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法国西北部,距离巴黎大约200公里的勒芒市一间酒店里,安南没开灯,静静躺在**盯着天花板的菱格纹路。

窗外各种关于车赛的宣传条幅翻动声和人群的嘈杂声透了进来,世界各地的赛车爱好者与竞技记者蜂拥此处。

安南吁了口气,起身拉上了窗帘,她原本可以住在陆野法国的别墅,但她提出想自己找住处。

安南执意于此,陆野没强求,为了明天,他有许多事情要做。

飞机上睡了许久,刚吃下的法餐虽精致却不合胃口,安南开始在屋里转悠。

装饰台上放着一本类似旅游志的小册子,中英法三文并注,算是眼下仅有的读物。

安南随手翻看,内容介绍了当地地形以平原为主,市内有少许丘陵,还简单介绍了安茹伯爵和英国玛蒂尔达皇后的婚姻等人文历史,一应俱全。

正当安南起了些兴致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嘿,还真没浪费营业员曾经忽悠她开通的国际长途和国际漫游功能。

还没看清楚来电人,她随手接过用胳膊夹在耳边。

手上的小册子正翻到了勒芒24小时拉力赛的介绍,不是陆野的赛次,但却是同一条赛道。

“方便?”

低沉的一声,安南吓了一跳,本能的手抖,册子掉落,书脊砸到了小脚指头,她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疼……”

“……”

令人浮想联翩的尾音还在风起耳蜗里余响。

安南脑袋里风起一言不合诛人九族的严肃脸栩栩如生。

风起却明显放低了音调问:“怎么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尴尬地笑:“没事没事,挺方便的,我现在就一个人,你有什么事吗?”

安南特意将“一个人”三字说得字正腔圆,生怕他误会自己正跟人**。

“没事,聊聊。”他淡漠的口吻,周遭如同瞬时被这句话抽成真空,安南屏气凝神,一脑袋问号。

没事……这话可怎么接……

“嘿,夫妻夜话吗?那风起你晚上吃的是什么?”她说了句俏皮话,不与他对视胆子格外大一些。

三秒,也许是更长,纵使淡定如风起,也依然被“夫妻”这样亲昵的字眼拨动。

“鹅肝,马赛鱼羹,跳过甜点用了点儿水果。”

“什么水果?”

她问得很细,光听到他的声音就高兴不已。

“白草莓。”

“嗯,丰腴的主菜配酸甜水果,听着就很美味。”

“不算差。”

安南脑补出他认真回答的神情,笑了几声,脸颊和手机屏都温温热热的,想着他出差事多,转口道:“那你忙,我……”

“没你做的合我心意。”

就在安南准备挂断时,风起做出了评价。

磁性满满的嗓音贴耳传来,电话这端的安南刚刚放松的神情突然紧张起来,风起说的是心意而非胃口……

安南侧了一下头,如果耳畔传声的是风起本人而非她的手机,她都要顶着牢底坐穿的风险抓住他亲个过瘾。

叫你乱说话,我定力本来就不好,还撩我,吻醒你的理智……

尽管只是在脑海中放肆了一下,安南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嗝。

轻轻细细的一声,隔着手机的风起听到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发现了,她每次紧张或是想坏点子时,都这样。

“天吴说你这两天有事不在家?”风起抛出了新话题,怕女孩过于紧张挂断。

安南一愣,不好,聊到死亡话题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跟朋友一起在郊外玩玩车。”她不擅长说谎,尽管语气逼真,动作上却将自己的衣角揪得老长。

“嗯,注意安全。”

“会的会的,谢谢老板,是女的,很安全,不会让人拍到乱写的。”

她老实的时候叫他名字,心虚的时候叫他老板,被人追杀或是醉酒亢奋的时候便哥哥爸爸一通乱喊……他都喜欢,却都不满足,明明自己给过她更好的建议的……

“玩车,注意安全。”他嘱咐道。

“嗯,等你回来我保证活蹦乱跳的,”安南回答着,点头如捣蒜,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暖意上头玩笑了一句,“一点儿也不担心你雇的太太跟小帅哥乱来吗?”

“不担心。”风起如实回答。

安南抬头照着房间的穿衣镜,有些受伤喃喃道:“虽然不是很惊艳,但打扮一下也还能看嘛,嗯,唇色淡了一点儿……”

“不如跟我。”几乎没有停顿,紧接着安南的话头,风起将这四个字说得十分平静。

要命,你是什么当代撩妹大师啊!

不得不承认网页上那些类似“被狮子守护过的女人,怎么可能看得上野狗”的土味狠话远不如风起这云淡风轻的四个字霸气撩人。

等等!安南脑袋里“嗡嗡”地响,这怎么越听越像是告白的前奏啊?

“风起,那个……”

心跳得越快,她语气越不稳,就在手心开始微微发汗的时候,风起却淡然玩笑道:“夫妻夜话。”

“对对对,嘿,工作……不过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你也该休息了,那我挂了。”

“嗯,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十一点十七分,风起嘴角轻勾,算了,别拆穿她了,重要的话,当面说。

他抬眸,窗外埃菲尔铁塔焕发着金橙色的光亮,像是有什么被点燃了。

次日。

十九度,有些凉意。

参赛者、合作商、记者、粉丝……人头攒动。

主要人流分散在赛道两旁,露天、宽敞,汇杂着车辆试检的轰鸣声,反而不觉得喧嚣。

安南穿着那身赛车服站在发车区附近的观众席上,远远地看到陆野抱着头盔走来。

“这位小姑娘,你有信心拿第一吗?”

安南翻了个白眼,“哧”地笑了一声:“你加油,等着喝你的香槟。”

陆野舔了一下嘴角,咧开嘴夸张地笑:“我也一样。”

“什么?”

“没什么。”没有下文,陆野耸了耸肩,将怀里抱着的头盔递给她。

“给我?”

“给我的领航员。”

安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对勒芒赛道的认识还停留在昨晚那页简略的小册子上。

发车位的鸣笛响起,陆野不待她回答便拉着她的手往一辆火红色的赛车走,身边瞳色各异的车手屏气凝神,不远处带着各种装备的领航员走向各自的车手。

红蓝白三色交织的服装,四位数编号的统一臂章,直到陆野坐进车里朝她扔了一张赛前勘探好的赛道路书,她才真正意识到做领航员是他带她过来前就做好的打算。

安南挣开他的手沉着声音问:“陆野,你开什么玩笑?”

“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吗?”

他依旧笑得很肆意,安南立在车门边迟迟没有拉门的动作。

“我早就说过了,跟你要点儿精神力量,上车。”

安南眼皮一掀,知道领航员除了赛前勘探路面情况外,还需要记录赛车行程,观察油量、水温、机油温度、速度等等参数,没有经过专业培训和长时间的磨合,单凭一张路书根本就不可能引导车手行车。

“我不行。”

“小可爱,你不相信我吗?”

“一个失职的领航员能在危险路段要了你的命!”

陆野嘴角一撇:“所以才要把它托付给最重要的人。”

十数米的发车位,各车手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看台上的人群目光开始往这边汇集,自己成了赛道上唯一一个站立者。

没有提示,猝不及防地“啪啪”两声,第一杆位的车已经响起了引擎声。勒芒赛道呈环形,沥青和水泥路面由高速公路和街区公路封闭而成,平均时速超过200千米。

她无奈,来都来了,了却他一桩心事也好,于是问道:“几成把握?”

陆野勾起嘴角,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你最好对赛道足够熟悉,不然,就等死吧!”她没头没脑地骂了一句,上了车,几乎是同时,“嗖嗖”几声带着轻微耳鸣,车辆如同弓上箭,瞬时离弦。

速度值窜升,车外簇拥的人与物变成了条形码似的残影。

“第一个岔道左向,距离一百四十三米,目前时速一百九,预计……”安南盯着仪表盘上不断变化的数值为他提供参考,陆野嘴角勾着一抹化不开的笑。

“宝贝儿,别这么紧张嘛。”引擎声鼓噪着耳膜,陆野偏还将搭着方向盘的手上翘了半分。

“下一个岔道还是左向,转角部位标记了存在积水现象。”

“竟然是风起,冤家路窄。”

“两分钟后进入弯道,目前前后最短车距七点二米。”

“看来偷窃,还真是会遗传啊。风璟言偷走我的暮希,他偷走我的你。”

“少说骚话,专心开车。”

“嘿,也是。近八十克拉的钻石,颜色,净度,各个指标都近乎完美,怎么能让人不眼红,就跟你一样。”

安南一愣。

“那群该死的美国佬那么迷信风璟言我就该注意了,不仅雇他鉴定,还将加工也定在了Lux.f,结果呢?锯切阶段第一下就出现了裂层,真钻成了莫桑为主的贴面合成钻,嘿,戏真好。”

“陆野?”

“知道他们给出了什么解释吗?说硬度9.25的莫桑导热性极高,甚至可以骗过钻石探针,而贴面合成钻完全是采用现代高科技技术人工模拟天然钻石生成的特点制造,所以真假难分。连风璟言都公开承认了自己的失误,什么把假钻误鉴成真?分明就是掉包后的托辞!至于自杀,谁知道他是真的失手耻辱难耐,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呢?”他目视前方,精确地操纵着每一个弯道。

急速下卷起的劲风让安南觉得自己与他并非处在同一个时空,陆野不是简单的飙车党小开,这个她一直都知道,他染指的生意未必全部清白也知道,但安南怎么也没想到,陆野跟风起还有这一遭。

“陆野。”

他突然扭头朝安南笑了一下:“因为暮希曾被用于镶嵌法国皇室成员的桂冠,要不是来路尴尬,我绝不会放过他。”

安南攥着路书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前极速变换的景物,听他将一句危险意味十足的话表述得云淡风轻。

身后两辆赛车疾驰越过,最后一圈经过6千米直道路段时,陆野压低了身子,一脚油门到底,车身几乎从地面腾起。

安南来不及多想,死死攥住座椅,下一秒,他却无所顾忌地解开安全带摘掉自己的头盔吻在了安南的护镜上:“就跟你一样,我亲自看护你长大,宠着你,爱着你,迫不得已离开时也借口用账单套着你,我怎么可能容忍他夺走你的心!”

“你不要命了?”安南气急败坏地将他按回座位上。

陆野也不含糊,人还没坐稳便一把搭上方向盘,愣是将即将飞出赛道的车辆重新掌控下,毫无疑问,他赢了。

疯狂的粉丝涌入停车区,鲜花,呼声,闪光灯亮成一片……

陆野将安南拽上领奖台,“砰砰砰”几声礼炮响,五颜六色的纸币漫天飞舞,没有正常流程的颁奖采访,连同坐在主办方位置的人都离席捞抢,因为这次他撒的,不是人民币,是每张面值1000的瑞士法郎。

除了更奢华,眼下的一切,他安排得一模一样……

陆野单手揽过她的腰,开了香槟灌了一口进她嘴里,从贴身的赛车服中掏出了那张略显陈旧的天水碧色折纸给她。

“小姑娘,嫁给我吧。”

安南接过折纸打开看了一下,他保存得真的很好。

“陆野,”她踮脚拥抱了他,很希望自己能说出点儿别的,但开口只有两个字,“恭喜。”

她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戏,如今面对他的示爱,她收回折纸道出了那句缺席的恭喜。

陆野一愣,的确有些意外。

安南挣开他的手跳下领奖台,正忙着捞钱币的人群很快将他们的距离拉开。

她大大方方地向他挥手:“明天还得上班呢,陆野,我回去了!”

二)

夹道,黄昏的暮色在两面高墙间更加昏沉,距离居住的酒店还有大概两条街的距离。

“哒哒哒……”不是错觉,身后琐碎的脚步一直跟着自己。安南没回头,举起手机像游客一般拍起了照片,一旁兜售水果的小孩正靠墙休息,见安南夸张的动作露出嬉笑的神色。

安南也笑,蹲下身兴致勃勃地挑起了水果,小孩手舞足蹈地为她介绍。她随意点着头,将手上的照片放大后,有张脸让她颇为在意。

国字脸板寸头,一身休闲的套装带着点儿法式的悠闲,如果那一双碧蓝的眼睛不是太过直白地盯着自己,她一定会认为他只是恰巧出现在她镜头里的过客。

买了水果,安南不紧不慢地往酒店的方向走。

拐过两个弯,天色更暗了。

“一个人?”身后的男人跟了上来,操着一口并不熟练的中文。

在他高大的身形对照下,安南更像只小兔子。

她停下脚步,回答也很乖巧:“是啊。”

男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喜悦:“勒芒让人疯狂。”眸色流转之间更明确地表达了潜台词下的欲望。

安南微微一笑:“我们见过?”

男人喜不自胜,以为这是上钩的讯号,更觉得独身的亚裔女性都是easy girl。

他摇头,很快抛出了惯用的搭讪技巧:“我也有这种感觉,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吗?”

“我不太喜欢酒吧。”

“哦,真可惜……”

“或许,我们可以做点儿别的。”安南水眸一眨,迎着昏沉的暮光微微抬起了头。

男人一愣,总觉得女孩乍然的主动有几分危险的味道,这句话,通常是酒过三巡后自己奔入主题的台词。

“嗯?”她轻哼一声询问,带着东方女性脸上少有的挑逗。

男人连连点头,比起转瞬即逝的危险意识,更多了几分自我感觉感觉良好的喜悦。

“美丽的小姐,我能陪你做点儿什么?”他明知故问,语气也渐渐暧昧起来。

“你脑子里想什么……我们就来做什么吧。”

安南魅惑地扶着腰,勾了勾小拇指主动往一旁漆黑的小拐角走去,男人心领神会,连呼吸都立马急切了起来。

两人都没注意的是,巷尾另一双眼睛正攥着手机冷冷地盯着这一幕。

“先生,要不要……”保镖问道。

“我来。”见男人跟着安南往里走,盯看的人也迈步。

纯手工打造的高档皮鞋踏在这种小巷道里发出的声音,格外不协调。

可风起丝毫不在意,掐算着时间有条不紊地卷着袖管,老婆不乖带回家慢慢管教,至于觊觎他太太的那位,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嘛。

两人一前一后地拐入暗角,男人粗重的呼吸声立马变得急促,风起眉头一皱,这么快?

他停下步子,探头一看,咽了一下口水,同为男人,先前欲杀之而后快的心情转而有几分同情。

原地等候的保镖放心不下,三步并两步火速跑了过来,跟着一探头,愣住了……

只见那个牛高马大的流氓此时嘴里被硬塞了一只苹果,蜷缩在地上,咽不下吐不出,喘息着连喊救命都不行,脸部表情痛苦扭曲,双手还捂着妙不可言的一处。

“Enfoiré! Enfoiré! Enfoiré!老娘就会这一个法语词叫你碰上!人模狗样不学好!揩油揩到老娘头上?老娘的腰是你掐的?我喜欢的男人都没掐过!Enfoiré! Enfoiré! Enfoiré!”

背身而站的安南一边骂咧着,一边抬腿踹去,动作利落狠准却,完美地避开了致死部位。这哪是有钱人家的小娇妻,真要好好培训一下,自己都离下岗失业不远了。

“先生……”

风起嘴角一勾,手指一扬,用动作压指示意:走。

蜷在地上的男人不说亲妈都不认识,也是鼻青眼肿了,安南长吁了一口气,跟刚做完汗蒸一般容光焕发。

“少对女孩子毛手毛脚,Chinese kung fu懂不懂?”她蹲下,扬了扬自己并不大的拳头,满脸笑意更是瘆人。

男人生怕她惹毛了她再次挨打,顾不得含着一颗苹果的嘴角被撑得紫红,连连点头。

“哎,这样才对嘛。”

安南擦了擦口袋里余下的一只苹果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朝酒店走去。

换了晚一个小时转机回家的票,尽管麻烦一点儿也比正好碰上风起好得多,她看了看酒店正门口满屏滚动的时区时间,跳到北京时眯了一下眼。

“这个点儿,风起应该也准备赶往机场了吧。”她喃喃了一声,察觉到有人正盯着自己看。

是个华人,区别于尾随者色眯眯的眼神,他的眼睛里是欣赏。

他乡遇同胞,安南尽管不认识也友好地点了一下头,不知有没有看错,那人似乎远远地朝自己微微鞠了一躬。

什么法国绅士!我大中华的好男儿才礼仪备至好吗?

她有些自豪,转角刷卡上了电梯。

椭圆形的层标停留在了数字“7”,安南想:小睡一个半小时就退房坐TGV去机场好了,不过,自己还得先给风起打个电话请假才行。

她一手开门,一手拨通了风起的号码。

“嘟——嘟……”

“嗡——嗡……”

今天的等候音似乎尤其混杂,尤其响,走进房间没两步,她一开灯,电话掉在了地板上。

三)

“哎,那个……”

“勒芒综合实力在法国本土的九十六个省会当中可排到前二十,机械与汽车工业尤其发达,如果能作为我国的……哦,郊区,法国政府不反对的话真是可喜可贺了。”风起坐在正对大门的一张沙发上,西装笔挺,双腿交叠,边说边品酒。

深邃的眸子染上乍亮的灯光,尤其有种禁欲审讯范儿。

“嘿嘿嘿……您真幽默。”安南用手反抠了抠门锁,严丝合缝。

总不能跟他说我其实是安南的双胞胎姐姐安东,从小流散法国吧?

“过来坐。”看着她一脸困窘的样子,风起开了口。

安南想,算了,瞒不过去了,还是乖乖听话好好求饶存活概率大一点。

她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那个……老板您不是应该在巴……”

“嗯,”风起认真回答道,“按原计划我的确应该正在巴黎准备登机,可我听说,我太太来接我迷路了,这么情深义重,我怎么能让她扑空?”

“太太”这个词让算账的意味更加明显。

安南满脸警惕,缩了缩身子站了起来。

“罚站就算了?”风起放下高脚杯,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你想怎么样吗?顶多……扣钱喽。”安南又心虚又委屈。

风起却无半分和解的意思,沉着脸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风起,家暴可是犯法的!”

安南脑子一抽,平白喊出了这么一句,话音刚落,她就恨不得把自己胡咧咧的舌头割掉。

“哦?”风起一把抓住她的手。安南还没来得及挣扎,下一秒,她就跌进了一个清冷却柔软的怀抱。

“既然谈到家暴,比起你想象中我即将展开的拳打脚踢,你是不是该先好好检讨自己?”

挣扎无果,安南满脑袋问号:“我自己?”

拜托,大哥,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暴力你好吧!

风起不动声色地揽上她的腰,耳鬓厮磨:“嗯,不见于肉体摧残的冷暴力,更多的是通过暗示、疏离、经济和性方面的防断控制,在精神方面折磨摧残对方,这样……可是很容易让我产生心理问题的。”

他一派传道授业解惑的正经言辞,语气却活脱脱的妖精附体,音调刻意放轻的一个“性”字添上他自带的那张禁欲脸,反而愈发色气到不行。

背脊部分磨蹭在他怀里,隔着衣服升起丝丝暖意,安南紧张地问:“风起……你是不是喝醉了?”

“或许吧,你要不要……替我醒醒酒?太太。”风起低头抵在她肩上,侧首吻了一下她早已发红的耳垂。

这也太羞耻了吧!!!

“别别别,我顶不住了,您老受累还是打我一顿吧。”安南也不是十分明确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被他这一下亲得全身触电一般。

“不急,量刑而罚,说说你为什么来这儿吧?”风起声线性感,绕着耳畔传来更是天生迷幻剂一般。

安南逃不掉也生不起气,只能一五一十地“招认罪状”。

“来给一个朋友加油的,他……赛车,而且他跟你家好像……”

“是陆野。”

“你知道了?”

“恰好看到了报道,教科书式的求婚。”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

“其他的以后再讲,”他伸手轻柔地抚了一下她的脖颈,审讯中的小奖励一般,“他喜欢你,对吗?”

“大……大概吧……”

“那你呢?心里也有他吗?”

“我……”

安南努力思考着该怎么样将自己与陆野的关系表述清楚时,风起粗粝的指腹却慢慢挪到了她脸颊上,贪婪,沉醉,仿佛在鉴赏一枚罕世珠宝。

“风起……你别这样……”

“回答问题。”风起轻斥她,严肃正经的语气却平白为现在两人的亲昵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情趣。

“他曾经救过我的命,还陪我走过了一段很困难的时期,如果只是问心里有没有的话,是的,我心里有他。”安南咬牙说完这一句,但凡风起再多碰自己一下,她就真的忍不住要扑倒他了。

风起一愣,环抱的手松了半分,他当然可以放下脸面只保留最原始的动物性来跟喜欢的女人求欢,必要的时候也完全不介意对她耍点儿小无赖手段,可如果她心里爱的是另一个男人的话……

“风起,”安南趁着那点儿空隙转过身,见他的眸色比酒店初遇时还深沉,不免有几分愧疚,“不过如果你问我爱不爱他的话……”她踮起脚,壮着胆子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三秒,足足三秒,风起都没有给一点儿反应。

安南如同一只泄了气的小皮球一般低着双眸,他刚才对自己那样该不会真的只是因为喝醉了酒吧?

要命,这可是老娘的初吻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还是没有反应,看来必须说点儿什么自我拯救一下了。

“嘿,风起,听说法国也用亲吻礼表达友好什么的,应该就是我刚才做的那……”

话还没说完,风起俯身,一只大手轻扼住了她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及想象中温柔,他的亲吻充满了进攻性,轻轻的啃咬淡淡的疼,安南竟莫名觉得有种熟悉的味道。

“呜……”安南抵着他的胸口推了两下。

风起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任由她推搡,从前就是太克制自己了,才让她野到敢在别的男人面前蹦跶,今天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不自觉的小媳妇,得好好管教她。

“呜……风……风起……喘不过……”她脸颊绯红,鼻翼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能感受到口齿间他唇舌的爱抚,眼前的景物却越来越模糊。

像不断垒砌的高楼,升高、升高、耸入云霄……

“安南,安南。”风起强忍着更进一步的本能欲望松口,摇了摇怀里的女孩。

安南因为短暂缺氧两眼迷蒙,一张小嘴却比前两次都红润。

他又想笑又觉得有些心疼,叫了两声没缓过神,风起索性将她打横抱到一旁的**做起了人工呼吸。

好一会儿,安南不重不轻地打了个嗝。

风起问:“怎么样了?”

安南试着做了两个深呼吸,眼前云雾一般的景象逐渐具化成了风起俊朗的脸,眉眼,鼻梁……她都喜欢,笑了一下:“嘿,我没死!太好了!”

“傻。”风起也松了口气,安南却即刻屏住了呼吸。

自己在乐什么鬼,半天前还能老板前老板后称呼的男人,现在正半个身子压在自己身上好吧!

她眨了眨眼睛,愣是没想到什么开脱的好主意。

风起见她模样有点儿呆,又将头往她唇边探去。

“呃,不用,我好了。”她用手抵住他的嘴,说话的声音小小的。

风起一笑,亲吻了一下她的指腹后,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安南不好意思,却没出息地不想挣扎:“风起,我错了。”

“没关系。”

“我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刚才,我很满意。”

“而且我还跟你说谎了,说我在郊外。”

“的确调皮。”

“还有,我跟人家打架来着,大概就是半个小时前,把人打得鼻歪眼斜的。”

“你没吃亏就可以。”

“我还……”她绞尽脑汁坦白自己的差错,对于珍视的感情总有种预先排雷的小心翼翼。

“安南,”风起突然侧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望着她的眼睛说,“你是我所见过最好的。”

安南一愣,脑袋里那些试探性的不完美旧像全部化为虚空。

他是风起,顶级鉴定师,他说是,那当然就是。

安南头一次觉得这么安心,沉默了许久,突然焦急得从**爬起在自己身上摸索。

风起担心是刚才自己揽疼了她,正要替她查看,她又捏着一张从兜里掏出的折纸狠狠将他扑倒了。

风起一愣。

安南一笑,敞开给他看。

“支票?”

她点头:“这是你当时给我开的工资,月薪十万。”

风起不解,但还是郑重地盯着猫咪般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女人说:“只要你喜欢,我的,都是你的。”

安南摇了摇头,认认真真地指着支票一角:“这里。”

风起一看,是个水性笔做的小记号,写了日期。

“从这天开始,你要雇我一个月,到今天为止还剩下三天,我想干完这三天。”

风起脸颊微红,但很快正色认真思考了一下:“确定?”

安南点头。

看着她一脸笃定,风起有些为难:“干完这三天的话……我倒不是十分抵触婚前性行为,不过一开始就这种强度,你的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婚前性行为???强度???吃不消???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为自己担忧,安南这才反应过来他理解成了什么。

再让他胡思乱想下去,高铁都能脱轨了,安南立即打断他:“虽然我觊觎老板,但事情还得善始善终,结束合约之后,我们就没有什么经济关系了,到时候我们再谈别的事情,好吗?”

虽然她说话的表情有点儿幼稚,但风起心里明白,她是希望认认真真、不掺杂质地对待与自己的感情。

对于一直只管拼了命好好活下去的她来说,或许恋爱是意外,所以才需要谨慎地扫清所有荆棘才敢将它留下来。

风起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额发,语气温存:“那现在要不要……”

安南突然瞪大眼睛:“不要不要,不是说了吗?不是那个意思,我可是正经人!”

风起一笑:“工作日九点上班,我如果再不去机场,就得再改签下一趟航班了,所以,作为暂且不愿意谈其他事情的下属,你要不要先从我身上下来,跟我一起赶回去工作?正——经——人——”

“哦,好,下来下来。”安南吃了瘪,有些尴尬,倒显得自己馋他身子图谋不轨一样。

她蹑手蹑脚地从他身上爬下来,风起顺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正色道:“其实有件事,你或许误会了。”

“嗯?”

“你说心里有他的时候,我想的不是放弃你。”

“哎?”安南好奇,莫名在心里作好了听句缠绵情话的准备。

风起没出声,整理完着装后,领着安南下了楼,保镖早已备好了车候在大门口。

安南嘟囔着他又卖关子勾引自己,一眼就认出了是大厅那个朝自己鞠躬示好的同胞,正要打招呼,风起侧首,贴耳跟她说了六个字:“干掉他,绑架你。”

安南咽了一口口水:“老板您开玩笑的对吧?”

风起恢复了一贯的威严气场,坐上老板座,看着她,嘴角勾了一下。

什么醋王大反派?老娘往后要是多看几眼别的小帅哥,岂不是会被立马安排双双送火葬场!

“夫人,请上车了。”

保镖礼貌地提示,想起安南在巷道里的飒爽英姿,朝安南笑了一下。

安南面无表情,点了一下头,在心里比划了一个十字架。

对不住,大兄弟,我这完全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