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夕发窘到无话可说,他是不是好爸爸,和我有什么关系。叔叔,你想得也太多了。
佟桦马上就问:“聂叔叔,你要当爸爸了吗?”
聂修笑:“没有,我还没结婚呢。”
佟桦兴奋地说:“你可以和我小姨结婚啊,我小姨也没结婚。”
佟建文忍不住笑,真是童言无忌。
佟夕一阵发窘:“佟桦,你别胡说,我们走吧。”
佟桦扭着屁股说:“我不走,我还没看好呢。”
佟夕一看他在聂修的脖子上乱扭,忙按住他的屁股:“快下来,聂叔叔的脖子被你骑坏了,你赔不起的。”
聂修说:“没事,坏了,也不让你赔,让你小姨赔。”
佟夕咬着唇:“……”
佟桦其实根本也看不懂,就是看着戏台上的演员穿得花花绿绿,打扮得十分有趣。这一切对他来说十分新鲜。他咬着手指头看得不舍得走。佟夕只好硬着头皮陪着他。
戏台上演的是《追鱼》,刚好在念对白,佟夕还能听懂。
观音:但不知你愿大隐还是小隐?
鲤鱼精:大隐怎的,小隐何来?
观音:大隐拔鱼鳞三片,打入凡间受苦,小隐随吾南海修炼,五百年后,得道成仙。
鲤鱼精:小妖情愿大隐。
观音:却是为何?
鲤鱼精:为了张珍,小妖甘愿被打入凡间受苦。
观音:那张珍乃凡夫俗子,你为他丢弃千年道行,岂不可惜?
鲤鱼精:娘娘,张珍乃至诚君子,与小妖海誓山盟,我若负他,还成什么仙,得什么道?
佟夕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了,扯着佟桦的袖子说:“我们走吧,这个不好看。”
聂修低头冲她一笑:“我不累啊。”
佟夕本来就是担心他累,被他点出来却有点发窘,否认道:“他又看不懂。”
佟桦好奇地问:“那她们演的是什么啊?”
佟夕哼道:“这个就是讲一条笨鱼,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了得道成仙的机会。将来等这个张珍抛弃她,她就明白自己选错了道路有多可怕。”
聂修明白这话其实不是讲给四岁的佟桦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还好,今天演的不是《西厢记》,也不是《金玉奴棒打无情郎》。
四人回到开元寺门口等周余芳。佟桦说他口渴了,想要喝蜂蜜梨水。佟建文抱着他过去买蜂蜜梨水,忽然寺院门口的小摊铺中间乱了起来。
一个孕妇捧着肚子面色痛苦地叫疼,身后一男人扶着她的腰,却没有扶住她,她疼得站不住脚,直往地上倒。
聂修和佟夕几乎同时走了过去,短短一会儿工夫,那孕妇的裤子已经红了,情况很不妙。
佟建文忙问那男人:“这是你爱人吗?怎么了这是?”
男人着急地点着头。
佟建文对男人说:“快送去医院吧。”
聂修问佟夕医院在哪儿。佟夕说不远。聂修立刻把佟桦抱给了佟建文,然后将车钥匙递给佟夕,然后对男人说:“尽量抬平了放到后座。”
佟夕打开后车门,聂修和孕妇的丈夫将孕妇抬了进去。聂修开车,佟夕给他指路,飞快地朝着镇上的医院开过去。
孕妇在后车座上痛苦地呻吟,男人手忙脚乱地说:“你忍着点,别叫。”
佟夕回头问他:“她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聂修突然怒了,“你怎么当丈夫的?你老婆预产期,你都不知道?你妻子都快生了,你还带着她来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你有没有安全意识?”
佟夕是第一次见聂修对着一个陌生人这么发脾气,气势汹汹,不讲情面。
还好镇子不大,也不堵车,不到十分钟就开到了医院。急救医生把孕妇推了进去。
佟夕松了一口气,这一路短短几分钟的车程,竟然紧张到出了一头汗。即便是医学发达的今天,生孩子依旧是一场生死考验。如果不是她和聂修刚好在,及时送孕妇来医院,也许就会发生意外。
后排座位上都是血迹。大年初一,镇上的洗车行肯定不开门。佟夕灵机一动,说:“去度假村洗车吧,那里面的车行不放假。”
聂修的车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佟夕忍不住说:“你看,这就是我根本不想结婚的原因。丈夫连妻子的预产期是哪天都不知道,妻子疼得死去活来,他就只会说‘你忍着’。”
聂修沉默了半分钟,说:“我知道你经历这么多事,对婚姻的看法很悲观。不过,情投意合、相濡如沫的婚姻也有很多,比如,我的父母,你的叔叔和婶婶。”
“他们也吵架啊。”
“是啊,可是争吵过后还是很相爱。你叔叔不信佛,却每年陪着你婶婶来庙里上香,我妈有洁癖,可是,我爸喝醉吐了一地,她会亲自收拾。”
“反正我觉得一个人最好。”
聂修默不作声,停了一会儿,忽然说:“单身有单身的好,结婚有结婚的好,选择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就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人能勉强你。我也不会。”
佟夕一怔,心想,他这是放弃复合的打算了?那可太好了。
聂修认真地说:“总之,我不会是那样的人,我要是结婚了,一定会很爱我的妻子和孩子。”
佟夕不置可否。人心难测,当初蒋文俊和佟春晓谈恋爱的时候看上去也挺好的。
度假村果然过年也照样提供洗车服务。服务生把车子开过去洗,聂修和佟夕坐在大堂里等候。
不少人趁着假期来泡温泉,大堂里人来人往,可见生意不错。
佟夕无意地扫向前台,忽然一怔。
一个高挑窈窕的女人和一个男人站在前台开房。那男人的手搂着女人纤细的腰肢,手掌在她的后腰上,姿势亲密。
佟夕站了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女人。
聂修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怎么了?”
“那个女人是江兰兰,权哥的女朋友。”
聂修的表情并不惊讶,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表示知道了。
佟夕气道:“沈希权为了她和莫丹离婚,她居然背着沈希权和人开房。我去和她打个招呼。”
聂修一看她的脸色,便把她拦住了:“你别过去。”
“权哥病了那么多天,她不管不问,还在外面和别人幽会。我就问问她,知不知道沈希权病了。”
如果换作别人,佟夕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可是事关沈希权,她不能忍。
聂修只好说:“沈希权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插手。”
佟夕一怔:“什么意思?”
“我答应过他,不能告诉你。”聂修很为难地说,“如果你想知道,你可以去问他。”
佟夕睁大了眼睛:“你居然对我也保密?”话一出口感到不对,她立刻改口,“他居然对我还保密。”
显然,在佟夕的潜意识里,他们两人之间还应当坦诚。聂修听出这层意思,瞬间眼神便有些不同,温柔如水。
“七七,我是很想告诉你,但我答应过他。你别生气。”
佟夕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江兰兰,那两人已经走向电梯。
佟夕拿着手机拍了张照片,虽然只是背影,但是,熟悉江兰兰的人一眼都能认出是她。专业模特出身的她身高一米七八,腰长、腿长,身材出众,这也正是让娇小玲珑的莫丹特别郁闷的地方。
一想到莫丹因为这个女人而经历的痛苦,佟夕更觉得气恼,立刻给沈希权打电话,电话竟然没人接听。佟夕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再拨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她越是急着知道真相,越是找不到人。她蹙着眉头寻思沈希权和江兰兰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心里一沉,莫非沈希权得了绝症?这个念头一起,她赶紧呸了一声,大过年的,怎么能咒他呢。他才三十多岁,年轻的时候也是打架好手,身体底子肯定不错。
佟夕又拨了沈希权山河苑那套房子里的座机,同样是无人接听。这就奇怪了,沈希权平时睡觉手机都放在枕头边,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好方便随时接电话,应付公司的突发事件。
春节放假,他不在家,会去哪儿?佟夕想起他这几天病恹恹的样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问聂修:“他有没有和你提过他春节的打算?”
聂修道:“他说在家养病。”
“在家养病?可是家里电话没人接,他一个人在家,我担心他会不会……”
佟夕话没说完,但是,聂修明白她的意思。新闻中时不时曝出年轻人熬夜猝死、空巢老人突然病发来不及抢救的社会新闻。
聂修安慰她:“等会儿他如果还是没消息,那我赶回市里去看看。”
两人正胡思乱想,沈希权回电话过来了,佟夕松了一口气,问道:“你在哪儿?怎么不接电话?”
沈希权的声音听上去逍遥愉悦:“我在海边冲浪,没拿手机。什么事,这么急,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冲浪?佟夕有点不敢相信:“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