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敏睡得昏昏沉沉,又梦到那天冷库发生的一切。

周鸿昌发了狠要将她摁进那口冰冷的棺材里,她颤栗着醒过来,入目陌生的环境让她一怔。

她躺在一张鹅黄色的柔软大**,衣衫完好,可她分明记得,她当时是守着周珅睡的,他那栋别墅并不是这样的装修风格。

来不及多想,她急急下床,脚刚踩上冷冰冰的地板,背后倏地响起熟悉的声音:“你要去哪?”

沈一敏回头,仓促对上系着围裙的时文,他似乎熬了一整夜,眼底殷红血丝明显,灯火昏黄,他的轮廓无比清晰地显露在自己面前,刚刮过胡子的面目清爽,却也男人味十足。

他伫立于房门前,菜粥的香气隐约飘入她鼻中。

沈一敏踌躇着开口,“我怎么在这里?”

时文握着门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着白,眉眼笼罩上一层阴影:“你废寝忘食守着他,有考虑我的感受吗?”

沈一敏背脊一僵,试图平息他眸底一触即燃的怒火,“他是为了我才受这么重的伤,我于情于理应该去看一下他。”

她清楚一个男人有多介意自己喜欢的女人把过多的目光投在别的男人身上。

更何况她刚和他达成交易。

他如约替周珅做手术,她也应该守约,跟着他。

他亦清楚她会放心不下周珅,可她却太心急,用这样的方式打他的脸。

时文带着厚茧的手发狠般捏住她下巴,她痛地动弹不得,却不敢挣扎。

沈一敏白嫩肌肤很快出现触目惊心的红印。

时文视线定格在她粉红的唇上,突然俯身吻下来,他的吻太有侵略性,不同于周珅的温润如水,冷冽琥珀香气钻入她的鼻尖,浓郁的酒气一点点入侵,他强硬地想要撬开她的唇齿,掌心用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容她拒绝。

沈一敏拼命挣扎,却被他紧紧箍住腰肢,无处可逃,她只能用手去推他滚烫的胸膛,他炙热的吻忽然下移,虚虚隔着领口落在她的锁骨处。

炽热掌心隐隐有往下探的趋势。

沈一敏慌了神,再顾不得其他,一脚踹上他结实的小腿,手心重重地抡在他的侧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打破这份失控的暧昧。

时文半边脸以极快的速度红起来,他一动不动,呼吸沉重地看着她。

这是沈一敏第一次见到他染上情欲的眸,他看向自己的眼底有近乎疯狂的痴迷,那种痴迷带着成年人专有的毁灭性,他**裸地向她展示自己对她的欲望。

沈一敏浑身发抖,牙齿还在打颤,眼眶骤然一红,“你别这样。”

顿了一下,她哽咽了一下,“给我点时间,我害怕。”

她太懂如何撩拨起自己的情绪。

时文胸腔里无处发泄的怒火在看到她通红的眼圈时,消了一大半,她素净的脸上满是惧意,嘴唇被他咬破的地方红润润的,那样楚楚可怜,让人发不起火来。

他儒雅英朗的脸染上几分无奈,他在这片窒息的寂静中缓缓开口,手指轻抚过她眼角的泪,指腹又压上她的眼尾,“心疼他,不心疼我吗?”

灿烂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折进这间屋子,他背后有万丈高楼,栀城有太多人,生生将高楼铸成深渊,他看似离这片深渊很远,实则早已深陷其中,他的表情有刹那间的痛苦,他的眸漆黑如墨,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沉重地带着滚烫的阴郁。

时文止步于她咫尺之遥的地方,深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掌心扣上她瘦弱的肩膀,嗓音嘶哑,“说话。”

沈一敏小声抽泣着,胡乱说了声对不起。

良久,时文胸膛重重隆起,“不愿意跟我,为什么要撒谎?”

沈一敏心脏突然咯噔一下。

她隐隐觉得他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以前的他即便喜欢自己,也不会这样撕破伪装,将他所有的坏暴露在她面前。

似乎有什么要爆发一样。

空气沉闷地厉害,沈一敏猝然抬头,“你和他,站在对立面了吗?”

时文手背青筋隐约胀起,低哑开口,“取决于你。”

沈一敏呼吸一滞。

周鸿昌即便入狱,有的是为他奔走效力的党羽,芡实的危机根本没有真正解决,总有人会推周珅步入这个陷阱。

他现在身受重伤,更是成为替罪羊的最好时机。

而时文也到了扳倒他,获取更多筹码的最佳时机。

眼前的男人明明白白将事情的恶展现在她面前,强迫她去选择。

时文倏然松开她,语气软下来,“去吃早饭。”

沈一敏纤细的手腕蓦地被握住,他强制拉她出房间,将调羹塞到她手上:“把它喝掉。”

袅袅香气从瓷碗内散发而出,米的清香与菜香混在一起,香浓不腻。

沈一敏却没有一点胃口,“我不饿。”

时文视线落在她瘦削的肩膀和突出的锁骨上,目光沉下来:“你以为绝食就可以逃避一切吗?你现在是我的人。”

调羹猛烈地撞击过瓷器,发出刺耳声响,他舀起一勺粥,挤进她唇部。

沈一敏扭头挣扎,温热的米汁滚落至她锁骨肌肤上,粘稠一片。

连带着时文白净的袖口也沾上米黄粥水,他要她喝,她偏偏唇齿紧闭,两人僵持不下。

时文冷笑,砰地一声,将勺子摔回碗里。

沈一敏沉默地坐在餐桌前。

时文起身回厨房。

沈一敏连忙拿起手机,竟收到哥哥转移病房的讯息。

厨房门猛地被拉开,时文伫立在门边,阴翳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沈一敏焦急起身,“我哥哥怎么突然出院了?”

时文眼眸平静如水:“不过是换了个新环境。”

他的视线落在那碗已经凉透的粥上,意味深长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问的是她家人。

可满满的警告意味。

她不吃,甘愿挨饿,那她的家人也就一起挨饿。

沈一敏喉间发涩:“我明白了。”

她机械伸手,要去碰调羹。

半空中,她的手腕被时文微凉掌心摁住。

她不解抬头。

他手上残留着干净蔬菜的香气,她有过几秒的失神,仿佛他还是之前那个笑容温和,举止得体的时文。

她正要发出疑惑,他已经默不作声回厨房,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放到她面前:“别妄想吃坏肚子。”

他到底是满腔怒火无法发泄,只能变着法子阴阳怪气。

沈一敏接过粥,慢吞吞喝起来。

时文盯着她将整碗粥喝完,神色缓和一些,又说:“去换衣服。”

沈一敏问,“去哪里?”

时文戴着腕表,“去发请柬。”

顿了一下,他补充,“我们订婚的请柬。”

沈一敏脸色煞白,“我们不是说好先看看合不合适再决定……”

时文起身,掌心按住在桌面,躬身前倾,英俊儒雅的脸放大在她面前,指腹捻起她胸前的一缕长发,“然后呢?你说不合适,我们好聚好散?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沈一敏说,“如果你要钱,我也可以给你,我卡里还有……”

下巴又被箍住,他沉下眉眼,“你觉得我需要你的钱吗?”

沈一敏小心开口,“可是我们都没有做好开始一段婚姻的准备。”

她仰起脸,眸底骤然蕴出水雾,“我们这么急切地结婚,有意义吗?”

时文皱了眉,指腹上移,捻去她眼角的泪,“我可以等你完全接受我,但没有这层关系做保障,我怎么相信你真心而不是耍我?”

所以他才说订婚,而不是结婚。

他要她和自己一样,各让一步。

沈一敏再没有话语能劝动他,又唯恐让他再度失控,只能沉默起身。

时文又拉住她,将椅子上一个礼品袋递过去,“穿这件。”

沈一敏如同提线木偶般接过礼品袋,回房,慢吞吞换好这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红色连衣裙。

出来时,时文换了套崭新的白色西服,他挺拔地站在半透明屏风前,见到她,唇边噙起浅浅的笑,好似两人刚才并未争吵过,他静静地站在那,耐心地等她朝自己缓缓走来,而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喜欢这条裙子吗?”

沈一敏压根没有细看那条裙子,在他灼热目光注视下,微启唇,“喜欢。”

时文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柔情,视线扫过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空中浮动着淡淡的茉莉香气,本是最纯的花种,却因为她那双多情的眼,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她微微张开的唇还泛着粉嫩诱人的光泽。

时文喉结难耐地滚动几下,伸手牵住她白到晃眼的手腕,却被冰了一下,他蹙眉,褪下西服外套,披到她肩上,“手这么冷,以后我帮你调养。”

他细心呵护自己的语气仿佛两人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沈一敏心情复杂,浑身僵硬着,他也并不在意,揽着她出门,又温柔替她开车门,系安全带。

沈一敏心里有很多疑问,也很想和他好好聊一聊,可上了车,一对上他紧绷的侧脸,他轮廓看似温和,可又隐忍了太多,有一触即发的危险,她嘴里的话到嘴边又被迫咽下去。

心里想着事情,她便没有注意车外风景,一直到听到刹车的声音,她抬眸,在看到周珅别墅的瞬间,整颗心坠落寒冷深渊,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无力感包围住她,她猛地攥住安全带,全身血液在此刻凝固住,“这样是不是不妥?”

斟酌几秒,她又艰难开口,“周珅刚做完手术,经受不起那么重的刺激。”

时文扭头平静看她,声音有些沙哑,“沈一敏,我是你的未婚夫,我无法忍受你总是这么关心另一个男人,我必须亲眼看着你们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