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这个道理……”马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念一想,不对啊,他这是家酒店,又不是大巴扎上的烧烤摊,有哪门子的烤架和木柴?

马辉遂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撒谎被当众拆穿的陈豫鲁一时百口莫辩,慌乱间只得胡乱找了个借口道:“我明明记得楼下那菜单上写有烤全羊嘛,难道他们不能在外面烤好了再送进来?算了算了,我去找我二叔问问不就是了。”

陈豫鲁说着就要去找他二叔打听打听。

而留在仓库的马辉权衡利弊了一番后,倒觉得陈豫鲁的这个想法是个不错的主意。

首先,烤全羊作为一道技术性十足的招牌菜,拥有不俗口碑的同时,烤一只全羊的时间也不过区区一小时半,只要马辉能在半小时之内将全羊处理完毕,后一个半小时啥都不干都行。

而陈伯达这里刚好有十公斤左右的羯羊以及三四个月大的羔羊肉,美中不足的是,马辉在单子上找了许久,也没看见来自疆省的羊肉,只有内蒙的乌羔羊和宁北的滩羊这两个品种。

但有总比没有好,何况,宁北的滩羊作为生长在盐碱地里,吃着天然中药,喝着富含丰富无机盐的水长大的,其肉质细嫩有韧性,含脂率低,不膻不腥,是烤全羊选材中除了疆省的羊以外的最佳选择。

正当马辉找到存放整只滩羊的冷柜时,陈豫鲁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一脸兴奋道:“小马,我找我二叔打听过了,他们这里不光有烤全羊的架子,还有烤全羊的馕坑,不过是铁的,和饭店烤包子的那个差不多。然后……他们这还有那个机械什么红外来着?”

或许是因为激动,陈豫鲁接连说了好几遍,仍旧没有表达清楚。

马辉就着陈豫鲁语无伦次的内容,简单判断了一下后,笑道:“机械旋转式远红外烤全羊炉。陈叔,您要说的是这个吧?”

“没错没错,就是这玩意。”陈豫鲁连说带比画着,“小马你是没看见,他们用那个烤的羊肉哇,那香油流的哦,喷香!”

陈豫鲁说着,竟然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沉浸在烤全羊的美梦之中。

所谓机械旋转式远红外烤全羊炉,其实就是后世名目繁多的烤全羊炉的雏形,不过,马辉对这款烤全羊炉记忆尤深。

毕竟这是由疆省商业科研所于三年前同疆省商业机械厂研发试制的全新烤全羊炉,也是疆省第一台完全自主研发制造的烤全羊炉,消息一出,疆省日报都给了头版头条宣传此事。

不过奇怪的是,这款炉子直到前不久才通过技术鉴定并小规模量产了一批。

记得当时艾力还兴致勃勃地说要搞一台回来,哪知又是找李成敏“走后门”又是亲自去百货大厦打听,最后得到的消息是整个疆省只供应十五台,早已被人预定了。

疆省仅仅供应十五台的烤炉,远在长安的陈伯达却拥有一台,足以看出他的人脉是多么广泛了。

“陈叔,咱还是来点实际的吧,那么大一个炉子,我难不成还得找人搬进比赛现场?”马辉无奈地摊了摊手。

虽然用炉子烤全羊,时间上会缩短很多,不至于比赛时手忙脚乱。但马辉也得考虑到现实问题,总不能真找来一帮人把炉子一路抬进去吧?

“没有机器,用铁馕坑也是一个道理的。我二叔那正好有拆解成一半的,他说你如果需要,可以借你拿去比赛用。”陈豫鲁缓缓说着,忽然受惊似的望着马辉,诧异道,“你真要去做烤全羊啊?”

“那是当然的陈叔,羊我已经选好了。就这柜子里的滩羊,虽然不是咱疆省的羊,不过我今晚就配一个独门秘方,到时候抹上去味道也是一样的。”马辉笑道,顺手拉开了冷柜门。

里面摆放着两头进行过简单处理的滩羊。马辉通过其大小与气味判断出其中一头应该是未满周岁的羔羊,另一头则是已经成年的羯羊。

适合用来烧烤的,自然是未满周岁的羔羊。但这头滩羊羔不知是不是放在冷库太久了,坏倒没完全坏,不过是稍稍有些酸腐味。

既然是拿去参赛用的食材,最基本的质量还是要保证的。马辉打算一会儿就下去和陈二叔商量,能不能想办法再搞来同样体型的新鲜滩羊羔子。

而此时,陈豫鲁的注意力则全停留在马辉刚刚的那句“独门配方”上,他终究忍不住心中好奇,一把拉住马辉便问:“你说你有独门秘方?真的假的?”

“是假的,陈叔。”马辉眨巴着眼睛,故意虚晃一枪,“我能有啥独门秘方嘛?”

“难说你小子有没有藏一手啥的。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陈豫鲁摆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跟在马辉身后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冷库。

“陈叔,您能帮我下去告诉二叔一声,让他多订一头未满周岁的滩羊羔吗?”出门后,马辉随即问起了陈豫鲁。

“好吧,我去问问二叔。”陈豫鲁虽不情愿,但毕竟自己当初答应过马辉要帮他搞定食材问题,如今正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

看着陈豫鲁进入电梯下了楼,马辉微微一笑,转身往早已锁定好位置的配料仓库走去。

疆省的烤全羊之所以美味且昂贵,很大一部分功劳是要归功于这配方所赐。

而有句话也是说这烤全羊,吃的十分里,有二分是靠羊肉,三分靠手艺,另有五分是靠秘方。足以可见秘方在烤全羊中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马辉既然敢拿烤全羊作为厨师大赛的主菜,手里还是有拿得出手的配方的。

当然,他掌握的秘方可没有那么玄乎,不过是在寻常烤全羊的配方中,创新性地多加了一些香料罢了。

顺着空中交织的香料奇香,马辉找到了一间大门虚掩着的房间。因为没得到允许,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推门。

恰好这时有一仓管人员经过,马辉连忙上前搭话,在得到对方允许后,他这才推门而入。

房间里相对于其他库房要小上很多,里头摆放着三座靠墙而放的,类似于中医馆里存放中药的木柜。

每座木柜总共五层,每层有六间小抽屉,大部分屉门上都贴着用纸写着的香料名。另有一小部分没贴纸的,马辉顺手拉开过一间,是空的。

但不管怎么说,陈伯达这里已是凑齐了如今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香料。

传统烤全羊的配料里,除了常见的精盐,生姜,孜然粉,胡椒粉,面粉外。

还有一道关键配方,即用26味中药香料加上维药合成的一种叫做杂疚的腌料。

因为中药和维药搭配的成分和比例不同,所以每家老字号烤羊店的味道都不尽相同。

这种腌料都是各家看门的手艺,因此绝对不会对外传播,加之店家极为重视,轻易不会示人,因而鲜为人知。

马辉也只是在阴差阳错下,偷师学成了一家老字号的配方。

因为记得全部香料名字,马辉不到一刻钟便搜集完全部的三十四种香料

香料这东西因为迟早要混在一起,所以不怕串味。因此,马辉提早准备好了一条布袋,将除了不可混装的香料单独放入小袋子外,全部装到了一起。

马辉提着布袋满载而归。出门恰好遇见陈豫鲁带着陈伯达走了过来。

本着秘方不便外传的道理,马辉下意识地想躲起来,但叔侄二人已经看见了他并向他打着招呼。马辉只得尴尬地迎上去,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陈叔、二叔,你们怎么又上来了?”

“我不是听陈豫鲁说你打算做烤全羊嘛,我寻思你是不是需要香料什么的,怕你不知道香料仓库在哪,所以就顺便上来看看。”陈伯达笑道,同时也注意到马辉手里拿着的布兜。

“哟,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嘛。”陈伯达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辉手里的布袋。

看着陈伯达贪婪的目光,马辉只好将布袋往身后一靠,同时打了个哈哈道:“是啊,这是我用来做汤的香料,比赛不是还有个汤嘛。”

一听到是汤的佐料,陈伯达瞬间将目光收回,颇有些失望地问了一句:“汤的香料凑齐了,这烤全羊不用嘛?还是说我这里的香料不够齐全?”

“都不是,二叔,您这里的食材香料配菜啥的都很齐全,所以我还没想好比赛该用什么。这不,就想起一个汤的来?”马辉一脸真诚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这几天好好想想,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二叔说。”陈伯达迅速恢复到之前慈眉善目的状态,“对了,我忘记和你说了,你要的滩羊羔我已经打电话叫人明天就送来,活的,你要现宰现做都行!这样就不怕味啦!”

“谢谢二叔,其实也用不到活的吧,你让他们处理好后送过来就好了。”马辉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想必这是二叔在听陈豫鲁说道自己嫌弃他冻库里的滩羊羔有股异味所想的法子。

“不打紧,对了,我带小马你去熟悉一下馕坑吧。一会儿我们再去熟悉一下比赛现场。”陈伯达大手一挥,便带着马辉往二楼后厨里走去。

香格里拉酒店的后厨面积,是乌市饭店后厨的好几倍,里边的各类烹饪工具也是应有尽有。

除了市面上能找得见的外,市面上一些买不到的先进设备和进口设备也基本上能在这里找到。

之前陈豫鲁提到的那台由疆省研发制造的旋转式远红外烤羊炉便稳稳当当地放在后厨正中央,里面架着的四头全羊正随着支架的翻滚而翻滚,而羊皮表面上经炙烤形成的香油鲜嫩欲滴,十分诱人,已是炙烤得十分完美了。

即使是见识过这么多烤全羊的厨师们,在经过烤羊炉前都忍不住频频侧目,同时有意无意地咽下口水。

马辉把这当成是对食物的一种敬意,因此,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后,才匆匆离去。

在后厨最里边的角落,陈伯达指着一架拆卸掉支架和外壳的铁馕坑,用一种小商贩推销二手物品的口吻,对马辉解释着:“就是这个了,前两个月为了换那台自动的,就把这个拆掉了,质量杠杠的。”

“这东西估计也不好搬走啊,小马你真的要带这家伙去么?”陈豫鲁说着,顺势踢了一脚,却丝毫不能撼动这块铁疙瘩。

“如果好用的话,我就用这个了,毕竟,赛组委不可能专门提供铁馕坑给我们吧。”马辉摇摇头道。

看之前的比赛通知单上,确实没有标注厨具是由赛事组提供还是由自己携带,但根据往年的参赛情况来看,只要不过分太过分的厨具,确实可以自带。

可这铁馕坑又大又占位置,马辉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带过去。

“赛组委抠抠搜搜的,当然不可能给你们提供厨具了,小马你就用我这个吧,我到时找人搬上车给你运过去。”陈伯达笑道,“主要是你觉得好用就行。”

马辉听到这话,当即上前将这铁馕坑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转身对陈伯达说道:“那么就麻烦二叔了。”

“没问题,我今晚就找工人师傅帮你装回去!”陈伯达一口答应下来。

之后,马辉在陈伯达的带领下,坐车去作为比赛场地的会展中心逛了一番。

因为临近比赛,也有不少其他省来的厨师在会展中心内外熟悉着现场情况。中心内部则有赛事组安排的工人在进行装修,因此设了一道拦截线,不让闲人进去。

一行人只能在黄线外边看里面的情况。

马辉通过工人的装修布局,判断出一个厨师可操控的位置还是挺大的,放一座铁馕坑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看完比赛现场后,马辉回到酒店稍作休息,便继续进仓库寻找其他菜所需要的各种食材。

除去主菜是烤全羊以及甜点照旧是古拜迪埃外,鲜汤项目马辉本想再来一手开水白菜吊高汤,但临走前省里特别嘱咐过他,尽量在比赛上烹制有疆菜特点的菜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做其他菜系的代表菜。

既然是省里发话,马辉不好违抗,几番思索过后,他打算再做一道鸽子汤。

至于最后的凉菜拼盘,则是马辉除烤全羊外的另一手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