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辉活动了一下筋骨后,熟练地将铁馕坑里铺上木炭预热。

铁馕坑相较于土馕坑,在于他隔热性好,传导快,缺点就是味道可能没有土馕更接地气。

不过在后世,已经很少能看见土馕坑了,顶多在一些偏远山区里能遇见,城里基本上都使用铁馕坑或是电馕坑用来打馕饼或是做架子肉。

当然,香格里拉饭店的这座铁馕坑远没有后世的铁馕坑来得方便,操作起来极其繁琐复杂。要不是马辉在乌市饭店里用过饭店的铁馕坑,否则他还真搞不来这东西。

处理完铁馕坑后,马辉便操起桑刀,开始处理羊肉。

既然是烤全羊,羊肉自然是不用切的。不过处理手法相较于单纯烤肉要麻烦得多。

为了热力能够畅通无阻地渗透,羊身上的大块骨头要切开或是敲碎,肉厚的地方也要划上几刀,但不能完全划开,光这两步就极其考验厨师对羊肉结构的把握情况。

好在这只是几个月大的滩羊羔,骨架小,马辉三下五除二处便理完了所有地方,紧接着取出特制的配料,准备涂抹在羊肉上。

烤羊肉能否入味的关键点,就看这羊肉涂抹得是否均匀,因此马辉涂得很是小心。

当配料抹完后,馕坑已经完全预热,马辉揭开保温盖,熟练地将准备好的盐水,往馕坑里泼洒,熄灭里面的明火。

馕坑是靠滚烫的四壁烘烤羊肉,撒盐水这一步在疆省厨师眼里是最为微妙的点睛之笔。

带有咸味的高温水蒸气不仅可以让肉质更嫩,也更能让佐料入味。

而光靠铁馕坑上的保温盖,自然是无法完全保温的。还得在盖子上再盖上一条厚毛毯,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馕坑里的温度和湿度不会轻易流失。

处理完这一切后,马辉长舒一口气,悠闲地洗了把手后,并没有着急去烹制下一道菜。

反正是一天时间做四道菜,有的是时间!

马辉所属的这片区域里除了巴克阿吉木和刘峰外,还有三名陌生的厨师在对面烹制着的,除此之外,就是尽头的一名孤零零的藏区厨师。

作为主场的陕北省长安市,这次一共派出了三十名厨师,可谓是把主场优势发挥到了极点。虽然对其他省份略显不公平,但也没有人因此而抗议。

因为参赛者不得擅自离开自己的参赛区,马辉只好在原地观望的同时,用他那灵敏的嗅觉,去辨识更远区域的参赛者在烹制什么。

然而几次嗅闻下来,马辉无一不被呛得痛哭流涕。原因就是对面那三位川菜厨师,不知是不是嫌菜不够味,一个劲地往菜里加辣椒爆炒。

因此,当马辉缓过来后,瞬间失了兴致,掐算了下时间差不多了后,打算从甜点开始做起。

自然还是古拜迪埃,毕竟这是马辉现阶段做得最为熟练的甜点之一了。

然而当马辉在将所需食材整理出来后,意外发现烤炉不见了踪影。

“明明是放在这里的,怎么会不见了?”马辉呢喃着,四下一搜寻发现带过来的烤炉的确不见了踪影。

马辉有些傻眼,这里莫非还能出现小偷不成?

但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马辉连忙找来了工作人员,指着他摆放物品的地方道:“我的烤炉放在这里不见了,你们可以借我一个么?我用完就还给你们。”

工作人员是位二十出头的女孩,当她听到马辉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后用颇具礼貌的语气对马辉说道:“不好意思呢,您是不是忘记带烤炉了呢?”

马辉被女孩这嗲嗲的声音惊得头皮发麻,顿时有种后世和某宝客服聊天的滋味,就差这女孩再来一声“亲亲”了。

想到这,马辉赶忙说道:“我不是说了嘛,我放在这的烤炉不见了,是不是被偷走了我都不知道,你们这里提不提供烤炉?”

“我们这里不提供的呢,先生,您可以趁中午休息时去买一个新的呢。”女孩儿继续嗲声嗲气。

“中午去买一个……”马辉一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但见女孩正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还是强忍心中怒火,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走吧,我继续工作了。”

“好的呢,先生。”女孩点点头,临走还不忘让马辉头皮发麻一下。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马辉很难保证自己冷静下来。虽说中午出去买不是问题,但刚刚主持人提过,中午只有一小时休息时间,这么短时间里去买架烤炉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就只能去麻烦陈伯达了。

马辉越想越着急,一不小心,切菜的刀一滑,猛地在自己手指上滑了一道浅口,瞬间受伤的食指血流如注。

“该死!”马辉摁住伤口,放进水龙头下一顿冲洗后,随后扯了块布做了个短暂的包扎,便重新拾起菜刀。

有了这伤口的刺激,马辉反倒还冷静了下来,再切菜时慢条斯理了许多,没几分钟便把这鸽子汤的食材处理完毕。

此时时间已过去一个半小时。

羊肉入锅一小时,便是火候最关键的时刻。馕坑不能轻易打开,但马辉有他自己的一项独门技术。

铁馕坑上一般会配有一个专用的泄气阀门,用来为内胆泄压而用,而馕坑里的香气也会随之流动出来。马辉只要凑近点一闻,便能知道这里边的羊肉是熟了还是没熟。

当下,马辉忍着浸泡了盐水的手指带来的剧痛凑近阀门,微微一吸气,自气浪中携带着的烤全羊香味尽收鼻腔。

由炙烤出的羊油香与腌料相结合的层层香味气浪,一时让马辉陶醉其中。

但时间紧迫,火候到位的羊肉必须尽快从坑中取出。

马辉戴好手套,掀开毛毯揭起馕坑盖,再次确认了一下火候与味道后,便将这羊肉从馕坑里拎了出来。

出炉的烤全羊鲜嫩欲滴,香味四溢,羊肉上还浮着几滴诱人的羊油。这要是挂在外边叫卖,一般人很难把持得住。

按照规则,做好一道菜就可以喊工作人员过来取餐。马辉于是匆匆将烤全羊装盘后,顺手在领取的作品说明表上写了几笔,就当是自评所用。

先前那嗲声嗲气的小女孩不知去了哪里,换来了一个短发干练的女生,那女孩看着工作台上的烤全羊,不由得一愣,随后颤巍巍地端起盘子,小心翼翼地挪了出去。

第一道菜算是完成了,此时时间才过去两小时,还有两小时才到中场休息。这么看来,时间还是挺充沛的。

马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乳鸽汤炖上灶台的同时,准备使出浑身解数来雕刻那道花篮藏宝。

然而,更离谱的事情又发生了。马辉之前清点东西时,顺手放在地上的两只哈密瓜,也不见了踪影!

“我靠!真有小偷?”马辉低呼一声,不解地看了看四周。

离他这里最近的,便是那阿勒泰老厨刘峰,此时刘峰正背对自己安心切菜,虽然今早刘峰摆了个冷屁股给自己,但他根本没理由做出偷拿自己东西的这种腌臜之事吧?

马辉不免看向了左边的巴克阿吉木。若是巴克阿吉木的话,那么自己必定是能发现的,料想也不可能是他动了手脚,那么又会是谁呢?

“我要举报,有人偷我东西!”

眼见赛事组带红袖章的巡检人员走了过来,马辉立刻招手示意着。

待工作人员走近后,马辉一五一十地将丢失烤炉和哈密瓜的事情告知了他。

但这毕竟是八十年代初,监控之类的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加之马辉这边仅有七名参赛者,又有视线上的盲区,很难找出究竟是谁下的手。

“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们也很抱歉,我一会就去和主席台说明情况,你就先安心比赛吧,东西就别放后面了。”

巡检人员会这么说,是马辉早已预料到的。

他也只能是自认倒霉,将余下的食材和厨具挪到自己视线可见范围后,艰难的继续比赛。

少了作为主体的哈密瓜,花篮藏宝就很难做了,虽然马辉大可以将花篮拼盘做出来先摆在这里,但经过两次失窃后,马辉已经不敢再将东西单独放在这了,何况自己一个中午都不在,若是无人看管的话,岂不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两次失窃也打乱了马辉的步骤和心态。眼下他极度烦闷地盯着滋滋冒气的汤锅,只待鸽子汤火候圆满后,下入鹌鹑蛋等老食材。

旁边人在热火朝天而你却无事可做地等待,比赛时无非是两种情况。

一是你做得比他们快,你有时间去等待,二是你做得比他们慢,但又不得不等待。

前者欢天喜地,后者哭天喊地。

马辉此刻就属后者,但雪上加霜的是,他还要时不时地承受着对面川菜师傅们辣椒的璀璨。这让本就苦不堪言的等待环节成了一种折磨。

好在,约莫半小时后,原先的那位巡检人员手里抱着一台电烤箱,正跟随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就是他了么?”中山装指了指马辉,扭过头问道。

“没错,这位马先生的东西遭到两次失窃,严重影响了比赛,因此向赛组委提出要借一台电烤炉的要求。”巡检人员点点头,同时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电烤箱放在了马辉的工作台上。

此时,中山装又发话了:“马先生,我郑重地向你道歉,失窃是我们的安保责任,影响您比赛我们万分抱歉,这个烤箱是我们专门派人去采购的,您可以使用它直到比赛结束。”

当真是雪中送炭,原本苦不堪言的马辉不由得笑道:“谢谢你们了。”

“这是我们的责任,马先生如果您还有什么东西被盗了,尽管可以向我们提。我们会派人去买回来的。”巡检人员插话道。

马辉刚想说自己缺了两个哈密瓜,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与其让工作人员去买,倒不如自己去隔壁供销社挑选两个好的,不然买回来发现不能用的话,不还得麻烦自己多跑一趟?

但对方是说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不如?

马辉眼睛一转,转而笑道:“我请求中午休息时间,能在我这里加强一些安保力量可以吗?因为我担心中午回来后,我这里就剩个场地了。”

“这你不用担心,马先生,中午我们实行清场制的。如果有厨师要留在这,我们会重点关注的。”中山装男人回应道。

有了中山装的这一番保证,马辉的疑虑瞬间一扫而空。

再次向中山装以及那位巡检人员表示谢意后,马辉撸起袖子,重新抖擞起精神来准备大干一场。

此时,距鸽子汤到火候还有约莫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马辉当可以趁机将古拜迪埃原材料调配好,送进烤箱里炙烤。

中山装送来的烤箱,是从国外进口的长鼎烤箱,配备了时下最先进的电子传感器,因此马辉只需要将调配好的古拜迪埃原材装盘后,送进去等到倒计时结束即可,不需要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盯着。

当马辉成功将做好的古拜迪埃送进烤箱后,灶台上的鸽子汤也即将达到火候。

马辉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眼疾手快地运用手腕巧劲,将整只鸽子肉从汤中捞起,再将剩下的鸽子汤盛进另外一只碗中,放入一把煮熟的鹰嘴豆后,这道鸽子汤就算圆满了。

为了保险起见,马辉还是尝了一口锅中残留的鸽子汤,确认没有问题,才拿出作品说明表将其放在一边,待古拜迪埃炙烤好后,一并交由工作人员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