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喜不自胜,恨不得磕头谢恩,但慎晚如今心绪复杂,只招招手便叫贺雾沉将他带下去领赏。
待贺雾沉出了门,只问小太监一句:“你亲眼瞧见了磐阳公主尸身?”
小太监嘿嘿一笑:“若旁人这般问奴才,奴才定然说没瞧见,但您这般问,奴才自是瞧见了的。”
贺雾沉又问:“她面上是何表情,衣服可还干净?”
小太监哎呦一声:“您还真别说,那公主面上可给憋狠了,刚捞上来的时候还能瞧出来面上是紫的,衣服上也全是泥,还有那水葱似的手,这下同奴才小时候瞧见的那些庄稼妇一般,还哪里能瞧出来从前那金贵模样?”
他声音里满是叹息,不过也是,做奴才的不就是靠着活命吗?
若是自己伺候的贵人出了这么一遭事,想来但凡沾点关系的,都得被拉去慎刑司打上一顿,像小太监这种的,想来也因为公主身死,至少三年吃不上一口荤菜。
贺雾沉微微叹息一声,倒是给他多支了些许银钱。
小太监瞧见着白花花的银子,眼睛之中都闪烁这光,贺雾沉在叫人送他去角门,还嘱咐了一句:“在外千万别叫人瞧见着银袋子,免得给你找来祸患。”
小太监连声应下,忙不迭离开。
待贺雾沉回到屋中,瞧着慎晚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上前几步,将慎晚揽在怀中。
慎晚似乎正等着他,瞧他靠近,直接将自己的手环在他腰上搂着,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道:“我很讨厌磐阳的。”
“我知道。”
“我真的不喜欢她。”
“我知道的。”贺雾趁手摸了摸她的后背,想安慰她一番,“她毕竟是活生生的人,虽人讨厌了些,但罪不至死,我家晚晚有不是什么狠心的人,你觉得害怕亦或者心慌,这没什么错。”
慎晚将自己的头在他身上蹭了蹭,心头愁绪怎么也消散不了。
贺雾沉说些旁的来转移她的注意:“我走的时候,多问了那小太监几句,我想,磐阳的死可能是被人所害。”
慎晚心头一紧,将头从他怀中抬起:“这是什么意思?”
贺雾沉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便将她放开,转身坐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去:“那小太监不知道怎么瞧见了磐阳的尸身,衣裙上是脏的,面上刚上来也是发紫,想来是生生被人按在湖中溺毙,否则若是失足,她的叫声定然会被人听到。”
慎晚也细细琢磨一番,那地方前面连着的凤仪宫,后面接的是皇嗣的住处,甚至宫中那些夫人还住在里面,若但凡有个什么动静,也很容易被人听见。
她心头有几分不安,她瞧着贺雾沉,轻声问:“你要管此事?”
倒是出乎她意料,贺雾沉摇头:“我不想管,人各有命,更何况死的是皇家公主,宫中总不至于连个查案子的人都找不出来,哪里轮得到我来掺和。”
他拉过慎晚的手:“如今我只要守着你就是了,旁人的事我一个也不想管。”
慎晚点了点头,在心里暗暗将此事搁置下来。
但宫中却不安宁,磐阳身死的事,在第二日太子便入了宫,甚至从大理寺找来了最好的仵作入宫去拜见皇帝,但却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是王槐泉将他拦,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殿下,如今咱们陛下正上心着,您还是先别进去了罢。”
太子并不死心,只瞧了一眼,勤政殿紧逼着的门:“还请总管同父皇说上一说,这位仵作是——”
“殿下这是关心则乱,咱们宫中有不是没有仵作,如何殿下您的便能赛过宫中的仵作?”
太子眼眸微微垂下,王槐泉眸子闪了闪,意有所指道:“咱们公主也是个可怜人,这辈子也没树敌,唯有在男女之事上迷了眼睛,若非这没有这亲事,想来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话刚说完,面上党籍摆出一副惊讶模样,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奴才这年纪大了,脑子倒是也糊涂起来了,说了这等僭越的话,还请殿下赎罪。”
彼时太子因为他这一句话,面上尽是痛色。
王槐泉这话说的如何没道理?妹妹若非是嫁到了申家,又怎会做出这种错事来?
妹妹自小到大在宫中也不曾树敌,哪里会有人故意要害她的性命,王槐泉说的是,想来也是似传言那般,是妹妹心绪不宁,失足落水罢。
太子心中疼的不行,他忍痛道:“既然父皇不愿意见我,那便不强求,还请总管将这位仵作留下罢。”
王槐泉应了下来,又劝慰几句,这才将太子哄了回去。
瞧着太子的背影,王槐泉心确是冷的,他知道磐阳心绪不好,否则也不会安慰她那般久,可他花了那么大力气去开解,到头来这人一见皇后,转头便投河了?
归根结底,若非了为了太子巩固势力,磐阳怎么会陷入这亲事的泥澡之中拔不出来。
他并非觉得太子是当真想要查出磐阳的真正死因,而是想证明磐阳是被旁人所杀,好削弱自己心中的自责罢了。
王槐泉心中冷笑,待进了勤政殿,皇帝问他:“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他低头道:“回陛下,是太子派人送来了个仵作,说是给长公主备下来的。”
皇帝手上的笔一顿,随后重重叹了一口气:“也罢,磐阳没了,太子也难过,将那仵作一同带过去罢。”
王槐泉应承了下来,这便带人往凤仪宫去。
路上远,他便同这个仵作闲话几句:“大人出自大理寺?”
仵作姓何,四十出头的模样,一双手白皙却又补满伤痕,倒确实是个经验丰富的模样。
仵作垂头回:“回总管,下官做仵作这一行,已经有二十多年,祖传的手艺。”
王槐泉回转过头来,微微扬起,瞧着天上的耀眼的日头:“还要劳烦大人,手上轻一些。”
“什么?”仵作一愣。
“咱们长公主,从前在世的时候,最为注重容色,更是怕疼,还请您莫要弄乱她的衣服,也莫要太过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