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吴嘉琪的病还没好利索,孟菲家里又出事了。如果有人要给最佳“乌鸦嘴”颁奖,一定非苏然莫数。当初她说孟菲的金翅膀会断,如今这一句戏言果就成真了。
“吃回扣,太正常了!这年头谁不吃回扣?怎么就你爸倒霉!”孙新新大嚷着。孟爸爸负责的一项工程,出了事故,在记者的追查下,发现这其中承包商和监理方之间相互勾结,在承包商手里就倒了三次手,记者顺藤摸瓜,曝光了几个负责人从中渔利的事情,上边领导很重视,派人下来调查,一干人等全部停职查办,孟爸爸还被相关部门的人,带走隔离起来审查了。这种事情在公司企业也算常见,但是到了政府,尤其是出了事故,就不是小事了。
“你调门小点行不行?又不是什么好事,用不用我给你拿个扩音器呀!”苏然怒目相向,瞪了孙新新一眼,孙新新立马闭上了嘴。
孟菲本来就很瘦小,再加上这几天到处奔波、心力交瘁的,一向爱干净的她,几天都没换过衣服了,她手臂上的动脉鼓在皮肤上,像几条觅食的青蜥,她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儿,脸颊两边深陷下去,眼睛红肿肿的,她蜷缩在苏然家的沙发角中,像只没有了抵抗力的流浪猫。
吴嘉琪心疼地暗暗擦泪,倒了杯热牛奶放在她手里,孟菲一碰到杯子就紧紧握住,好像那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点温暖。
“老贺说,这种事情挺多的,不会有什么事的。”苏然安慰着孟菲。老贺这时已经被苏然派出去想办法找门路了。
“我爸爸被他们带走以后,好几天没回来了。我真的挺害怕的。我之前看报纸,有些地方滥用私刑,屈打成招,还死了人,家属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就给烧了。”孟菲呜咽着说。
“那是极少数,这是北京,天子脚下,还能容他们罔顾法纪!”苏然安慰道。
“北京怎么了,不是还有人敢到北京来抓记者呢吗?”孙新新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她这一句,换来了苏然和吴嘉琪一起射来的怒目。孙新新赶紧在嘴上比划了下拉拉链,缝起了嘴巴。
“能找的人,我妈带我都去找了。以前那个副司长,就是我一直叫干爹的那个,我们找了几次都说生病,在外地疗养呢。我妈那个老战友胡阿姨,从小看我长大,她老公是纪检的,我妈带我去找她,她就一直说她老公出差了,等回来再说。你说怎么都那么巧呀?”孟菲说。
“也许真的不在也说不定。”苏然安慰道,连她自己都不信,这年头,通讯实在太发达了,你就是站在喜马拉雅山上,也能上网发个图片,掏出手机发个短信,没人相信那些头头脑脑的还能联系不上?不是能不能联系的问题,而是想不想联系的问题。
“唉,世态炎凉呀!”吴嘉琪长吁短叹道。别管一个人平时交际多么广泛,电话簿的存储有多不够用,就算交友遍及全球各地,整天电话不离手地打,到真正落难需要帮助的时候,往往找不到一个适合的电话号码。
但是想想也是,这种事情谁敢管?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这世道不好混,你不想做坏人,但是身边的人都这样,你不识时务,就是你不正常,受排挤还是小事,没事弄个屎盆子往你脑袋上扣才叫恶心人呢!于是大家都从“恶”入流,不仅身不正了,还都成了绑在绳子上的蚂蚱,就算不是一根,也牵扯着一麻绳的人,一提搂一大串,正是人人杯弓蛇影的时候,谁敢多嘴问问不关自己的闲事。《红楼梦》里说得好: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什么时候要做昧良心的事,都得好好揣摩揣摩,人家不是好心在拉你一起发财,人家是要拉你坐垫被的,中国人有时就是深信,法不责众,只要抱团,力量就大了。殊不知,老百姓眼里不容沙,再大的团也要给你拆开了揉碎了,等到那时就是树倒猢狲散、各人顾各人了。都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但是面对正义的群众和邪恶的小人,孰轻孰重呢?吴嘉琪觉得还是她爸说得对,人要本分才好,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活得坦**,活得踏实,也活得舒坦。
这话当然不能跟孟菲说。孟菲已经够怄的了。家里银行账户的钱都被冻结了,上下走关系怎么也得掏点血,这都是扔出去的孩子,泼出去的水,能不能收回谁也没指望,所以孟菲的亲叔叔亲舅舅们在借了一些钱给他们后,就都不愿意再掏了。孟菲本来想找亚布森商量商量,谁想到,亚布森一听说孟爸爸进去了,就跟孟菲说:“我本来是想找你爸谈合作的事情,没得谈我也得回去了。”拍拍屁股人家就走了。
苏然一听这话,气得直骂亚布森呢:“老黑就是心黑!”
孙新新也骂道:“靠!这都什么世道呀?”
晚饭前,老贺的电话终于来了。他有个同学在法院工作,刚好和纪检的人熟悉,就托人帮忙问了下孟爸爸的事,说是:没什么大事,这两天人就能回去了。老贺一高兴,赶紧掏钱叫上朋友带纪检的人一起撮一顿,本想拉拢拉拢纪检的同志,人家同志还真是一身正气,说:这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就不来了。老贺的朋友不客气,几十年的兄弟了,又有举“口”之劳,就大方地宰了老贺一顿,老贺心甘情愿地陪他灌了一瓶XO。这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没白交!老贺得到了消息,还没等回家,就给苏然他们去了电话,让几个女人终于可以安心地好好吃上一顿饭了。
二)
生活有时远比小说家的笔更不可思议,巧得令人觉得不真实。说书的人喜欢说: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如果现实中也有个说书的人,整天把发生的事情当个故事讲出来,那么这段大概讲的就是孟家的事吧。
还没等孟爸爸回来,孟妈妈就因为“三高”住院了。和孙新新口中天天叫嚷着要找的“三高”男人不同的是,孙新新的“三高”是择偶条件,即:高品位高学历高收入;而孟妈妈的“三高”则是医学用语,即:高血压、高血脂、高甘油三酯。“三高”在没发病的时候,普通的心电图是观察不到的。在闷热的天气或是气压低的时候,“三高”病人会比常人感到更加憋闷、呼吸不畅,严重的可能引发心脏猝死,孟妈妈就有趋于严重的迹象,所以医院要求家属24小时陪护。
人在遭遇一连串的打击后,有可能变得对伤痛麻木起来,心里对伤痛有了免疫力。孟菲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哭泣了,哭是最最没有用的,在精神崩溃的时候大哭一场,可以,但是哭完,你仍然要面对所有的一切,灾难不会因为哭泣而改变。孟爸爸没回来时,孟菲就住在医院里,照看母亲,孟爸爸回来后,整天窝在自己的房间不出来,孟菲就医院和家两头跑,帮父亲准备完饭,就到医院去照顾母亲。
“我现在只想一家人,能够平平淡淡地在一起吃上一顿饭。”听到孟菲伤感的话,几个姐妹都忍不住掉泪了。有些事情,因为平常习惯了,你不会觉得怎样,可是突然有一天,当你意识到,如此平常的事情,也许再难如愿,你就会发现,那些曾经被我们忽略的人和事,其实都是我们最最珍贵的。孟菲每晚睡觉都会紧紧地拉着母亲的手,她很怕,怕自己会失去她,现在,她比从前更懂得了珍惜拥有的可贵。
几个姐妹开始排班,吴嘉琪和苏然负责孟爸爸,孟菲和孙新新负责孟妈妈。不是只有苏然做饭超一流,孙新新的厨艺也是证书级的。孙新新生长在单亲家庭里,从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搬出了家,小时候,父亲还很疼爱她,每半个月就会来看她,父亲并不富裕,但他每次来都会给她带礼物,走时还不忘塞点零用钱给她。
后来,父亲不来了,母亲对孙新新说:“爸爸有另一个家了,不能来看你了。”那时孙新新还不懂另一个家的意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刚刚才失去父亲似的,她很怕母亲也有另一个家。有天晚上,年幼的她从梦中哭醒,在梦里,她梦到母亲对别的小朋友好,她一直大声地叫母亲,母亲都像没看到她一样。睁开眼看到母亲后,她一把抱住母亲,泣不成声地说着:“妈妈,你不要有另一个家,就我们两个人一起过 ,好吗?你别像爸爸一样不要我。”
孙新新的母亲真的没有再婚,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孙新新抚养长大,从孙新新上学起,母亲就没买过一件衣服,但她却给孙新新穿最漂亮的衣服,跟了母亲很久的老旧自行车被人偷了,母亲伤心了很多天,以后,她总是走二站地去上班,她说那样锻炼身体。孙新新搬进大学宿舍的第一天,就有了一个笔记本,那是她妈妈送给她的入学礼物。
孙新新曾经偷偷去看过父亲的家,那个家很富有,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和一个贤惠的太太,太太在家收拾屋子准备饭菜,女儿在边上练钢琴,然后她看到她的父亲下班回来,抱着那个女儿亲昵的样子,孙新新悄悄擦了把眼里的泪,就转身离开了。以后她再也没去看过他。
孙新新知道自己是母亲最大的骄傲和希望,每次母亲在跟别人谈到她时,都是一脸的骄傲,她总说:我女儿长得又高又漂亮,名牌大学的学生,功课特别棒。
为了母亲,孙新新努力地学习,进了公司,她也拼命工作,她曾在公司创下了连续四天五夜工作没合眼的记录。入职半个月就转正了,没出三个月就被提升为主管领导。她上班第一个月的工资就给母亲买了一件波司登的羽绒服,因为那时,她母亲冬天上班还穿着几十年前的一件老旧的黄绿色军大衣呢。
为了工作,孙新新搬到离单位比较近的地方,但她每到周末都会回家陪母亲。孙新新从小就会给母亲做好饭,等她下班,现在每次去,她还是不让母亲忙活,自己一人下厨,用不了多久,就做出一桌子丰盛的美食。
孙新新像照顾自己的母亲一样照顾孟菲的妈,端屎端尿的,她从来没皱过眉,连孟菲都看着不落忍了,她却说:“客气什么,你妈就是我妈。”
有天晚上,站在医院的阳台上,孟菲问孙新新:“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孙新新想了想说:“以前,我的愿望是找个有钱、有本事、对我和我妈都好的男人,有个大房子,我们每天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过——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妈身体健健康康的,我每天都可以陪在她身边。”
听了她说的,孟菲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她冲孙新新笑了笑说:“我决定了,我要好好找份工作了。”孙新新看着孟菲,也对她笑起来,她想:有时候年龄的增长并不代表成熟,含着泪水去微笑才是真正开始成熟了。孟菲终于成熟了。
三)
吴嘉琪和苏然也没闲着。两人天天轮流去照看孟爸爸。孟爸爸的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上边念在孟爸爸已经到了快要退休的年龄,就不再追究他的责任了,只是让他退还收到的回扣,自动提出辞职申请就算了。
孟爸爸是个要面子的人,以前总是意气风发的样子,走到哪都是昂头挺胸,爽朗大笑的,比单位的那些小科员看着都有精气神儿,大有再干二十年,我们还年轻的劲头;可是经此一劫,他好像一下子就步入了老年,头发花白了大半壁江山,眼睛像是带了一对有些污浊的隐形镜片,皱纹仿佛一夜之间爬满了他的眼睑、眼角还有唇边,背也微微佝偻起来,干巴巴的手掌搓起来粗糙得很。
以前他总是在清晨出去锻炼身体,打打太极拳、八卦掌,晚上吃完饭,看完新闻联播,就和孟妈妈一起出去散散步。现在,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见人。
吴嘉琪和苏然都很发愁,担心他这样会憋出病来。可是她们又不知道该跟他聊些什么,每次她们进去没呆一会,老人就摆摆手说:“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两人没辙,只好耷拉个脑袋出来了。
四)
吴嘉琪自从回了家,身体经过母亲精心地调理,日渐强壮起来,脸也圆了,腰也肥了,眩晕的毛病也不再频发了。身体是好了,可是精神上却倍受压力,父亲整天拉着一张脸,光是看到他的背影,吴嘉琪都能感觉一阵阵寒意;母亲每隔一个小时都要敲敲她的房门,不是递给她一份求职报纸,就是过来跟她谈心,内容无它,就是希望她赶快出去找个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吴嘉琪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先找个兼职,和别人合写教材,任务虽然紧点,不过报酬还不错。王兵正是在吴嘉琪赶着写教程的时候,给她打来了电话。
“小说我看过了,我觉得你的文笔还不错。”王兵说。
“那,有机会出版吗?”吴嘉琪急切地问。
“我感觉还有些地方需要修改,如果你能按照我说得去改,我想我们可以帮你出版。”
“真的吗?”吴嘉琪心里一阵花开,怦怦直跳:“行,你怎么说,我怎么改。”
王兵把修改意见详细地和她交流了一番,最后他问:“你可不可以在这个月底给我?”
“这个月底?那就是还有两个星期?”吴嘉琪一想到手头上正在做的教程,心里有些犯难了。
“有困难吗?”王兵问。
“这个……”吴嘉琪怕错过这个机会,想了一下,她保证道:“没事,那我改完了给你看吧。”
吴嘉琪自打毕业到现在,还从没这么充实地忙碌过。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赶教程,中午去孟菲家帮忙照看她的父亲,晚上赶着改小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过这样的日子,以前,她习惯了安逸平淡的生活,仿佛坐在宁静的海边看书,生活就像安详的大海,静悄悄的海浪总是在温暖的沙滩上嬉戏,她从没想过,这片大海有一天也会变得惊涛骇浪,如此地波澜壮阔,如此地惊心动魄,她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喜欢生活的这份狂野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化身成了高尔基笔下的海燕,时而直冲云霄,时而搏击海浪,她在欢快地唱着激昂的歌。
虽然现在的条件艰苦点,但是能够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实在是太幸福了。吴嘉琪想:这世界上有太多人还在空虚和无聊中挣扎,就像被关在四壁不透风的铁箱中,有人已经被憋闷地窒息了,有人已经放弃了挣扎,还有人正在寻找一丁点的微弱光芒。吴嘉琪很想告诉他们要如何打破那个铁箱,就像她曾经寻找出路一样,她觉得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应该去寻找自己想做的事情。生活不能打草稿,所以我们要仔细地规划目标,然后尽情的去发挥,把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愿意为之努力的事情中,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去感受一下那疯狂的**,那疲惫的虚脱,那渴望的焦灼,那满足的振奋,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奋斗吧。
吴嘉琪觉得此时此刻,她就像一只沐浴在烈火中的凤凰,新的世界正向她敞开大门,她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那座蓝色的大门前,推开大门,那边就是天堂。
五)
吴嘉琪不但顺利完成了小说的修改任务,还比王兵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三天。下午三点,和王兵约在自家楼下的茶舍见面,趁着王兵看稿,吴嘉琪深深地靠进哑红色的大沙发里,缓缓地转动着脖颈,还不时用手指给肩膀上爆紧的筋肉松松压。
王兵抬头看到她的样子,说道:“听说你前端时间一直头晕?”
“嗯,一阵阵的,本来好了很多了,这两天又有犯毛病,天天跟坐过山车似的。”吴嘉琪继续晃着她的脑袋。
“大概是因为颈椎的问题,我们这些做案头工作的人,最容易得这种职业病了,”王兵对她比划着说:“你经常这样按摩按摩后脖子。还有,晚上不要睡太高的枕头,要知道,睡高枕头等于低头工作八个小时,我建议你晚上睡觉不要枕枕头试一试。还有就是多增加一些运动,不要总是坐着,也要多注意休息。”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吴嘉琪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好久没有一个男人在她耳边这么碎碎念了。不知道是怎地,她觉得今天的王兵和之前见到的他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温柔了很多,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和他说多会话。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你知道要怎么跟老年人沟通吗?”吴嘉琪问,“比如说,老年人对什么比较感兴趣?跟老年人聊什么话题比较好呢?”
“找一些他们感兴趣的爱好,跟他们聊聊;还有就是聊一些他们那个年代的东西,老年人都喜欢怀旧,喜欢回忆,多了解了解他们那个时代发生的事情,比方如:文革啦、上山下乡、学工学农;再有就是聊些他们的工作经历和生活阅历。如果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不知道要怎么讲,你可以先说说自己在现实的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问题,抛砖引玉嘛,老年人的生活阅历丰富,他们都会很愿意给你一些指导,和你分享一下他们的感悟,等他们来了兴致,你想拦都拦不住,那个时候,你最重要的就是学会倾听,他们老年人呀,大多都很孤独,他们时常会感到跟不上社会的脚步、被冷落了、于是他们害怕老朽、害怕死亡,他们会因为家里的一些琐事而忧郁、会经常担心儿女的工作生活、担心自己和孩子们的健康。其实这些都是源于孤独感,他们是很需要倾诉的。好多老年人也想找人唠叨唠叨,可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没有耐心,不愿意跟他们唠叨,其实只要你能够耐心地去倾听,他们就会很开心,很满足了。”
“你还真挺了解老年人的。”吴嘉琪觉得王兵的话简直是一记响鼓槌,顿时让她的脑袋清醒过来。
“因为我经常也是一个人,很多时候,我也在想,我老了会怎么样。”王兵笑了笑说。
“会怎么样?”吴嘉琪问。
“会——找个知我言,同我语的人吧。”王兵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吴嘉琪身上。
吴嘉琪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热,她把视线转开,瞥向了窗外。
“嗯,这回改得不错,我要拿回去仔细看一遍,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可以推进到下一步了。”王兵肯定了吴嘉琪的努力。
“那就辛苦你了!”吴嘉琪甜甜地冲他一笑。
六)
当吴嘉琪把王兵的那些话转述给苏然,苏然也立刻茅塞顿开了。她不仅能够顺藤摸瓜地理清思路、还能举一反三,她从二丫她娘那里借来了聪明可爱的二丫,借口帮忙照看邻居家的小孩,直往孟菲家里领。
看着二丫在前面跑跑颠颠地,吴嘉琪不放心地说:“这小丫头片子看着挺闹腾的,老爷子不会更烦了吧?”
“放心吧,他们老年人对孩子天生就有种溺爱,仿佛孩子身上散发出的强大生命劲儿,也能传染到他们身上似的,老头一看到家里有小孩,心情肯定大好。”苏然信心十足地说,“这小丫头,机灵着呢,插上几根毛,她就是孙悟空他妹。”
到了孟家,果然如苏然所说,孟爸爸看到二丫来了,竟然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居然还起身张罗给孩子拿水果、拿零食。二丫很聪明,平时在家,她最讨厌吃零食,可是在孟爸爸面前,她竟然表现出非常开心的样子贪吃起来。
连苏然都悄悄对吴嘉琪说:“她在家从来不吃零食,谁给都不吃。今天还真给面儿,可挺会装乖的,以后我得劝她妈,让她去报考中戏,我也过回星妈她朋友的瘾。”
“你别‘毁’人不倦了!”吴嘉琪打趣道。
二丫看到墙上有一副装裱精致的毛笔字,就指着问孟爸爸:“孟爷爷,这几个字是你写的吗?”
孟爸爸抬头看了一眼,笑咪咪地对二丫点头说:“对呀!”
二丫奶声奶气地说:“那你能不能教我写几个毛笔字呀?”
孟爸爸乐着说:“好呀!那你想学哪几个字呀?”
二丫指着墙上的字框说:“我要写‘祝爸爸生日快乐!’下礼拜是我爸爸的生日。”
“呦,这孩子记性还真好!”苏然听了不禁点点头,“真是,我都不记得我爸哪天生日了。”吴嘉琪惭愧地说。
孟爸爸激动地抱起二丫放在膝头,拍拍她说:“好孩子,真懂事!来,爷爷教你写,写完了,爷爷给你装裱去!”
这爷俩说干就干,孟爸爸好像一下子又恢复了活力,满屋子开始找起了砚台和笔墨,看着孟爸爸兴奋地样子,吴嘉琪对苏然竖了竖大拇指:牛,这招太牛了!
七)
吴嘉琪看到孟爸爸的书柜上有很多兵法和现代军事方面的书籍,就猜测孟爸爸以前当过兵,一问果不其然,吴嘉琪对兵营里的故事很感兴趣,她马上央求孟爸爸给她讲讲当兵时的故事。
“说不定我也能写出一部《士兵突击》呢!”吴嘉琪开玩笑道。
“不行了,老黄历啦!呵呵,你们年轻人不爱听这些了。”孟爸爸摆摆手说。
现在,二丫已经把孟爸爸哄得服服帖帖的了,她兴致勃勃地仰着小脸,晃着孟爸爸的手臂,撒娇地说:“孟爷爷,讲吧,我想听故事!”
孟爸爸低头一看二丫,就欢喜得不得了:“你喜欢听故事呀?行!那爷爷就给你讲一段吧!”
“好呀好呀!”二丫拍着手高兴地叫着。
吴嘉琪心里暗笑:这一个老头,一个小鬼,还真有意思。
孟爸爸讲故事,可比他开会作报告精彩多了,没一会功夫,吴嘉琪和二丫就听得目瞪口呆,聚精会神的,连孟菲和孙新新进门都没听见。
“呦!怎么这么热闹呀?老爸你开茶话会呢?”孟菲一进门就感受到家里温馨的气氛,大嚷大叫起来。
“呵呵,他们都吵着要听我讲故事,我就给他们讲讲我当兵时候的事。”孟爸爸开心地说。
孟菲看到父亲最近很开心,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放晴了,她心里深深地感激这些好姐妹,让她的家里又恢复了笑声。她顺着父亲的心意逗他们说:“哇塞,你们太强了!我老爸都没给我讲过那些事,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哈哈哈,你个小白眼狼,你小时我净给你讲了,你都懒得听。”孟爸爸看到女儿更开心了。
孟菲睁大眼睛装糊涂道:“是吗?哪有呀?我怎么不知道?”她的表情引来孟爸爸一阵大笑。
吴嘉琪走到孟菲身旁,悄悄地对她说:“唉,看着架势,你完了!”
“怎么了?”
“你家老爷子想抱孙子了,你要加油努力啦!”吴嘉琪郑重其事地拍着孟菲的肩膀。孟菲才听明白她的意思,她立刻用粉嫩的小拳捶了她一下,笑嗔道:“你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