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听罢这话,当即应承下来:“您放心罢,定不会少公主一根汗毛。”
王槐泉这才点头,将人带到凤仪宫后引荐了一番,便自行离开。
凤仪宫被杖杀了不少人,如今人人自危,氛围及其沉闷,掌事的将仵作禀给皇后去,皇后听说是太子寻来的人,也免了他的拜见,直接叫他去瞧磐阳。
彼时磐阳的身子已经凉透了,有三个仵作围在她身边,只瞧着面色,也不做下一步动作。
瞧见人来,其中一个给人他让出位置来:“竟是何大人来了,久仰久仰,还是您先来瞧罢。”
他这话一出,另外两个仵作当即松了一口气,赶忙向厚躲。
这三个人都是在宫中当差的,如今根本没人来告诉他们,究竟是要如实验尸还是如何,皆不敢下手。
生怕说错了哪句话,办错了什么事,倒是要一家老小性命不保。
倒是这何大人,真不愧是大理寺出身,竟是将死因究竟是如何放在了第一位,倒是认真了起来,剩下三个人心照不宣,都躲的远远的。
何大人一通验下来,转过头来叹息一声:“公主是失足落水。”
听见他这般大胆,竟不等见尊者,直接将这结果在他们三个面前说出来,这三人都在心中笑他傻。
何大人虽不知他们心中再想什么,倒是伸手对着他们道:“还请三位大人复验。”
这三人都是混久了的老油条,自然是草草验过了事。
四人一起去同皇后复命,三位大人都是宫中的人,论起官位品级来,都比何大人高出来不止一点儿,但如今却叫何大人先回话。
何大人自然是将自己查验出来的结果都同皇后如实回禀,剩下三个人跟着打哈哈,皇后闻言,哀嚎了一声,当即晕了过去。
宫人们随即慌做一团,一边含着太医,一边七手八脚地将皇后扶起回屋中去,倒是张嬷嬷上前来:“有劳几位大人了,劳烦再等一等,自会有人送大人们回去。”
做仵作的,总会被人觉得身上不干净,几人也不敢在逗留,都怕最后皇后娘娘晕倒的罪过落到自己身上来。
也不知是处于对何大人的怜悯,还是因为自己躲过一劫的幸灾乐祸,其中一个人对着何大人道:“大人做仵作这一行也有许多年了,可遇到过家属前来闹事的?”
何大人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竟是认真回答:“倒是遇到过几次。”
说话的大人伸手捋捋自己的两撇胡子:“这就对咯,咱们这宫中啊,无论哪一个做家属,可都不是咱们能受的住的。”
说罢,还用手拍拍何大人:“从前未曾入宫来,我还当这宫中是最最公正严明的地方,可一但入了这局啊!”
另一个人轻咳了两声,示意他莫要说的太多了。
这人才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闭嘴,他瞧了一眼何大人,瞧这人好似个木头般,只点点头,似乎都没发现自己这边的异样。
几人在宫道上分别,何大人前去给皇帝复命,便出宫上了去往太子府的马车。
太子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怔愣了许久,他的反应倒是没皇后那般强烈,但也似是离了魂。
“罢了,你大理寺复命罢。”
何大人走后,太子又一个人呆坐着半响。
还记得小时候,他虽同妹妹是双生子,但他开蒙学六艺的时候,妹妹还在母亲身边绣花,跟入宫的伴读说说笑笑,小孩子哪里有不贪玩的,那时他心里嫉妒的紧,见到妹妹的时候板着脸,不跟她说话。
但妹妹却拿出她绣出来的帕子,还有自己写出来的隽秀小字,全部都送给了他,还用她稚嫩的声音说:“皇兄辛苦,磐儿难过。”
似有钝刀子一点点摩他的血肉,誓要将他的筋脉挑开,将他的骨血从身体里抽离,疼的他承受不住却又找不出来源头。
此时,翡娘倒是靠近了来,给他送来了一碗绿豆汤:“殿下,您喝些罢。”
彼时太子斜靠在椅子上,以手成拳头锤打自己的头,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缠绕红线,他睁眼瞧翡娘,声音沙哑:“拿下去罢。”
翡娘靠近他,站在他身边,将他环保住:“殿下有烦心事,可以同妾说。”
她好似给了太子一个可以供他逃避与发泄的地方,太子眉头仅锁,似醉了酒,口中喃喃:“怪我。”
翡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她本身也不在乎太子究竟为何如此,只因要靠着太子的宠爱活着,她才需要这般靠近讨好。
她伸手抚摸着他的头,似乎在鼓励他将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太子猛吸了两口气,声音更加哽咽,似乎是把翡娘当做磐阳在忏悔:“若不是我将那孩子同驸马不像的传言传扬出去,磐阳大抵不会走上歧路,又怎会投河自尽。”
翡娘心中震惊,但却不敢表露,她只觉得这种话并不应该来告诉她,她只怕自己知道的多了,那日太子会来直接灭了她的口。
可彼时太子不说话了,她装没听到不行,她只能硬着头皮道:“不怪殿下的。”
“难不成要怪磐阳自己吗?”
翡娘当即品啧出味道来,太子这哪里是真是想知道究竟错在谁,分明是受不住这错在自己身上。
她柔声道:“不怪殿下的,要不是申家咄咄逼人,又怎会如此,长公主自打嫁人后,她便过的不如意,这都是申家的错。”
是是非非,谁有能说的清楚呢?
最起码都推到申家身上,倒也不算冤枉了他们。
她又说了几条罪证:“长公主此处生产凶险,若非当初被婆母站规矩,也不会如此。”
她开了这个口,那些往事与龃龉不用提醒便都跳进了太子的头脑之中。
他有些发怔,但实际上,他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他喃喃宣之于口:“都怪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