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辉先是被巴克阿吉木这一巴掌拍得有些找不着北,还未等反应过来,又被巴克阿吉木拦腰背起。

“咋了,放我下来?”马辉本能地反抗着。

“上台颁奖去!”巴克阿吉木乐呵呵道,在临到主席台前时将马辉给放了下来。

“咱这次可是给疆省争光了,也不知道区里会怎么奖励我们?”巴克阿吉木傻笑着,推着马辉一步步往主席台上走。

马辉其实是到主席台前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得了特等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并没有如巴克阿吉木那般兴奋,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以至于巴克阿吉木临上台前还疑惑地问了一声:“你咋不笑一个?”

马辉只得挤出一抹微笑,同巴克阿吉木一同上了领奖台。

台下各大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早已架好了摄像机,准备记录下这一荣誉时刻。给众获奖者颁奖的,则是作为赛组委总负责人也是中国烹饪协会主席,国宴首席厨师的许良栋先生。

作为特等奖获得者的马辉,上台后自然少不了受许先生的青睐,又是亲切握手又是询问各种事情。

待一轮颁奖与采访过后,许先生还特意拉着马辉来到花篮藏宝面前,指着那花篮藏宝对马辉就是一番灵魂拷问。

幸而马辉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免于一场尴尬。

各种琐事完成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马辉身心早已疲倦,只想早些回酒店休息,索性拒绝了许先生以及赛事组单独举办的晚宴。

当马辉拖着大包小包的工具走出会展中心时,陈豫鲁和陈伯达早已在门口等待许久。

“听张超说你小子拿了特等奖,干得不错啊,你这下可算是出名了!”陈豫鲁接过马辉的工具后,毫无保留地称赞着马辉。

“没有没有,只是走巧而已……”马辉谦逊道,“都是同行衬托?”

“啥叫同行衬托,你就是有这个实力!”陈豫鲁笑道,随即大手一挥,“别傻站着了,咱赶紧回去吧。二叔给咱备了好酒好菜伺候呢,再不去就给那帮小子吃完了。是不是,二叔?”

陈豫鲁说罢,将手搭在了陈伯达的肩膀上。

陈伯达闷哼一声:“知道还不赶快走!”

就在马辉三人上车后,比赛中途消失不见的刘峰从不远处的公厕走了出来,提好裤子后继而鬼鬼祟祟地拐进了一条商业街,在一排公共电话亭前寻了个空位,拨了通电话。

“老板,不是我不想搞啊,实在是马辉这小子运气和人缘都太好了。我本以为他会和我分到一间酒店,岂料他人直接就没住这里,我今早偷了他一些工具,结果压根不管用!”刘峰无奈地朝着话筒哭诉着。

电话另一头的潘家毅听到这,一时怒不可遏:“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事先你拿钱时怎么答应得那么好?事情结束后才给我找这么个蹩脚的理由?我不信你连一丁点机会都没有?”

“千真万确,老板,我刘某人保证,绝对是铆足了劲找的机会。”刘峰语气坚定道。

“算了算了,马辉的排名是多少?”潘家毅不想和刘老头纠缠,索性换了个问题。

“这……刚刚我听其他人说……”刘峰支吾了半天,才将马辉的获奖情况汇报出来,“貌似是特等奖,也就是,第一名。”

“什么?”潘家毅瞪大眼睛,一时忘记了回话。

直到刘峰连连喊了几声潘总后,潘家毅才回过神来:“算了算了,就当是这小子命好,反正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也把该做的做了。”

“既然这样,潘总,那我这尾款……”刘峰见潘家毅似乎是气消了,赶紧提醒他。

“尾款?你还想要尾款,你事情办好了?”潘家毅一句话将刘峰噎得不敢说话后,重重地将话筒砸在了座机上……

回到饭店的马辉,只休息了片刻,就被陈豫鲁又拉到了楼下的宴会厅,参加陈伯达为他们准备的庆功宴。

这本来应该是陈伯达为圆眼镜张超而设的,然而自打马辉的加入后,宴会的关注点瞬间从圆眼镜转移到了马辉身上。

听着周边陌生人不咸不淡地恭维,马辉只觉浑身不自在,一轮酒下肚后,他便草草退了场。

然而,当他扶着墙走出宴会厅后,等候在门边的一位女服务员便叫住了他:“马先生,陈总已经在楼上小厅久等了。”

“陈总?二叔吗?”马辉借着酒劲道,“二叔不是在里面嘛?”

女服务员扑哧一声笑:“陈总在宴会开始后就离场了,他让我在这等你出来,请跟我来吧。”

“哦好吧。”马辉回应后,摇摇晃晃地跟着女服务员来到了楼上的一间小包厢里。

这里只有陈伯达一人,当马辉进门后,女服务员知趣地关上了房间的门。

随后,陈伯达缓缓开口道:“你终于来了,坐吧,这里就你我二人,也不用太拘束。”

“二叔,这是?”马辉看着桌上摆放得满满当当却一筷未动的珍馐美馔,瞬间酒醒了一半。

“一些市面上见不到的食材罢了。”陈伯达轻描淡写道,“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交个心来着。”

“二叔,您有什么事情直说呗,不用搞这些的。”马辉笑道,顺势坐在了陈伯达的对面。

“无妨,你先喝点醒酒茶,吃点东西后,我们再谈。”

陈伯达一脸平静,表现出的气质与其前几天的大相径庭,以至于醉酒中的马辉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正值口干舌燥的马辉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醒酒茶后,见陈伯达一再示意其动筷,只好执起筷子,随意夹了点菜应付了一下后,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又问起了陈伯达:“二叔,您找我来,究竟是要谈什么事情?”

陈伯达沉吟良久后,缓缓道:“小马啊,你在疆省的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马辉脱口而出。

“那么小马,你觉得和二叔这里相比,哪边更好呢?”陈伯达抛出第二个问题后,饶有兴致地看着马辉,同时补充道,“我指的是各方面的,比如待遇,工作环境这些。”

“这些自然不能同二叔您这里比,当然我们那与二叔您这里也没有什么可比性。”马辉摊了摊手道。

“既然这样,小马你愿意来二叔这里工作吗?”陈伯达说到这时,目光忽然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马辉恍然大悟,陈伯达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挖他的墙角?

“谢谢二叔的好意了,可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疆省人,还是留在疆省比较合适。”当即马辉便委婉拒绝了陈伯达的邀请。

下一秒,陈伯达忽然冷笑一声:“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也罢,你开个价吧。”

“二叔,这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的责任。”马辉摇了摇头道。

“责任?我不相信。”陈伯达眼睛眯缝起来,“我虽不是疆省本地人,但我也好歹在那里生活了近十年。我就搞不明白,这么个荒芜的地方究竟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

陈伯达这一番话可谓是彻底激怒了马辉。

当下,马辉正襟危坐,语气生硬道:“二叔,这么说吧,是初衷。我的初衷并非是为了钱,所以即使给我再多的钱,我也绝对不可能放弃疆省来您这里工作的。这几天来多麻烦您了,在您这里的消费,回疆省后我会分文不少地按市价寄给您的。”

忽然,陈伯达眼角一松,咧嘴哈哈一笑:“搞得这么见外干嘛,我知道你小子有野心,不愿留在我这区区小店里。你不愿来我也不会强迫你嘛不是。说点别的吧,我听陈豫鲁说你在疆省广开分店,开公司搞厨师培训班啥的,这些不会就是你说的初衷吧?”

“算是吧,但也不完全是,只能说这些都是方法。”

“好一个方法。”陈伯达闷哼一声道,“想我当年在疆省,也和你想过同样的事情,况且当时我还真花了半生积蓄和好一番功夫,最后却换来了个悲惨的结局以至于不得不远走他乡,幸而辗转途中认识了一个贵人,如今才有了这一番生意。”

马辉听着陈伯达这一番话,不知道他是为了提醒自己那所谓的初衷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情,还是想炫耀自己发家史的一番自吹自擂。

但陈伯达今晚的举动,不得不让马辉怀疑一件事,陈伯达是不是一高兴喝醉了?

想到这,马辉赶忙问道:“二叔,您这是……喝醉了嘛?要不我帮你把服务员叫过来。”

“不用不用。”陈伯达摆摆手,转而又问起了马辉目前疆省的投资环境以及餐饮业发展的情况。

因为不知陈伯达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马辉避重就轻地选择了几点去讲。

岂料还未说完,便被陈伯达一个叫好打断:“不错不错,疆省的投资环境果然变好了。”

随后,陈伯达缓缓向马辉说出了他设此番私宴的真相。

原来,那年陈伯达远走他乡离开疆省后,流窜去了鹏城,从而经鹏城偷渡去了港区。

陈伯达在港区摸爬滚打了三年,凭借一手好厨艺顺利进入了一家西德餐饮公司在港区开的饭店,并认识了他所谓的命中贵人。

那是一位台岛商人,也是西德餐饮公司在东亚地区的经纪人。

正是这位台岛商人指点迷津,为陈伯达指明了一条方向,带他了解了不少创业与经商之道后,又出资让陈伯达回到内地进行投资。

此时恰好是第一股改革春风席卷鹏城之时。

借着这股春风,陈伯达顺利在鹏城及周边赚了不少钱。

与台岛商人三七分账后,陈伯达将鹏城的产业当作谢礼送还给台岛商人,自己则带着这七分利经一老熟人介绍,辗转来到了长安,经过半年的操作,将香格里拉这座陕北最豪华的饭店打造了出来。

说到这时,陈伯达立刻补充了一句:“具体怎么操作的。小马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如果我还想在陕北开分店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省经委是不可能再给我发放牌照的。”

“既然这样,二叔,您应当满足了啊,您这家饭店的创收想必比大部分饭店都高。”马辉说道。

“你是有所不知,光看表不看里,我这饭店创收也就比之前的国营饭店高两番而已,和港区的那些外资饭店可差远了。”陈伯达激动连连,说到外资饭店时两眼甚至发出了贪婪的目光。

“所以,我想趁着自己还能干一番事业时,在中国打造出一家真正的餐饮帝国。”陈伯达顺势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而马辉,方才听你说到疆省目前的经商环境,我觉得那里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吧,我给你这个数,我们合伙,我出资你出力,事后我们大可以对半分。”陈伯达伸出两根手指道。

陈伯达可不是要出二万或是二十万,而是整整二百万人民币,并且是一次性全额。

这意味着只要马辉点点头,就能实实在在地拿到二百万人民币。

但这钱自然不是白给马辉的,陈伯达紧接着便提出了要求,最迟两年内就要见到收益,并且马辉需要定时向他汇报进展,在特定情况下陈伯达吩咐马辉的事,马辉必须无条件相信并执行。

事后得到的收益,除了马辉应有的那份,其余不可过问,也不能私自挪用。

这些除了无条件执行那条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外,并不过分,何况这二百万拿到能办成多少事情,马辉只大概一算便心知肚明。

但马辉同样也相信天下不会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

因此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旁侧敲击道:“陈二叔,我很好奇一件事,您能拿出这么多钱,不要说陕北了,就是在整个华北地区想要建立一家餐饮集团不过就是伸伸手指头的事情,您为何不自己做呢?”马辉好奇问道。

“这其实是秘密,不过你真好奇,我就勉为其难地透露一下吧。”陈伯达有心想招揽马辉,索性全盘托出。

方才陈伯达就说过香格里拉的利润每年不过比国营饭店高个二三倍,因此香格里拉全年净利润也就只有四五十万而已。

因此这二百万并非是他陈伯达个人所有,而是陈伯达借台岛商人的关系,找西德餐饮公司“化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