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顶得住啊?她的情敌居然是女明星?!

1.

如果没有她的告白,这本该是个很好的晚上。

夏婴又是难过又是懊恼,总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许多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那一刻比起靠近他,她更希望的是想把心意告诉他。她清楚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还没到那个地步,她都能猜到他会拒绝。

可她就是想说,她憋了太久,她实在太想告诉谢言和,自己有多喜欢他。只是当她把话说完,那个冲动劲儿过去,她立马便开始忐忑,尤其在被拒绝之后,她忽然就很难过。

怎么就被气氛晃住,直接就说了呢?夏婴吸了吸鼻子,又给自己灌了口奶茶,冲动真不是一种好情绪,不该说的。

陆笙在边上看着她,叹一口气。本来两个人说好了,放假了先一起浪两天,晚点儿回家。

陆笙依言带了一堆零食回来准备给夏婴一个惊喜,她都计划好了,今晚在宿舍吃吃喝喝拿笔记本电脑看个电影,明天出去吃吃喝喝,溜达玩完回来再好好睡个懒觉,不承想她在宿舍等到的居然是红着眼睛回来的夏婴。

当时夏婴走进来看见她也没别的反应,嘴一瘪就哭了出来,她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许久都只抱着人不敢问。直到夏婴哭完自己平静下来,告诉她,是表白被拒绝了。

陆笙可以说是狠狠地松了口气,可一口气没松到底,想到夏婴对谢言和的在意程度,便又提起来一半:“你……”

没发生什么的时候,陆笙最喜欢打击夏婴,但这会儿不同。

陆笙对这段感情一直不大看好,谢言和与她们的差距太大,夏婴说是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也不过就是建立在见过两面的幻想上,对真人并不算了解。这样的喜欢和平常恋爱生出来的喜欢是不一样的,说它真挚,却也实在有些傻,都知道人心隔肚皮,如果对方是个心怀叵测的人,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者就算谢言和很好,但走到他那个位置的人,要想认真发展一段感情,有几个会选择大学都没毕业、刚认识的小丫头?

陆笙与夏婴不同,她习惯于分析,习惯于往坏处想,只要她先做好最坏的准备,那么不论最后结果如何,她都不至于太受打击。夏婴不一样,她的感情不论喜恶都太鲜明,做什么都是跟从本心,想做的事就算怕也会去做,敢冲敢闯。唯独在谢言和这儿犹豫了这么久,今晚被拒绝,指不定多难过。

夏婴又叹了口气。

陆笙心道,夏婴这一晚上叹的气怕是比过往一个月都多。

“别光喝奶茶,吃点儿薯片,喏,是你喜欢的吧?”陆笙拆开一包零食递过去。

“嗯。”夏婴蔫巴巴吃了两片。平日里喜欢的零食今天却只觉得吃得口干,吃两片就放下,接着听见身边人开口。

“快乐的真谛是选你喜欢的,不要凑合。”

夏婴愣了愣:“但我喜欢的不喜欢我呀。”

“打醒你!”陆笙拍了她一下,“那你还喜欢他干吗?你清醒一点,要知道,连吴彦祖都没有拒绝过你!”

陆笙故意做出夸张的动作,她晃着夏婴的肩膀不停地问:“醒了吗?醒了吗?”

夏婴勾出一个短暂的笑,知道这是姐妹想要她开心一些,她也配合着被晃了几下:“行了行了,我好了。”

陆笙抱着手臂:“真的吗?”

“真的真的。”夏婴答得并不诚心。

陆笙挑挑眉打开微博,搜到了一个专门分享帅哥的博主,一个一个指给夏婴:“你看啊,这个怎么样,好看吧,这个也好看……夏小婴,前面还有那么多的大白杨等着你呢,过去的咱们翻个篇儿,不想了。”

陆笙不知道往下翻了多久,最后收起手机,面色坚定地握拳:“事不宜迟,咱们明天就出去找帅哥!”

夏婴无奈,学她握拳,心不在焉地附和:“找帅哥!”

“是!你的条件这么好,又可爱又漂亮性格又好,拒绝你是他吃亏,他血亏!”

“对,他拒绝我他血亏!”

陆笙笑道:“爽了吗?”

夏婴顿了顿,还是骗不过自己。她小声说:“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他答应我就好了。”

“我每次彩票开奖的时候也在想如果我选的是这几个数字就好了,但这有什么,只不过是国家少了一笔巨额的税款,我失去了什么吗?失去了我从未拥有过的五百万?”陆笙说完,又重复一遍,“你这么好,是他该难过,他血亏。”

夏婴低了低头,在心里想着,她的确没拥有过这五百万,可国家也不会失去这笔税款。她没能中奖,总有别人能中,虽然不知道中奖者会是谁,但只要想想那个人的存在,就足够她羡慕许久。

然而这些话不大好说,毕竟陆笙很努力想让她放下了。陆笙那么一个不会说好话安慰人的人,为难她逗自己开心,总不能一点儿面子也不给。

“先说一句,我知道这么想很渣,可我确实是这么觉得的,就像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感情也是,不要把所有的喜欢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陆笙说着,给夏婴递来一瓶牛奶,“老话说得好,喝了这瓶奶,忘了那个仔,来,干了。”

夏婴沉吟片刻,举起手中的空杯子:“喝不下了,才喝完一杯奶茶。”

难过是真的难过,哭也是真的在哭,但哭的时候夏婴的嘴一直没闲着,不是被投喂这个,就是被投喂那个,不知不觉间,一大杯奶茶都见了底,全灌进她的肚子里。

陆笙放下手里的牛奶:“既然这样,那就睡觉,睡醒了明天去吃好吃的。”

“你请我吗?”

“请呗,反正你就知道坑我!”

夏婴轻轻地笑,眼睛还红着,表情却得意起来:“又骗到了一顿饭。”

而另外一边,谢言和回到家里,没有开灯。

他斜斜地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微弱地映亮了一小块区域,黑暗中他的眼睛半眯着,手指无意义地点开一个东西又关上,点开又关上。谢言和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手机响起提示音,显示电量不足。

他和夏婴的交集实在不多,起先是弟弟的同学,后来是新来的下属,不论哪个,都不是多亲近的关系。除却从前夏婴刚刚加上他微信的那段日子会给他发自己的日常,后来两个人便是在一个公司也说不上几句话。

最近实在太累,所有的疲乏在今夜一起涌上来,谢言和不想去找充电器,但如果手机没电了,工作上忽然有什么情况或者变动,对方联系不上自己,那也是一桩麻烦。谢言和叹了口气,回书房拿了充电器,懒得再走,便停在那儿。

他握着充电中的手机发呆,这么多年,说没有人向他表达过好感那是假的,可他早有自己的打算,每一个都拒绝得干脆利落,这根本不该叫他心烦才对。

但他总觉得这回不一样。

感觉是很玄乎的东西,谢言和能察觉到差异,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琢磨来琢磨去,没一点儿想得通的道理。末了,他只能将弯子绕回到谢霖川身上。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谢言和想,谢霖川明确表达过自己对夏婴的好感。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别扭不自在,也才会对夏婴有几分在意。

真叫人头疼。谢言和皱眉,转身倒在小沙发上。

算了,算了。不想了,想不清楚。

他点进微博,消息栏上居然有几条通知,谢言和点开,发现居然是许久之前随手从夏婴那儿转的一条微博中了奖,可惜领奖时间截止在前一天,而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打开得不是时候。

2.

次日,谢言和是在一阵香味中醒来的。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想起自己昨夜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着了,应该是没有盖过东西才对。他吸了吸鼻子,心说像是炖排骨的味道。他眨眨眼很快清醒,听见客厅里的脚步声和谢霖川撒娇问今年有多少红包,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小年。

谢言和基本不回家过年,每到年底,就会开始找各种理由躲避,久而久之家里便有了这么一个习惯,每到小年,他们都会来他的住处做上一顿饭。

虽然说是不喜欢,说是觉得自己在家像个外人,但这一刻,他还是有些触动。

这些年,谢言和躲过了很多东西,也错过很多东西。不是不想要,只是在小镇的那段时间,他学会一件事——只要不贪心,就不会失去。

为了不失去,他可以付出一些代价,错过是最合理的代价,他没什么不能接受。这些年他抱着这么个想法过活,几乎习惯了,昨晚却被挑破,他在害怕。

窗子上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谢言和望向外边,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高楼轮廓。

这屋子里的暖气供应得过于充足,谢言和热出一身汗,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落地窗前,轻轻用手指在上边擦了两下,外面天色阴沉,看着都觉得冷。

或许吧,他真的害怕。融入小镇,失去小镇,与爷爷和解,失去爷爷。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呢?花会凋落湖泽会干涸,愿或不愿,意外都那么多,放眼苍穹之上,连恒星都会衰竭,不变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先前柔软了一瞬,忽然想到什么,谢言和的面色重又变得冷硬。更何况,在那个家里他本来就像个外人。

这时,房门被敲响三下。

谢言和过去打开,门外站着的是谢霖川。少年笑得没心没肺,好像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让他挂在心上。

“哥,你醒了?”

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这么值得高兴,一大清早,他就开心成这样。谢言和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

“哎嘿。”谢霖川挑眉,压低了声音,“哥,谢谢你今年的大红包,虽然还没见到,但我谢都谢了,你总不会不给吧?”

先前还觉得压抑,但谢霖川眼睛一闪一闪,认真打着鬼主意的模样实在太容易叫人破功,谢言和几乎都要被他弄笑了。

“少不了你的。”不自觉地,谢言和的语气随之轻快起来,他一把推开要往自己怀里拱的少年,“行了行了,我还没洗漱。”

说完,谢言和便往外走,而少年巨型犬一样跟在他左右,吧啦吧啦叨叨个没完。

谢霖川好像永远有事儿可说,哪怕是一件没什么意思的小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像个段子。谢言和一直觉得这也是一种能力,且曾为此羡慕,只是他不讲,还损了一句谢霖川,说就算谢霖川以后学不成什么,去当个喜剧人也饿不死自己。

当时被这么损完,谢霖川也不生气,还挺高兴的,乐乐呵呵,说自己又找到了一条发财致富的新道路。

厨房里,谢母听见谢言和出来,也放下手中的活儿,走过来:“醒了?正好我这儿也弄得差不多了,等会儿先喝一碗汤吧。”

谢言和顿了顿:“好,谢谢妈。”

谢霖川从后边蹿出来:“什么什么,排骨汤炖好了?我也要喝一碗!”

要不是顾及着手里握着的汤匙上边有油,谢母差点儿就要拿它敲谢霖川的头,无奈道:“行行行,你也喝一碗,又没人不让你喝,急什么。”

谢霖川嘿嘿一笑,又转回来,望向谢言和:“哥,我刚说到哪儿了?”

谢言和摇摇头,一边接水一边应了他一句:“说到一条发财致富的新道路。”

“才不是,你少忽悠我!”

洗漱室里,谢言和刷着牙想关门,一转头却看见谢霖川倚在门口,满脸的苦恼,把原本整齐的头发抓得稀乱,嘴里还念叨着:“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谢言和一顿,这道门到底是没再关上。

“想起来了!”谢霖川眯着眼睛笑,压低了声音,“哥,我想和学姐表白。”

闻言,谢言和一愣,刷牙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一瞬不自然的闪躲,但谢霖川完全没有意识到哥哥的变化。

“我吧,其实纠结很久了,但纠结来纠结去,还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告诉她,自己一个人闷着算怎么回事儿啊。”谢霖川担心厨房里的妈妈听见,说话声音压得越来越小,又担心谢言和听不见,于是凑得和他越来越近,“哥,你说我该怎么去讲?发短信打电话会不会太不正式了?我是不是该把她约出来?”

谢言和一边漱口,一边推谢霖川:“离我远点儿,当心水溅着你。”

他给不出什么意见,只能错开话题敷衍,但谢霖川不依不饶。

“好好好。”谢霖川退后一步,又在谢言和漱完口的下一秒再贴过来。

“哥,现在行了吧?”

“我还没洗脸。”

“那我再等等。”

再等也等不了几分钟,拖延总不是个办法,谢言和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胡乱擦了一把脸,抬起头来,对上谢霖川一张满是期待的脸。

“哥,有什么建议吗?”

谢言和难得语塞,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默中,心底有一丝异样的情绪,谢言和读不出那丝情绪代表的是什么,也不晓得它是怎么生出来的,他只是觉得好像有东西无形中在拉扯着自己,来来回回,叫他又想说话又张不开嘴。

正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厨房里谢母喊了一声:“都弄完了吗?过来喝汤!”

谢霖川听见声音闻着味儿,屁颠屁颠跑了过去,立马就把这一遭抛在脑后。

谢言和不禁松了口气,又一次感叹起头脑简单的好处来。

还好这个弟弟没什么脑子,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

餐桌上,谢霖川端着碗吃得一脸满足,全然沉浸在了排骨汤的美味里,一碗接着一碗,除了吃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而关于表白的这桩事情,他这一忘,就忘到了晚上。

小年夜的直播晚会没有春晚那么热闹,但开在那儿,看着也还喜庆。一家人坐在桌边,饭菜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谢霖川从头到尾叭叭个不停,逗得谢父谢母合不拢嘴,谢言和也乐得轻松懒得讲话。

谢母看一眼嘴上没停过的小儿子,看一眼微微带笑的大儿子,坐在这儿,她忽然觉得欣慰,甚至生出了一种往日隔阂在尽数消弭的错觉。

饭后,外边下起了小雪,谢母心满意足忙上忙下地收拾,兄弟俩也跟着帮忙,气氛难得融洽。却在这时,谢父拍了拍收拾碗筷的谢言和。

“跟我来一下。”

谢言和动作一停,垂下眼睛:“好。”

父子二人走进书房。不像客厅里装有冷暖双色的白炽灯,书房里只一盏冷光照明,关了门也将电视里吵闹欢腾的声音隔绝,不过几步路,他们就像是走到另外一个空间里。

看着谢言和,谢父先是沉默,好一阵子才开口。他性情刚直,是最传统的那种父亲,不擅委婉,也不多会表达,即便想温情些也做得不像,只能生硬地问道:“我前些天问你的,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

“今年过年回不回来?”

谢言和一停,连借口都懒得再找:“我今年没空。”

“没空没空。”谢父拧紧了眉头,“你是没空,还是没有把自己当成过这个家的人?”

虽然在进来之前,谢言和就猜到事情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当他真的听见父亲这么问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压抑。今天虽然一家人都来了,但难得不糟糕,谢言和并不想在将要结束的最后时刻和父亲吵起来。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这一天能平静地结束。

谢父语气不善:“怎么不说话?”

很明显,希望破灭了。谢言和反问:“爸,您现在是要用情感绑架我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

谢言和忽然觉得累。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真没意思。

“我让你回家吃个年夜饭是在害你吗?”

“爸,您不会害我,但我真的有事。”

“什么事儿?”

谢言和低眼:“问太清楚就没意思了。”

谢父怒道:“你……”

“咚咚咚!”

谢霖川敲了敲门,也没等里边回答,就探进来个小脑袋。他咧嘴一笑:“爸,您手机响了,我刚给您接了一下,那个,咱们家车挡人家车道了,让我们去挪挪。”

谢父强压下火气,转身就往门口走。

“正好,饭也吃完了,差不多也该回家。”谢父在玄关换鞋,“我先下去等你们。”

谢言和跟出来:“爸,再见。”

谢父回头,眉眼间仍带着怒气,他想说些什么,指向谢言和,最后却只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不来就不来。”谢父的声音很沉,心上也很沉。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又不是仇人,再多的气也是从关心和无奈中生出来的。谢父眼神复杂,末了一摆手:“你自己好好过吧。”说完就关了门。

谢霖川见状拽了拽谢言和的衣袖,冲他扬起一个笑脸。每回这么闹完,只要谢霖川在场,都会这么对他笑笑。像只柴犬,谢言和心说,傻乎乎的,想讨疲乏的主人开心又不得要领。

“我没事儿。”随手揉了揉谢霖川的头,谢言和返回客厅。

“哥当然没事儿,哥这么厉害,能有什么事情?”谢霖川蹭上来,“嘿,今晚还剩了些菜,我和妈给它们装好放冰箱里了,你明天热热。”

他刚说完,谢母便从厨房出来。

谢言和见她拿着毛巾擦手便知道她又是手洗了那么多碗:“不是有洗碗机吗?”

“那哪有我洗得干净。”谢母总是不放心使用这些东西,“对了,我给你把菜留好放在冰箱里了……”

“妈,我刚说过啦!”谢霖川蹦过去搂住谢母肩膀。

“啊,说过啦。”谢母笑笑,望向谢言和,“你自己记得吃,明天如果吃不完就别再留了,吃剩菜也不好。”

谢言和点点头。

“那我们走了,省得你爸在楼下等,车里暖起来也要时间,别一个人冻着。”谢母继续说。

谢言和又点点头。

谢母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叹了一声:“别怪你爸,他就是不会说话,其实心里是担心你的。”

谢言和略做停顿:“我知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谢母心里觉得难受,面上却始终在笑。她清楚这个儿子和自己、和这个家的隔阂有多深,这么多年,根深蒂固,没那么容易消减,可人老了,难免要想得更多,对于儿女,也难免更在意些。

“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昨晚在书房是不是睡得不好?今天早些睡。”

“好。”

“儿子,小年快乐。”

谢言和点点头,声音很轻:“小年快乐,妈。”

家里饭菜的香气还没散去,虽然没几句争吵,平静中也仍算闹了个不欢而散。

谢母和谢霖川走后,谢言和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接着闭上了眼睛。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思考,自己是不是错了。但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结果。

他依然不愿意接受,但人心是肉长的,总会有些感情。偶尔也会厌恶自己,觉得自己这样真是没劲,弄得谁都不开心。偶尔又会坚持自己,心说果然人和人的交流都只能消耗精力。那不管怎么想,固定的都是不开心,简直没意思透了。

3.

趴在**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床头的小音箱里放了首欢快的歌,明明是轻松闲适的气氛,可夏婴刷着刷着忽然就扔了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距离告白失败已经过去小一周了,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儿,过年期间该笑笑该玩玩并不耽误,但每回一到晚上,她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回放当时的场景,控都控制不住。

在**打了个滚儿,夏婴叹口气,最后仰躺着,又抓回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继续翻。

这回刚刚打开,就刷出一个热搜,并且热度超前,直接空降第一。

“楚辛欣抄袭?”

楚辛欣不是新生代创作歌手吗?如果她抄袭了,那还真要命。

夏婴平常习惯边画画边听歌,收藏夹里还有楚辛欣的几首作品,说不上是楚辛欣的粉丝,但还挺喜欢她。

夏婴点开,抱着吃瓜的心态扫了几眼,毕竟心里存着事儿,也没认真看,正准备往下翻就看见谢霖川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出来一起玩。

夏婴是“资深宅”,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但最近心里实在堵,尤其一个人的时候,总爱胡思乱想,出去走走或许会好些。

于是,夏婴问了个时间地点。

那边回得很快,干脆利落,说完话还带了个可爱表情包。

明明是亲兄弟,性格怎么一点儿不一样?

夏婴笑笑,笑完又叹了口气。

和谢言和有关的,她第一时间就能反应过来,和谢言和无关的,她看着看着也能联想到他,谢言和还真是无处不在。和这个人有关的想象横亘在她过往记忆中,想他和喜欢他都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忘记或放弃的。

夏婴摇摇头,又开始了新一轮沮丧。

次日中午,夏婴到了谢霖川发的位置。

要不是短信里谢霖川叫她先过去一起吃个饭,夏婴还以为他们约着是出门爬山来的。这个吃饭的地方很是特别,是一个玻璃会馆的样子,坐落在半山腰上,外面有一小片竹林。要不是跟着导航走到这儿看见了饭店牌子,她还以为这是什么艺术展览馆。

夏婴站在饭店门口,握着提示“导航已完成”的手机,沉默了许久,这里真的是饭馆吗?看上去进去吃一顿不会便宜的样子,现在放谢霖川鸽子还来得及吗?

“学姐!”

看来是来不及了。

夏婴笑容僵硬,望向从里面走出来的谢霖川。

相比一切为了保暖的夏婴,谢霖川穿得可以说是十分考究,只是看上去会有点儿冷。

但他好像并不怕冷的样子。

谢霖川笑容满面:“好巧啊,我刚想出来给你打个电话。”

夏婴一顿:“里面信号不好?”

谢霖川咧着嘴笑:“也不是,主要是看时间差不多了,正好出来看看能不能接上你。”他说着,发现夏婴一脸凝重,于是问,“学姐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夏婴想了想,还是直接开口,“这里吃饭贵吗?”

“我也是第一次来,不太清楚。”谢霖川挠挠头,他光顾着牌面,别的根本没考虑,“但我哥和这儿的老板是朋友,在这儿有个预留包厢,听说人家都要预约,就他每回都能直接过来,还挺方便。”

当然,在方便之前更重要的是这里看着多有排面啊!少年的想法很简单,所有的用心都希望被人看见,越明显越好,越夸张越好。所以很多大学都会有类似的热闹,比如特殊节日的女生宿舍楼下,傍晚时分总有人在下边弹吉他摆玫瑰花。

夏婴恍惚了一阵,今天出来走走就是不想再满脑子想着谢言和,没料到吃个饭也能听见他的名字。

谢霖川“开完屏”又恢复本性变得羞涩,不好意思起来:“学姐你不喜欢这儿?”

夏婴有些愣神,直到对方又喊了她一声。

“学姐?”

夏婴斟酌了一下,露出穷酸的笑容:“那个,你还没点菜吧?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吃?”

谢霖川一愣:“啊?”他支支吾吾,“可是我刚刚都进去喝了一壶茶,还点了些小糕点吃了几个……”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小。

夏婴这会儿回过神来,人家一番好意,她一来就说要走也实在是不妥。

“我开玩笑的。”夏婴拍了拍谢霖川的肩膀,“进去吗?我还没吃早饭呢,有点饿。”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正巧没进过这种高端地方,就当见见世面吧。

谢霖川挠挠头,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和夏婴聊着放假期间发生的趣事,脸上的笑就没消下来过。

在他们进入包厢之后,饭店外走来一个女人。

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被遮住大半的巴掌大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珠黑白分明,眉毛弯弯的,总像在笑。她走几步一回头,像是在等谁。忽然,她想到什么,像是有所顾忌,匆匆走进饭店。

女人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包厢门口,刚刚打开门就愣住了——里面怎么会有人?

愣过之后,待看清里面的人是谁,她又松了口气,进来把门关上。

夏婴没想到还有别人,第一时间望向谢霖川,不料谢霖川也是一脸茫然。

“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走错……”

谢霖川的话刚问到一半,就看见女人摘下口罩冲他一笑,先前的茫然立刻转变为惊喜。

“辛欣姐!”

谁?

夏婴整个人都蒙了,睁大眼睛望着来人。

辛欣姐?楚辛欣?

夏婴大脑宕机,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真实的明星。此时楚辛欣没有化妆,纯素颜,但还是很好看,比电视上好看很多。

这就是明星和普通人的长相差别吗?

楚辛欣先是和谢霖川打招呼,之后便注意到他身边那个呆愣愣盯着自己的女孩子。

楚辛欣轻笑,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是谁,但对方呆呆萌萌的,还挺可爱。

楚辛欣问谢霖川:“你怎么在这儿?”

谢霖川回道:“我们来这里吃个饭。我哥上回打包了几个菜,我觉得特别好吃,就问了他地址,他告诉了我店名,还给了我这个包厢号和店里电话,嘿,我就记下来了。”

谢霖川看上去和楚辛欣熟稔,说话也自然大方,说完想起身边的夏婴,担心她尴尬局促,于是立刻回过头介绍:“对了辛欣姐,这是我同学。”

楚辛欣挑挑眉,挤了一下眼睛,调笑道:“小川还有这么可爱的同学呀?”她说话时很慢,语尾拉得很长,像是带了个小钩子,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被楚辛欣打趣,谢霖川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慌乱地解释:“就是同学,同学,反正现在是同学……”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了许多次,欲盖弥彰似的。

楚辛欣长长地“哦”了一声。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孩儿还在读高中,没想到现在这小子也长大了,都会和女生约会了。

“小同学,你好。”楚辛欣伸手在夏婴的眼前晃了晃,“回神啦!”

夏婴瞬间清醒。

“你好!”

毕竟是第一回这么近距离接触明星,即便平日里不追星也难免兴奋,夏婴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儿:“我昨天刷微博还看见你,你好好看啊!”

昨天的微博?那报道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楚辛欣笑笑,伸出手握住夏婴:“有多好看呀?”

“就是……就是很好看!”

不止好看,还香香的。大概学画画的人都有个“贪图美色”的毛病,夏婴嘴上笨,心里却有个小人在偷偷握拳,高呼姐姐好漂亮!

这女孩儿真可爱啊,看上去又干净又舒服,笑容也很有感染力。楚辛欣跟着夏婴笑,笑着笑着就上手轻轻掐了一下夏婴的脸:“你也很好看。”

站在边上的谢霖川仿佛成了个透明人。他知道楚辛欣喜欢“调戏”小女生,顿时心里警铃大作,连忙站出来插了个话:“对了辛欣姐,你今天也来这儿吃饭吗?”

楚辛欣耸肩:“我也想悠悠闲闲舒舒服服吃个饭,但很遗憾,我是为了工作来的。”

“工作?”

夏婴的脑子宕机许久,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

按照谢霖川的说法,这个包厢是谢言和的,那楚辛欣为什么会来这儿聊工作,又是和谁聊工作?

刚想到这儿,包厢的门被叩响三下,接着门被打开,一个颀长身影出现在面前。

是谢言和!

开门进来看见里面的三个人,谢言和也愣了愣。

谢霖川的确和他打过招呼,想借他的卡来这儿吃饭,只是当时他在处理文件,随口应了一声,没留意谢霖川说的日期,没想到竟然是今天。

也怪巧的。

“哥。”谢霖川摸摸鼻子,“你和辛欣姐要谈事情吗?”

楚辛欣回头看见他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谈是要谈的,但没什么你们不能听。相逢即是有缘嘛,”她挽上呆愣的夏婴,“小同学介不介意一起吃个饭呀?”

夏婴木在原地,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她已经盯着谢言和,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到底是拒绝了自己告白的人,说不尴尬不想逃是不可能的,但即便被拒绝,她到底也喜欢了他那么久,这些日子不见,还挺想见见他的。

比起夏婴的不知所措,谢言和显得游刃有余,他不过意外了几秒,便恢复了平日里淡然自如的神态。

“也行,时间差不多了,先点菜。”谢言和脱下外套挂在门口,“刚才外边有一辆车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你来的,人在门口,我叫王哥找理由拦下了。”

“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狗仔。”楚辛欣捶了一下谢言和肩膀,“谢了。”

谢言和扯了扯嘴角,没勾出笑容,倒是叹了口气。他意有所指:“但凡你在外边多留个心眼,昨天热搜上也不会那么热闹。”

楚辛欣被噎了一句,要反驳又嫌麻烦,最后一挥手:“行了行了,找你来是商量解决办法的,懒得和你吵。”

他们之间的气氛自然熟稔得叫人羡慕。夏婴在一边看着看着就垂下眼睛。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和谢言和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但感情这东西蒙蔽了她的双眼,叫她生出许多幻想,梦做多了,就分不清现实与梦之间的差距,总以为自己与他会有可能。

这时,谢霖川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学姐你吃什么?”

夏婴猛地回神,却是第一时间对上谢言和的目光。她强作镇定:“我都可以,我不太挑食。”

楚辛欣看了眼夏婴又看一眼谢言和,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有点奇怪,但这女孩儿不是谢霖川带来的吗?

“你昨天电话里说那首歌是你原创的,那在发歌或制作之前,除了你和那个人之外,你还有没有唱给过别人听,还有没有其他人能证明?”谢言和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文档里敲敲打打,边看资料边问。

收回八卦的心思,楚辛欣认真地回忆道:“有是有,但最初的小样我只发给过制作人,真按能查到的时间算,我发小样的时间也晚于那个人在网站发自己灵感唱段的时间。毕竟那个时候她和我合租,我也没防备那么多,初版的修改我都直接在家唱给她听的。”

谢言和打字的动作顿了顿,有点语塞:“所以没有证据?”

“要有的话我不直接甩出来了嘛。”楚辛欣也觉得烦,“谁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谢霖川大概也知道一些,“哎”了一声:“所以其实是她抄袭你,又反咬你一口?哇,什么人啊!不过辛欣姐你为什么和那个人合租,大明星也要和人一起租房子住吗?”

“大明星是不用和人一起租房子,但那不是地下乐队时期认识的姐妹嘛,那段时间她说自己情况不太好,整个人也是抑郁又潦倒的,我不太放心,本来想直接借钱给她租房子,但她那会儿那个精神状态……啧。”楚辛欣挠挠头,“反正我就是没脑子又喜欢多管闲事呗,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记住了,这事儿别提了,就看怎么解决。”

谢言和自进这个门到现在,一直没和夏婴说话,他们就像饭店里拼桌的陌生人,而心里有所在意的只有夏婴一个。

她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觉得心里发堵,食不知味。不愿多想,只能尽量转移注意力开始听楚辛欣他们说话。谢言和说的大部分她不懂,好在昨天的热搜事件,楚辛欣把原委讲得很清楚。

原来抄袭的人和被抄袭的人与外界以为的截然相反,夏婴听得愤愤不平,有点生气——好心帮人渡过难关,却被那人偷了原创曲目先发表还栽赃自己,真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这样的话,事情就很难办了。”谢言和屈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大家对版权的保护意识日益增高,这本来是件好事,但近些年抄袭和反抄袭闹得太多,许多人一看到相关新闻就跑来吃瓜,也不能说这样不好,只是抄袭者人人喊打,要翻案就更需要切实的证据,现在我们偏偏就没有这个证据。”

他想了想,又说:“现在网上的舆论发酵得很厉害,你不只想追回自己的歌,还要告她抄袭,这和现在的舆论正相反,真想做什么,现在也不是时候。”

因为桌上摆了菜,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微微垂下眼睛望着屏幕。

“我知道不是时候,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楚辛欣气呼呼地又扒了一大口饭,边嚼边含含糊糊地说,“我生气我委屈我难受,我忍不了你懂吗?”

夏婴气呼呼地想办法:“那能不能这样?”

“嗯?”

边上的三个人一道竖起耳朵,转头看向她。

“不论是约见面还是打电话,能不能诈诈她?但凡能拿到一个相关的录音,放到网上去……”夏婴搓了搓手,“是不是就能扭转局势了?”

谢霖川第一个捧场:“这个好!”

两个人齐齐望向谢言和,等他的回应。

谢言和想了想,说:“虽然这种渠道来的东西不能当作证据在堂上理论,但对于舆论翻案是一个可行的选择。”

“我也想啊,可她把我拉黑了,找人也找不到。”楚辛欣越发气鼓鼓,“气死我了!”

“那你们有什么共同朋友吗?”夏婴听得着急,“能不能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

楚辛欣想了想,又摇摇头:“基本上没几个,有也是和她更熟,我自从进圈以后,和她们就很少联系了。”

夏婴跟着叹一口气,她乱七八糟地想着,随口一问:“那辛欣姐你们那会儿住的地方,家里有装监控什么的吗?”

“就算有,那些监控画面也不会存这么久吧?”谢霖川托着脸苦恼道,“而且大多监控都没有录音功能,就算有个画面也证明不了什么。”

他正说着,楚辛欣猛地一激灵:“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儿。”

“嗯?”谢言和抬头看她。

“监控我家里装了,能保存六个月,按时间算应该还能找到她在我家借住时候的日常片段。反正在家里都穿的睡衣,谁也看不出来拍的具体是哪天。”楚辛欣笑着握拳,“既然是拿来诈她,那我动点儿手脚也没关系吧?”

谢言和一看她的表情大概就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说:“怎么,还准备找人配个音,骗她说你家监控带录音设备?”

楚辛欣阴森森地笑:“那不然呢。大明星嘛,家里有个高端监控也不是不可能对不对?”

楚辛欣越想越觉得可行,吃饭都吃得香了,喊:“来,再干一碗!”

“提醒你一句,这个东西最好别被其他人知道,监控画面你要做什么手脚也记得找信得过的人,不要再……”

“好了好了,知道了。”楚辛欣双手合十,“再念下去,我吃饭都不香了大哥!”

谢言和微微勾唇,笑意无奈。

夏婴清楚地捕捉到这个笑,随后又低下头去。

她在律和待了一些日子,虽然和谢言和交流不算多,但也足够让她分辨出他对合作伙伴和朋友在态度上的差别。

虽然楚辛欣一开始说自己是聊工作的,但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工作关系吗?夏婴抿了抿唇,不愿继续往下想。

4.

楚辛欣和他们不一样,即便日常有空闲,也在外面待不了多久,她吃过饭就要离开,是谢言和送她出去的。

夏婴恍惚了一会儿,直到谢霖川叫她,问她是想再休息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走,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电影再回家时她才反应过来,谢言和是不会回来了,她也不必隔几秒望一眼门口等他。

“那现在走吧,我休息好了。”夏婴放下手里被喝空的茶杯。

谢霖川看了她一眼。

夏婴看上去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是,她是丢三落四的性子吗?

“学姐。”眼见她要离开,谢霖川没忍住叫了她一声。

夏婴回头:“嗯?”

谢霖川指了指桌上,说:“手机。”

“啊!”夏婴拍拍额头,折回来对他笑,“我这脑子,丢三落四的,差点儿就给忘了。”

她正往门口走,不料身后的人又叫了自己一声,她一回头,只见谢霖川提起挂在边上的小包:“还有这个。”

看来自己没猜错,学姐是真的心不在焉。但她为什么忽然这样?明明吃饭之前都还好好的。谢霖川心里有些困惑。

“哦,对,还有包呢。”夏婴干笑道,一下子也找不出什么避免尴尬的话,于是又往屋子里看了几眼,“好了,这回应该没什么忘拿的了,走吧。”

谢霖川乖乖点头:“嗯。”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很沉默,也不是一路无话,只不过谢霖川说什么,夏婴都好像要反应一阵才能明白过来,心思早飞到了别的地方。谢霖川找了几个话题,可惜都聊不起来,慢慢便安静了,心想也许女孩子都是这样,会有一些不想被打扰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学会尊重和等待。

可夏婴心思飘来飘去,转悠了好几圈,又转回谢言和的身上。

原本出来是想转移注意力少想点儿他,可惜天不遂人愿,注意力没转移成功,反而还见到正主了。夏婴在心里叹一口气,更在意了,真要命,尤其在想到楚辛欣的时候……

走到山脚处,拐了弯儿有冷风扑面,夏婴一个激灵清醒了。她忽然回头,想问一个问题。

谢霖川虽然安静了一路,但他的心思全放在夏婴身上,这会儿几乎是她刚望向他,他便牵出一个笑来:“学姐!”

“那个,我能问你一件事儿吗?你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

谢霖川笑出一口小白牙,在寒风中挺直了背脊,像是阳光下蓬勃生长的植物:“嗯。学姐你说,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怎么认识楚辛欣的呀?”夏婴舔舔嘴唇,“她和你哥很熟吗?”

谢霖川平日里大大咧咧,总被朋友嫌弃反应慢,说现在踢他一脚也许到了毕业他才能感觉到疼。

但就是反应这么不敏捷的一个人,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发现夏婴提起谢言和的时候和平时很不一样,有点儿害怕,有点儿小心,又想知道又不愿意听似的。

她眼神专注,直直盯着自己,想问的东西却和自己无关——谢霖川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只在隐约的猜测里觉出些微妙的酸涩。

他讷讷地开口:“学姐,我能问问你想知道的是辛欣姐还是我哥吗?”

夏婴一愣。

两个同样木然的人对视半晌,谢霖川以为夏婴不会回答自己了,没料到夏婴“嘶”了一声,有些懊恼地挠挠头。

“你看出来了呀?”自以为小心思被戳破,夏婴甩甩头。

喜欢就是喜欢,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性格本就如此,又勇又莽,不管有没有被看出来,怎么想就怎么说,唯独在谢言和面前不太一样。

这也是陆笙经常吐槽的一个点,说她好好一个人,怎么一提到那个谁,就变了个人。

“我喜欢你哥挺久了,以前聊天的时候好像也问过你关于他的事情。其实我也知道,想要了解一个人不应该这么背地里打听,但我……我和他实在是没什么机会说话,又没有渠道可以了解到他。不过,我总想多知道一点儿,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也形容不出来,也许不太好吧,但就是忍不住。”

夏婴叹了一口气,没注意谢霖川黯下去的眼睛。

“那个,我也不是有意想打探他隐私什么的,但是他好像和楚辛欣关系很好?”

“啊,是。”

谢霖川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却又不想在现在暴露彻底,他只能走在夏婴前边,用最平淡的语气叙述。

“我哥和辛欣姐是中学同学。中学时期,我哥和我们不住在一起,他和爷爷住在小镇里。那时他……过得不是太好,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但当时辛欣姐好像帮了他很大的忙,他也一直承情,关系就这样好到了现在。”

谢霖川回忆道:“其实我和辛欣姐不算太熟,真说起来,也就是高中的时候才认识的,这几年也不过就见过几面,还都是在我去我哥公司找他的时候碰巧遇上的。辛欣姐红得很早,我第一次见到她本人兴奋得不得了,缠着我哥问了很久,只是我哥说得不多。”

并不是说得不多,是那些讲述里带了太多盘根错节的过往,谢言和即便讲得简略,也难免要沾上一些他不愿面对的回忆。

谢霖川是憨,但他不蠢,他太清楚小镇和爷爷对哥哥来说意味着什么,虽然哥哥在小镇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意识到后,他便不再问了,还是后来楚辛欣主动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偶尔问一下谢言和现在和家里的关系怎么样。根据楚辛欣偶尔谈及的那些过往的碎片,他才推敲出来个大概。

而那些大概,牵系了太多家里的事情,他怎么也不好和夏婴多说。

“反正就是很好的朋友关系。”谢霖川回头,看见皱着眉的夏婴,鬼使神差地又道,“但我总觉得,我哥对辛欣姐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夏婴眨眨眼,低下头。

“是吗?”她无意义地应了一声。

其实不愿意承认,她这十几年里,长久的单恋其实没太多意义,最大的作用就是拿出来感动自己,但是不得不承认,一厢情愿没用,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谢言和拒绝她了。

谢言和对楚辛欣是不一样的。

夏婴垂眼,看上去在想什么东西,实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

想到自己今天出来的目的,谢霖川生出一些冲动,他想开口,却在开口那一瞬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叹口气,抠抠裤子。末了,他勉强笑笑,问她一句:“学姐,那电影还看吗?”

其实是很明显的答案,但他总喜欢多问一句,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好像不听见就不死心,这样好不好他也不清楚,可他总是会这么做。

午后的阳光洒在谢霖川身上,明明是爽朗又直接的大男生,可当他微微低着头望向身边的女孩时,身上竟然带了点儿易碎的温柔。他的眼底有一片光,极薄极脆,好像轻轻一眨就要破碎消失。

接着清风吹过,女孩抬起头来,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谢霖川抿了抿唇,眨眨眼。

那片光,最终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