁和悔恨。

御医进来把太子妃抬了出去,外面有侍卫把守,祁盛跟不过去,站在屋内,咧嘴苦笑。

年少戏言,误了姑娘豆蔻年华。

皇帝驾崩是国丧,但祁云连这边一直想尽快拿到全部兵权,保证万无一失再放出消息,他来到殿前,看着宦官递过圣旨。

用细长的嗓音解释道:“陛下早晨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坐在桌前便不动了,老奴惶恐上前,陛下只留了没写完的圣旨。”

“没写完补齐就行了。”祁云连勾起唇角威胁道:“再说了,从一开始父皇就是想让我来继承这帝位,有错吗?”

“没有没有。”

宦官连连摇头。

东宫之内,沈秋霜急得站在原地冒冷汗,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半步都没动弹过。

“沈姐姐!抬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