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直接让沈一敏泪水汹涌而下,心脏抽痛地厉害,她呜咽出声,“周珅你这个大傻子。”

骂完她又哭地更凶,拉着周珅的手不放,“我差点以为你醒不来了。”

微凉的指尖一点点蹭上她的眼角,细致温柔地替她擦去不断溢出来的泪珠。

可是泪水怎么都止不住,那样难过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周珅的心也跟着难受,他艰涩开口,“别哭了。”

沈一敏猛吸鼻子,她恨不得现在就狠狠抱住他,把如海水般澎湃的思念和爱意敲碎融进他骨头里。

她红着眼,视线下移,手落到他被被子覆盖住的身体,轻轻摩挲,哽咽着问道,“疼吗?”

周珅浑身都疼,可迎着她湿润的眼眸,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沈一敏眼睛又酸了,正要说点什么,**的男人突然转身去抽桌上的纸巾。

她担心他牵扯到伤口,急忙摁住他的手背,自己替他去抽,“你别动。”

想起周珅刚下手术,身体正处在恢复期,她用手背胡乱擦擦脸上的泪水,“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粥喝。”

说完她又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塞回柔软温暖的被子里,怕他着凉,还不放心地往下掖了掖,压地实实的。

周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一直到她要将手从他掌心抽离时,他皱眉,握住她的手。

“你再睡会,我去帮你……”沈一敏的话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他的眼神那样小心翼翼,带着希冀和渴求。

心脏又是重重一揪。

他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沈一敏咬着唇,强忍住眼泪,怎么也舍不得走了,她坐下来,没抽出手,就这么任由他握着。

周珅不合眼,就这么握着她的手,一直盯着她看,似乎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沈一敏心一阵绞痛,她开口,“我不走,你快休息。”

周珅嗓子哑地厉害,“嗯。”

嘴上答应着,他还是不肯放松,让自己重新入睡,而是沉默着看她。

沈一敏鼻头酸酸的。

她将椅子上的坐垫放到地面上,膝盖跪上去,她趴在床边,脸离他那么近,近到她感觉周珅漆黑的睫毛就要戳到自己。

周珅的呼吸重了一点点,他苍白的唇瓣动了动,“地上凉。”

沈一敏说,“我就在这里哪也不走,我们一起休息,好吗?”

房间里只开了盏夜间照明的小灯,暗淡光影落在她柔软白净的脸上,她手心的温度温温柔柔地传到他掌心,最后流向微微颤抖的心尖。

周珅终于乖乖闭上眼去。

-

临近中午,林夕从南昭公馆出来,司机已经在街口路灯处等候,“林小姐,老林总说有急事找您,已经在老宅等了您一小时。”

林夕哂笑,上了副驾驶,“现在过去吧。”

到达老宅时,林老爷子额间渗着冷汗,见到她,扶着拐杖巍巍颤颤走过来,“周鸿昌今晚会出狱,要是他知道是你暗算他……”

林夕不甚在意,“他的心都在那具女尸身上,哪里有功夫处理我这边的事情。”

林老爷子有些魂不守舍,“你把证据交给了时文,可是他未必就真的忠诚于你,我们手里的底牌若是……”

林夕冷着脸打断他,眸里满是厌恶之色,“缩头缩脑。”

林老爷子噤了声,又讨好地说,“是我太胆小了,你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

说完,他小心翼翼开口,“林夕,你很久没有给我药了……”

林夕从皮夹里抽出一包药粉,懒洋洋地跟逗狗似地,夹在手里在他面前把玩着,不说给,也不说不给。

林老爷子浑浊的眸里波澜乍起,他急切地伸手去接,却忘了自己需要拐杖才能堪堪站起来,拐杖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他整个人惊慌失措地往后倒去。

助理眼疾手快扶住他。

后背冷汗直流,林老爷子却顾不得那么多,眼巴巴看着林夕手里的药粉,焦急地说,“这次你想要我做什么?”

林夕打个哈欠,报了个地址,让他过去。

林老爷子连忙应下,这才拿到那包药粉,毒瘾发作,他迫切地拿起药包,仰头贪婪地吃起来,全然不顾自己还在外边,唾沫哈子流下来。

林夕嫌弃地避开他的吃相,与助理一同回车上。

司机恭敬问她去哪里。

林夕思索几秒,报了个餐厅名过去。

前往餐厅的路上,助理如实报告情况,“林小姐,高恒这边最后还是没有供出您,您看……”

林夕背靠回椅背上,“不用保他。”

座椅上的女人心思压根不在这边,看着窗外飞过的景色隐隐失神,无暇侧脸分明还带着几分稚嫩,却不知何时开始,白纸染上乌黑的墨点,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开。

大概这便是名利场的厉害之处。

狠辣、不择手段终将吞噬掉所有的单纯天真。

在那里走一遭,要么改变,要么灭亡。

助理默契闭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林夕侧头,轻飘飘说了句,“打点钱给他的家人。”

助理应下来,想到高恒,心里有些不忍。

高恒原先不是周珅那边的人,只是对林小姐一往情深,才甘愿铤而走险。

如今老周总那边势必会将所有事情推卸给高恒,高恒尚有家人,又那么爱林小姐,自然会闷头承下所有罪过。

“林小姐,您安排出时间去见他最后一面吗?判决下来的多半是死刑。”她开口。

林夕闭了眼,无动于衷,“不必。”

是了,她到底是不再是以前那个心善的大小姐。

助理默然。

不多时,黑色保时捷抵达餐厅门口。

林夕拎包下车,跟着服务员来到包厢,彼时赵良已经等候多时,徐徐品茶着杯内香槟。

她走进来,笑,“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会车,让赵董久等了。”

赵良并不介意,给她倒了杯香槟,“没事,重要人物都是压轴出场的。”

林夕淡笑着坐下,两人寒暄几句,便直奔主题,点明希望他为自己效力的事情。

赵良含糊回应,“老周总刚入监狱,内部太过动**,我若是这时候落井下石,不妥。”

林夕不紧不慢将周鸿昌即将出狱的事情告诉他。

赵良一惊。

他预想到周鸿昌不会这么容易垮台,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出来。

“他给了高恒什么好处?居然甘愿认下所有罪?”他惊愕道。

林夕简明扼要,“人都有软肋。”

她在说高恒,却隐隐在提醒他,趁早选择靠山,守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与物。

赵良装作苦恼,“你不知,老周总对我父亲有恩。”

林夕捂嘴笑,“周氏集团这座大山迟早会倒,老周总树敌过多,墙倒众人推,赵董是个聪明人。”

赵良吃惊,“周氏集团怎么会倒?老周总还有两个儿子,正当壮年,能力也不错。”

林夕压低声音,将周鸿昌给着两个儿子挖的坑说给他听。

赵良佯装震惊,“虎毒不食子,老周总这又是何苦!”

林夕摇晃着酒杯,甜美的笑容在昏暗的房间下有些失真,她动动粉嫩的唇,叹口气,“赵董,我知道周珅他不是容易屈服的人,可我除了钱,便只有钱,心里也盼着,他可以对我热情一些,芡实的漏洞只要填补上,老周总挖的这个坑便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抽了张纸巾,去擦眼角渗出的泪,又哎了一声,“你瞧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让你看笑话了。”

话说到这地步,赵良顺着她的意愿说下去,“小周总和您郎才女貌,迟早要结婚的。”

林夕满意地笑,“借赵董吉言,他若是答应与林氏集团的联姻,我便是他的未婚妻,到底想帮他分担一点苦恼,我知道时董那边支持人也不少,所以才想着,替他笼络人才。”

赵良沉默几秒,“可老周总毕竟沉浮商场多年,父子即便反目成仇,也未必是他败。”

林夕轻笑,“所以需要我们一起耍点小手段。”

赵良愕然,“林小姐想怎么做?”

林夕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递给他看。

赵良扫几眼,便发现文件上的企业都是周鸿昌投资大头企业。

在他翻文件的瞬间,林夕轻柔恶毒的声音却灌入他耳里来,险些让他的伪装尽数崩溃。

她说了个栽赃陷害的好手段。

赵良额间被冷汗打湿,舌头差点打结,“可这样周氏集团也会彻底瓦解……”

林夕笑得阴森,“我不缺钱,可以为周珅打造一个全新的周氏集团。”

赵良收紧握住酒杯的力度,“你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林夕也不着急,给他打定心针,“你不必怕老周总报复,行贿罪、故意伤人罪、转移公司资产罪、贩毒罪压在一起,料他是孙悟空,都不可能翻身的了,只有绝对的心狠,我们才能拥有相对的高枕无忧,你说对吗?赵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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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老宅。

时文进书房时,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一阵白烟里,周鸿昌缓缓回过头来,声音沙哑,“我还以为你不愿见我。”

时文沉默不语。

周鸿昌起身,几日不见,他似乎又苍老了一些,可身形依旧挺拔,他掸掸烟灰,瘦弱的指尖有些泛白,“我年岁已高,周氏集团是我毕生的心血,我只希望交给真正有能力的人,而你就是最佳的人选。”

他冷哼一声,“周珅是个不成器的,随意便被狐狸精蒙蔽双眼,我这次,不过是想替他铲除唯一的弱点,想不到他既然让他的人报警抓我,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既然不顾父子情义,我便无需再顾及他的感受。”

他三言两语又撇清他犯下的罪。

一生无耻,一生恶心。

时文胸膛微震,兀自笑出声,“那我母亲呢?”

周鸿昌以为他被自己说服,装模作样叹口气,“我当时立下誓言,永不再娶妻,如果娶妻,我会不得好死,许芡若是不介意,我可以给她留一个安歇晚年的房间,只是我到底给不了她一个名分。”

时文眼眶发热。

三十年的时光足够毁掉一个女人所有的希望,可她就那么执迷不悟,做着痴梦。

他忽地笑,“父亲想要我怎么做呢?”

话题终于回归周鸿昌想要的正轨,他从抽屉里拿出文件,“周氏集团需要一个替罪羊,我当年犯过一些错,挪用的款项太多,如今我又遭周珅暗算,入过监狱,资金有些周转不畅,倘若你愿意作为证人,指控他私刻印章,挪用公司资产,周氏集团掌门人之位便是你的。”

说完,他揉揉太阳穴,“我会好好补偿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