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的时候都无所谓,只要抵抗力稍有下降,我就一定会晕车。早上去的时候,昨夜睿王“安抚”的效果还在,所以还不太觉得,可是经过了刚刚的验尸之后,便露出了原形。
马车停下,帘子打起,我忍住晕车的感觉,睁开眼睛,程潜正一脸关切地看着我。再难受也还是要顶住,如果因为身体的原因被封杀,排挤出“查案团队”就糟了糕。我装作无事,扶着车壁慢慢下了马车,展现在我眼前的,绝非这几天日日见到的谢府二门,而是雕刻着“梅雪图”的汉白玉影壁。
这是哪里?我疑惑地看向程潜,他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本想送你回谢府,只是一来路远颠簸,二来谢府人多繁杂,对你修养不利。舍下距京兆府最近,你在此停留半日,调理好些,再回府也不迟。”
我才要说话,便被他又打断了,“莫要再推脱,寒舍距京兆府只有谢府一半的路程。你一向警醒,今日却不曾察觉时间有异,下车时气息亦是不稳,想必难受已极。若你再不进去,程潜惟有安步当车——”
“我适才要说的,不过是恭敬不如从命罢了。”我有些没好气地,“有劳光隐引路。”
进了院子,早有两个丫鬟迎上来,礼貌周到地将我安置在**。程潜换了居家服色,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半晌,这才说道:“看起来脸色好了许多,我让她们准备了黑玉红枣羹,趁热喝了吧。”
他轻轻击掌,折扇门后,缓缓走来一个碧衣轻鬟的年轻女子。十指娟娟,衬着乌木的托盘,更显白皙柔美;粉颈低垂,让人分外想到“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的诗句。难怪程潜对秦小姐无动于衷,只这绰约的姿态,我见犹怜之处,就在那位秦小姐之上了。
她走到我面前,双手举高托盘,轻声道:“姑娘请用。”
地道的官话,却带着吴侬软语般的娇媚,格外入耳。我忙端起瓷碗放在床边的高几上,向她致谢,她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如百花初绽的美丽。我忍不住咂舌,程潜还真是“吸纳美人儿”的体质。
我忍不住看向程潜,他马上为我解惑:“这位是萧隽隽姑娘,因有些缘故,所以暂居舍下。”
萧隽隽?我突然想起齐王说起那位“碧窠之宝”萧姑娘的时候,隐约听到程潜回话里,有半个“绢”音,莫非这位便是那传说中的萧姑娘?
“折腾了这半日,你也累了。安心在这里休养半日,若有什么需要,只消着她去做。你不必理会我,我这就去书房。隽隽,就有劳你了。”
“隽隽定倾力以赴,好好照顾凤小姐。”
他离开之后,我的心情也轻快了很多。隽隽姑娘端起碗,对我道:“凤小姐,这羹还是趁热喝了吧,若凉了就不好了。”
昨日那位太医当着我的面虽然不曾说什么,对程潜还是交了底的。这黑玉红枣饮,就是黑木耳加上红枣熬制的,正是女性月信之时的“大补”之物。
“谢过萧姑娘。”我接过玉碗,以最快的速度毁尸灭迹。
那萧姑娘端出一个食盒,将点心一一摆出来,“公子今晨起来便吩咐隽隽,做几样滋养又可口的膳食,本来说晚些时候送去给小姐进补。却未想到小姐往府上来了。仓促之下,膳食简陋,还望小姐海涵。”
萧隽隽的措辞以及气质,不像是平常人家出来的女子。程潜与她,到底是何种机缘结识?我倒有些好奇了。
“这饭食是隽隽手造。点心却是扶桑的一片心意,请小姐品尝。”
无论饭食还是点心,都是我喜欢吃的,程潜体察入微让人感动。那日在露台上,他对我说的话,蓦然在耳边中响起:“我想与你赌一个开始……”
可是他所要的开始,真的可以吗?程潜确实是知我懂我的那个人,我也相信他可以抛下红尘俗事,与我携手天涯,将他许给我的那些美丽图画,一一实现。只是——
我的脑海中,属于另一个人的双眸浮现。虽然他都是面无表情,但是我却从没有见过还有谁的眼,比他的更会表达。柔和、坚韧、暴烈、甚至嗜血,都从那双全天下最美的双眼中,传达出来,每一瞥,都是触目惊心。
造物主本就不该让这样的美,降临于尘世间的男子。我甚至可以理解他“天煞孤星” 的命格,上天是公平的,强极则辱,情深不寿,成就这样的完美,就算是以拥有的一切去祭奠也不够。
“小姐,小姐。可是这饭菜不合脾胃?”萧隽隽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这才从已飞出了八百里的迷思中惊醒,微笑地回应:“不会,姑娘的手艺精湛,乃凤君平生仅见。”
这并不是我恭维她,眼前几道家常小菜,色香味俱全之外,入口更佳,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而扶桑的点心,也保持了一贯的水准。这可以说是来到这碧落之后,吃到的最美味的一餐。
“多谢萧姑娘,若姑娘得见到扶桑,有劳转达凤君的谢意。”
“这都是我等应为之事,小姐这般客气,隽隽反而不知何以应对。”她起身撤了剩下的饭食,交予一旁侍立的丫鬟,转身微笑地看着我,眸光之中,竟都是钦敬。
我有些意外,按照齐王的说法,这位萧姑娘与程潜之间,应当还是有一段英雄美人的故事的。没想到她对我这个“上门情敌”,倒并没有什么异议,难道这其中有不为外人所道的隐情?
“姑娘也请坐吧。”我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说道。
“谢过小姐。”她向我告了罪,方才坐下,脸上的表情未变,却意外地向我打开了话匣子,“小姐与公子相交,已非一两日。隽隽斗胆,敢问小姐以为,公子为人如何?”
“光隐人如其名,光华内敛,皎如朗月。最是难得的,在魏晋风度之外,于他人的悲苦,亦有同理之心。”
程潜是个难得的好人,我一直相信,他对阿恒的好,并不仅仅是因为阿恒是我的徒弟。否则以阿恒的颖慧,断不会对他如此折服信任。他虽然是天潢贵胄,却只将这身世看做浮云,不曾以此自矜。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若那日在水月庵中,与我一起抓人的他,他绝对不会如齐王一般,只说什么“玷污佛门清静之地”之类的话语,而会说“出家之人,本应慈悲为怀。何况她与你们朝夕相处,如何下得去手!”云云。
这也是我之所以相信睿王和程潜的原因。我愿意去相信肯为了家国百姓,放弃了尊荣安逸的人,相信没有任何私利,肯为整个社会视为“低贱”的风尘女子而张目的人。人性的差异就在于此,用二十年来吃斋念佛去养什么“神仙之气”,也不过修炼了皮囊,在意“佛性”远大于“人命”的齐王,与我终究不同路。
“小姐慧眼独具心如明镜,果然是公子的知己。世人都以为公子风流不羁目无下尘,又岂知他们所见的,不过是皮相罢了。”
那萧姑娘提起程潜,双眼水润晶亮,那目光透露出来的,不像是男女之情,更像是二十一世纪的“粉丝”见到了“偶像”,近乎狂热的信仰。也不待我问起,便又踢爆了有关自己的一个大新闻——
“隽隽与公子相识于五年之前。彼时公子是圣上钦点的翰林学士,而隽隽不过是花满楼一歌妓。因还有些微末的技艺,是以京城的贵家公子们,都点召隽隽琵琶佐酒。隽隽及笄的第二日,嬷嬷欲为隽隽**。恰逢公子前来听曲,隽隽一曲弹罢,谁知公子竟听出了隽隽的心事。”。
“隽隽出身贫贱,六岁上便被买入烟花之地,于这神女生涯,早已心冷如铁,可终究还是不愿从了这命。公子虽踏足烟柳,却从不曾有鄙薄之态。隽隽便和盘托出。公子听过之后,只问了一句,若能出得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我有何打算。我便说,若能脱籍,惟愿洗尽铅华,自食其力,至于与人为妾,不如留在此地。”
“五陵少年争缠头,到门庭冷落车马稀,也不过转瞬之间。姑娘能有这般的决断,凤君不胜感佩。”我说道。
风尘之中多奇女,这萧姑娘,俨然是另一位“严蕊”,这“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去处”的人生,比起“宁其死为留骨而贵”的锦衣玉食,是更艰难的选择。
“那晚,程府便送了一封书信与纹银千两来,指明为我赎身。那书信上写着,这纹银千两,只算是暂借于我,若我暂时没有去处,便先随来接我之人安排。我无论如何也未想到,他竟将我安排至‘碧窠’学厨艺。我这才想起,有一日他来楼中,曾吃过一块我闲暇时弄的点心,没想到他竟将我这点喜好,记在了心上。我记忆之中,从未有人于我如此关怀。如今隽隽小有所成,公子又终得回京,隽隽便立时请辞了‘碧窠’,入府中掌事。公子于隽隽恩同再造,便穷尽一生,也无从报答。可笑世人竟以为公子与隽隽有私,活色生香传遍京城,隽隽为公子不值,公子却只说世人都是人云亦云,不如便随他去。公子不放在心上,隽隽却不能够。世人的眼光皆可无视,唯有小姐,隽隽不能再拖累公子!”
程潜可是在家里说了什么?还是这位萧姑娘看出了什么?我抬头看着她清澄的双眸,她也毫不回避地看着我,接着继续道:“在‘碧窠’随着师傅学艺一年,方才得允许做师傅的二厨。那晚,我来到府中求见公子。隽隽无以为报,只有献上所学,为公子整治一桌酒席。除此之外,隽隽所有,不过这具皮囊罢了。如今想来,动那样的心思,真是荼毒了公子——那夜公子与我,都喝了许多酒,我本想借着酒意自荐枕席,却被公子拒绝了。公子说的那番话,隽隽一生不敢忘。”
“公子说:以此法表达感激,与从前的你,又有何异?若我真的还想不通这此间的区别,不如直接回去花满楼,以纹银百两,买我巫山一夜又有何难!”
果然是程潜的风格!若真的接受她这样的“报答”,那程潜也不是程潜了。
“公子之言,如醍醐灌顶,隽隽羞愧难当。不过一念之差,隽隽竟将公子陷于那等狂蜂浪蝶的境地。这全天下只有公子,若愿以隽隽为妾,隽隽不觉羞辱,反觉荣耀之极。”那萧姑娘真是说得毫不犹豫,“只是隽隽清楚,便是为妾,隽隽也无论如何配不上公子。唯有日夜焚香祝祷,公子能得有情人共偕白首。今日见到了小姐,才知道隽隽终于如愿。”
我和程潜?八字还无一撇的事情,她竟言之凿凿!
“小姐,隽隽虽然愚钝,却也能看出公子于小姐,一往情深。若我那冤家有公子一半,我便是做梦,也是要笑醒的。”
看她眉宇之间那份带着小甜蜜的幸福,想必现在真的让她嫁给程潜,她也不肯了。
“萧姑娘已有心上人了?”我试探着问道。
“他呀,不过是个莽夫!本在睿王殿下麾下为伍长,好歹立了些战功回来。本以为就此安定了下来,偏又调去了东边轮戍,明年方才回来。”她皱起了眉,虽然是埋怨的语气,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人和人之间终究不同,这世上有些人一次动情终身不改,有些人会在第二次才遇见真爱,还有更多人在寻寻觅觅,找不到方向。
“姑娘能有今日,也是姑娘奋发图强所至。凤君不胜感佩。情之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姑娘的好意,凤君心领了,只是凤君尚无暇情事,而光隐,他亦值得更好的。”
“隽隽自说自话,竟打扰了小姐这许久。今日之事,都是隽隽太过一厢情愿,还请小姐恕罪。”她向我报以歉意的笑容,然后扶我躺下,道:“小姐还是稍睡片刻,莫要再劳神了。”
“能与姑娘一席倾谈,也是凤君所愿。”我朝她颔首,慢慢躺下。
其实程潜真的是个幸运的人,能有人这样将他放在心上,以他的幸福为己任。不是所有的感情都需要开花结果,这样的相逢,已经是一生的幸运。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人生得以知己足矣。我希望无论未来会朝哪个方向走,到最后我与程潜都还愿意相信,遇见彼此,是一生的幸运。
许是这木耳红枣真的有效,许是这床榻实在太过舒适温暖,这黑甜一觉,竟直睡到了晚霞天,我仍觉得未足厌。
“小姐可醒了。公子打发人来问了三、四遍了,只说不要扰了小姐清梦。”两个小丫鬟挂起罗帐,萧隽隽则亲自端了水来,送到我手中。
轻薄透亮的白玉盏握在手中,略高于体温,入口微烫,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这萧姑娘贯彻程潜的“指示”,竟如此细致入微,从小处可见一斑。
这边我梳洗好,程潜也来了。只是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隽隽那样的惊喜,而是我还没有想过怎样去面对的尴尬——睿王。
“一觉醒来脸色也好了许多。果然还是这几日太过操劳了。”程潜朝我脸上仔细看了一遍,方才说道:“那日太医说起,你本就有些不足之症,这段时日又失于调理。若想去了病根,从今而后,断不能如此轻忽。”
“能医人者不能自医,轻重缓急,你心中想必最是清楚。病痛之苦,旁人亦不能为你分担,只有好自为之四个字罢了。”睿王握着茶杯,眼也未抬,一派轻描淡写。仿佛昨夜他躺在我身边,借我温暖的那一幕,只是我的错觉。
这次我“带病坚持工作”,他并未像程潜一般阻止我,反倒配合帮我减轻病痛。如果没有他的一臂之力,只怕第二日老太君绝对不会应允让我出门。于公于私,我都欠了他人情。只是他的方法太过暴力,我的大脑“处理器”缓存不够,以至于暂时无法完成“与他对视”这样高级的处理任务。
我只有微笑着看向程潜:“多承府上萧姑娘细心照料,果然觉得清爽多了。不过是癣疖小疾,却使殿下和光隐这般劳心,凤君惭愧。”
“既如此,你索性就带了她回谢府,为你调理好身子才是真的要紧。”程潜叹了口气,道。
我皱起眉,道:“她又不是你一件衣服,怎可这般送来送去?”
“她到底是个女儿家,这样住在我府上,这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捕风捉影的好事之徒,虽则那些好事之徒所说所想,不必理会,但她毕竟与我不同,她清清白白女儿家,订了婚的夫婿又为国戍边不在身旁,我怎忍世人如此待她!”程潜看着我,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恳切。
他从来将旁人的想法当成耳旁风,没想到也会这样为他人考虑。
“你自然是好意。只是我在谢府之中,毕竟还是客居,且也要问问萧姑娘的意思,她未必想随我同去。”
我却没想到,这个萧姑娘倒是异常爽快地答应了程潜的提议,连谢府那边,程潜也派了人去打点好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那萧姑娘只说做完了这一餐就去打包行李,只等与我一起回去。
晚餐被安排在后园临水的花坞,从我休息的院落一路走过去,青砖粉墙,玉树琼花,仿若一副天然情致的画卷,从容优雅,不疾不徐地展现在我们面前。这份任情任性的美丽,更似程潜本人的风度,让人见之忘俗。
“果然是光隐的格调!”我微笑着道:“单这几竿修竹几株桃花,加上这一弯清水,让人一看便精神了。若能有一叶轻舟倘佯其上——”
“京城之地,这样也就算寻常了。我在杭州西泠还有一间竹舍,才叫匠心独具。家祖当年以泠泠之水为琴,以玉石桌行棋,以嶙嶙山壁成书,最妙的是那画。朝着西湖开了一石窗,有假山花树,一年四季都是鲜活之景,尤其多梅,每到了冬日,便有‘千树压,西湖寒碧’的胜景。卿卿你素来爱梅,必定喜欢……”
程潜的话语之中,是不遗余力的**。如果真的能与那美丽朝夕相伴,真是极大的福分,他说这些,便是猜到,我一定会动心吧——
可惜就算是动心,也走不得。我与他都是有责任在身。就算心向往之,我的回答,也只有怅然。
“光隐所说的,是神仙才配消受的日子。凤君若真的奢求,想必也会折了福分。”
身为人总有许多痛苦,这繁华锦绣的帝都,又何处不血泪?明日就要为那三个替死的少女确认身份,不知道又会破灭了哪个家庭的希望。还有那些依然毫无下落的女孩,我们又要怎样才能在二度伤害之前,将她们一一找回?
“再多忧思,亦是于事无补。如何揪出这背后的真凶,方才是正途。”睿王说道,“我亦看过此案卷宗,为何失踪的,都是纯阴之身的豆蔻女子?想必定是有人寻得什么邪法,或是想着练什么邪功。不妨从道家偏门下手,也许能有所得。”
“殿下所言极是。殿下与光隐,俱是见多识广之人,不知可有什么线索?”这两天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原来竟忘记了这条关键线索。
“令师尊是世外高人,你不妨修书一封相询,也许能有所得。”程潜提出了一个办法,但是听起来更像是刺探。
如果不做出一个结论,这师傅事件,想必还是没完没了,不妨今天彻底解决。我打定主意,装出伤感的表情:“这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了我师尊。”
“令师真的仙逝了吗?”这不是平常时候的睿王,虽然表情未变,但是他眉宇间的神气太不寻常,莫非我说起师尊的时候,他竟误会到别人身上去了?
程潜看了一眼睿王,急忙道:“能得徒如卿卿,想必令师尊也不是凡俗中的人物。他老人家在九天之上,看到你如此黯然,想必要笑你看不穿了。”
我也知道他怕我伤心,所以用这话开解我。但是我现在好奇的是,睿王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人?莫非他说要娶我,甚至待我这般不同寻常,都是和我那完全没影的“师尊”有关?如果是这样,倒也解释的通。
有那么一股无名火——不悦、烦躁还是什么,从我心底升腾。也只有这样方能解释得通了。没想到睿王殿下这番青眼相加,竟是识人不清的结果。可笑可笑,不,应该说,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家师不过山野旷夫,能得殿下见问,真是荣幸之至。”我站起身,道:“家师身在九泉之下,只有学生代他受宠若惊了。”
程潜和睿王的表情,变成货真价实的惊讶了。我自己也有些惊讶自己的尖锐,为了防止我再发生说不出“好话”的情况,也只有走为上计了。
“光隐,我身体有些不适,这便告辞了。今日之事,多劳殿下与光隐,凤君铭感五内。”我朝他们敛衽一礼。
程潜看了睿王一眼,也站起身,道:“既如此,我送你回去。”
“有马车和从人在,何必让你再受累!”
“我送她回去便好。”睿王也跟着站起身,说道。
我怕看着他会控制不住我的棱角,索性低着头不说话。程潜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反对,只说了一句,“万事小心,明日再见。”
他骑马,我坐车,回程的路上,还算相安无事。我闭着眼睛,抵抗晕车的感觉,突然觉得好笑。他待我如何,与我又有何干系,如今我窝在这里生这份闷气,岂不是自找别扭。由着他去吧,自始至终都是他自说自话,自以为是,我也从来都透露过我师傅的身份。就算将来他知道认错了人表错了情,该囧囧有神的是他,也不是我。
好在这段路途不算太长,我从车上下来,他已然到了我身边,低声道:“关于何种妖法邪功和纯阴之身有关,我自派人去查,明后日定有回音,你安心休养吧。”
他既然能查,为何还要刺探我?本来已经告诉自己要淡定,但是那火光却怎么也按不住,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先代失踪了的女儿家,谢过殿下关怀。多承殿下一路相送,就此告退。”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我干脆地转过身,我已经太累了,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