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吴嘉琪租的房子和孙新新租的房子在同一个小区,是孙新新帮忙找的,虽然住得近,可孙新新愣是半个多月没见到她,直到苏然过来找她,两人才合计着得去看看了。到了吴嘉琪的新家,她穿着一身睡衣就来给她们开门了。

“呦!我们的大作家,您这日子过得也忒滋润了吧!”苏然把手里拎着的两大口袋吃的推到吴嘉琪手里。

“SOHO就这点好处,想穿什么穿什么,就是我不穿衣服,光溜溜地满屋跑,也没人管我!”吴嘉琪吐吐舌头扮可爱。

“得亏我没让我们家老贺来,长了针眼你负责呀!”苏然跟她逗贫道。

“你是不是过得美国时间呀?咱俩住这么近,我就没碰到过你一次?”孙新新也带了些日用品过来。

“吃的用的网上都能买的,我大概有三个多星期都没出门了吧。”吴嘉琪刷了两个杯子,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白开水,“你属王八的呀,老缩在壳里不闷得慌呀?”苏然听了直倒抽了口凉气,要是把她关在家里不出门,她准保以为自己背上长出了毛,变成绿毛龟了呢。“你这次也太冲动了吧?你爸是不是快被你气死了?”

“别说他了,我妈那天天都着急上火地,得吃药。”吴嘉琪一想到家里的情况就头疼。

“能不急才怪呢!”孙新新说,“你说现在这世道多不好,多少公司在裁员?全球金融危机,能有个稳定工作就不错了。你可倒好,说辞了就辞了?”

“你还鼓励我当作家呢?”

“我那是让你业余写,谁让你专职干这个了?你以为当个作家那么容易呢?现在四条腿的蛤蟆出来呱呱叫几声,都能出本语录小说了,你凭什么就认为你能靠这个发家致富?你真当你是郭小四呢?”

“谁稀罕当他呀,我要当真正的作家。”

“人家也是作家呀,正儿八经进的作协,也算科班出身的呢。”

“切,那种骗名混利的地方,我还不稀罕去呢!”

“你倒想去呢!没什么雷人的事迹,人家还不招安呢!”

苏然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两人斗嘴,闲得慌了,随手翻起吴嘉琪案头上的一叠报纸杂志,在旁边的小本子上,吴嘉琪工秀的笔迹,记录着各家报纸杂志的用稿风格和编辑的联系方式。

“挺像个样子的,你还真没少下功夫呀!”苏然称赞道。

“那是!”吴嘉琪跟孙新新拌嘴斗累了,坐下来喝口水,跟苏然聊道:“我现在才发现,SOHO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轻松,有时简直比上班还累,你上班可以插科打诨的,反正有工资拿着,可是自己给自己打工,不干活就没钱,天天顶着这个压力,不努力都不行呀!现在,我天天都觉得时间严重不够用。”吴嘉琪伸伸懒腰,一脸疲惫地说。

“你才知道呀!”孙新新对她呲呲牙,“再怎么说也要有个稳定的工作呀,要不怎么独立?”

“条条大路通罗马,我只想用我最舒服的状态,走我最想走的那条路。”吴嘉琪说,“虽然忙点,但我认为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再忙心里也是快乐的!”

“是够快乐的,我看你真成了个宅女了!”苏然揶揄道。

“不要问我都干了什么,本人正处于おたく(Otaku御宅)状态。”孙新新学着漫画人物的语气说。

“我还是有事干的!”吴嘉琪为自己辩解道。

苏然凑近她,上下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当心别捂臭了!”

吴嘉琪也不搭理她们的嘲讽,走到电脑前,打开几个文件,对她们说:“看看我这几天的工作成果?”孙新新和苏然走过去看了看,是几篇吴嘉琪写的小说和随笔。

“你还别说,真是不错,才女就是才女呀!”苏然看完点头夸赞道。

“你弄这些东西,能挣多少钱呀?”孙新新比较关心实际利益。

“没多少钱,现在报社杂志社的,给钱都抠门着呢。”吴嘉琪叹气道,“现在这行儿也不大好做,那些编辑拿钱也少着呢。人员流动也挺大的,我前几天才刚联系的编辑,过两天就说不干了。”

“岂止这个行业,现在很多企业都这样,我们公司新招来的五个人,没过试用期就走了三。”孙新新说。

“为什么这样?不是说金融危机影响,经济不景气吗?怎么这些人还挑三拣四的?”苏然是一毕业就跟了老贺,没工作过,对职场的事情关注甚少。

“还不是活多钱少闹得,你可不知道,现在老板都恨不得请一个人掰三瓣使,这在余世维的经济管理讲座上说,叫做”五四三“原则,就是五个人的事情,让三个人来做,只给他们相当于两个人的工资。现在的薪资待遇普遍偏低,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不想多挣钱?”孙新新解释道。

“哇,真是资本家,够缺德的,还能想出这么个原则来。怪不得老马说:‘资本家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呢。”苏然愤懑地说。

“这你就落伍了不是。”孙新新站在一个领导者的角度讲:“马克思有马克思的历史局限性,因为他料想不到有个比尔盖茨。比尔盖茨是不是资本家?是!而且剥削的钱还不少呢。他所占有的剩余价值那是大大地呀!可是人家却帮马克思证明了,这世界还是有可能走向共产主义的,人家把自己剥削来的那堆钱全捐出来回馈社会了。这是什么风格,什么境界?打个比方来说,一个大学生,他在普通企业能创造出来的剩余价值是1000块钱,拿到手里可能只有500块,可是如果他去了微软,他就能创造出这十倍的价钱,就算比尔盖茨剥削了他的90%,他拿到的钱也比他原来的钱多。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削尖了脑袋,也要去那些更能剥削人的外企公司工作的原因。”

“照你这么说,咱本土企业还都别干了,都拱手让人干得了。”苏然说。

“也不是呀,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呢,现在满街跑的大学生比牦牛身上的跳蚤还多,还愁找不到人干活。而且这里面总是有很多人才璞玉的,就怕培养了半天翅膀一硬都飞了”孙新新说道。

“其实外企很注重培养和留住人才的,可是咱们中国企业就很少注意这些,只是一味地让员工干活,这一方面是有企业领导的担心,像新新说的,怕培养了半天跑了,另一方面,也是大学生自己造成的。很多人毕业后,没有一个明确的职业定位,很多人都是为了生存而仓促就业,从来也没有细想过自己到底适合干什么,想干什么?”吴嘉琪就自己的经验分析。

“而且这帮80后90后孩子越来越自我,越来越吃不了苦,稍微遇到点挫折就退缩;可是这个社会竞争压力多大呀!以前咱们父母那辈儿哪有这么多人竞争?现在一个岗位几百个人抢。其实做企业,当领导也不容易。你说我们看上个有能力的吧,人家身在曹营心在汉,整天牛B哄哄地,还想着自己创业自己挣大钱呢;找个没多大能力的吧,放那还不够糟心的;还有好多根本就是来混法吃的,到处托关系找门路硬往里塞,干不来就又继续找关系走人啦。唉,这社会干什么都不容易呀!”孙新新说。

“真是各有各的苦衷,社会的发展还是需要找到经营者和劳动者共赢的平衡点。”苏然说。

“我觉得关键还在于你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吴嘉琪说。

“嗯,你就想过没人管,既轻松,又能挣大钱的事。”孙新新对吴嘉琪撇嘴道。

“你也听到了,职场生存那么艰难,我也只是想过一种理想的生活,这种生活也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轻松自由,我只是尽力去实现一个梦想,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我也相信我可以做到。”吴嘉琪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坚定信念。

“可是咱们都这岁数了,已经过了冲锋陷阵的年纪了。”孙新新道。

“这个岁数怎么就不能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再努力呢?我就是因为之前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一直那么浑浑噩噩地过活,所以现在才想真真正正地,破釜沉舟地做出点事情来。不然的话,我会觉得我这一生都虚度过去了,我甚至不知道我活着这一辈子到底为了什么。”吴嘉琪的眼眶泛起了红,情绪也越来越激动起来。

“好了,辞都辞了,就别想那么多了。既然想做,就努力去做吧,加油!我支持你!”看她这样坚决,孙新新也为之动容了,姐妹是用来做什么的,就是在这种时候——在别人都不能理解、肯定、支持的时候——做她坚实的后盾。

“唉!怎样的生活都不容易。”听了她们俩的对话,苏然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我看呀,女人最重要的还是要找个有本事的男人,起码能保证你衣食无忧,这样就算工作也可以只是为了兴趣,而不把它当成谋生的手段,那样的日子才过得轻松。”苏然突然觉得她有义务让她的姐妹们和她一起幸福:“不行,我非得让老贺从他身边给你们物色几个好男人不可。”

听了苏然这话,孙新新立时拍手叫好:“成功人士的边上从来不乏有本事的人,这些男人当然是女人选择夫婿的上上之选。”

“你怎么不早点说呀!”孙新新埋怨苏然。

苏然白了她一眼,说:“你不是有霍言呢吗?”

“八字还没画上那一撇呢!”孙新新说,“我总要一颗红心,多手准备吧。”

“要是你,我还真懒得管,也就是她,”苏然手指了指吴嘉琪,“这可怜孩子,都把自己搞成这样了,我还能不帮忙?”

吴嘉琪听了苏然的话,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苏然转过头,语重心长地对吴嘉琪说:“我其实也不太赞成你辞工作,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好好努力吧!你搬出来住,我全力支持,最重要的是,你可千万别再跟杨光联系了,既然选择从新开始,就彻底跟过去SAY GOODBYE!”

苏然认真的态度是让人感到百分百诚恳的,吴嘉琪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放心吧”。她举起自己的手机,说:“聪明的女人在分手后就要彻底删除前男友的手机号,避免自己在脆弱的时候想起他。”

苏然“哼”了一声道:“你最好连手机号都换掉,这才是最彻底的!”

二)

苏然真是行动迅速,她充分继承了她妈优秀媒人的DNA代码,没出几天,就让老贺帮吴嘉琪先物色好了一个人选,立刻就安排吴嘉琪的相亲会面了。虽然苏然之前答应了吴嘉琪,相亲那天陪她一起去,可是到那天,她却临时有事,说要迟到会儿。吴嘉琪一听这个,心里就开始犯怵了:“第一次相亲,两个不认识的人,还是以结婚为目的坐在一起,得聊点什么呀?”

苏然安慰她说:“有老贺在呢,别担心。”

吴嘉琪临出门之前给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翻出一件没辞职之前买的衣服,她最喜欢这类白领小资的衣服,在工作等较正式场合不失庄重,在休闲时间出去也不落时尚。只是看着肚皮上凭空隆起来一嘟噜游泳圈,绷绷地紧贴在衣服上,吴嘉琪的鼻子和眉毛就往一块凑了凑,她人是过起了自由的生活,怎么连身上的肥肉也自由发展了?女人要在什么时候都保持良好的身材,不是为了悦人,而是为了己悦,标准的身材穿上腰身纤细,剪裁合身的衣服会让女人更有自信,走路都昂头挺胸的,现在带了几块赘肉,仿佛偷了谁家的米袋子放在身上,看到别人的眼神都是心虚的。

幸好吴嘉琪有张白皙的脸,淡扫蛾眉、清点朱唇,勉强也算是个美人,所以当她走进“仙踪林”的时候,还是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而这份光亮也吸引到了老贺的目光,他从角落里一堆人群中探出头来,喊了她一嗓子,要不是听到老贺的声音,吴嘉琪大概压根也不会往那边瞧。她略带紧张地落座后,老贺一一给她介绍了每个人,一圈人都介绍完了,吴嘉琪也没记住一个名字,最后老贺隆重把吴嘉琪对面沙发上占了两人座位的胖子介绍给她。

“这是小陈。”老贺说。此小陈,便是吴嘉琪今天的相亲对象。吴嘉琪礼貌地问了声好,和其他人的热情相比,小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吴嘉琪脸上保持着淡淡地微笑,心里却暗骂老贺。自古以来,媒人的嘴巴就是不能信的。老贺净捡好听的说了,说这男的是他们公司的合作客户,虽然学历不高,但是人很聪明,作为独生子,他继承了他父亲一手创办的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家住别墅,就是——人胖了点。

——胖了点?我呸!吴嘉琪气鼓鼓地想:“这哪是点呀?这点都能装下整个太平洋了”。虽说人不能只看外表,但是谁敢说外表不重要呢?吴嘉琪没法想象自己跟这么个大腹便便、圆头圆脑的“雪人”走在大街上是个什么感觉。

吴嘉琪偷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雪人”,名副其实,按常识看,大多数胖子都很热情随和,可偏偏面前这个胖子对吴嘉琪冷若冰霜,除了客气地询问了下她的工作,就再也没搭理过她。自顾自地跟他那帮同事谈论起“立体定向放疗设备”来,吴嘉琪不懂医疗行业,跟听天书似的,插不上嘴,可怜巴巴地坐在中间,喝着她的柳丁汁。

“还要一杯吗?”老贺终于抽得空来关照她一下了。看看面前的两个空杯,吴嘉琪摇了摇头。她预备起身告辞了,她认为这种场面完全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苏然恰好就在这个时间出现了,吴嘉琪看到苏然就像火灾中的逃生者看到消防员一样,麻利地往边上挪了个地。苏然的到来让整个局面发生了逆转。凭她敏锐的眼睛很快就看出来一个事实——吴嘉琪被“晾”那了。她在家使唤老贺都跟使唤三孙子似的,还触这帮毛头小子,她才不跟他们客气呢,她抬手就推开桌上摊着的一堆说明书材料,对那些正聊得起劲的大男人们说:“哎,我说,你们既然出来就放松放松吧,还谈什么工作呀!老贺,平时也没看你这么积极拼命的,把你那些东西收起来,赶紧!”然后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听的,就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事来。

“你们说现在这孩子怎么都这么有主意呀!人家老师好心让她考级,对她以后发展好,特长生高考还能加分呢。她偏就不考。”原来苏然今天陪着住在同一楼层的邻居兼好友“二丫她娘”去了她闺女的学校,接受老师苦口婆心地耳提面命,劝告做家长的一定要对孩子的未来负责。

“我觉得孩子的想法没错,干嘛给她们那么大压力,刚多大点的孩子呀?就应该让他自由地发展,干嘛什么事情都弄得那么功利?”老贺想得很开明。

看到老贺乖乖地收起了东西,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男人们的话题了,别管有没有兴趣,都跟苏然聊了起来。

“我最讨厌国内的这种教育,什么都跟分分分的挂上关系。”胖子的一个同事说。

“这点我就觉得国外的教育要比我们国内的好很多。我看到过一篇报道,讲得是美国的公立教育,他们从来不搞什么班级排名、年级排名,每次开家长会都会跟家长说,孩子在学校很好,家长看到的只有孩子的成绩是否合格。每学期结束,学习最不好的学生也可以得到一个奖,良民奖,肯定他们的善良。孩子们都很喜欢上学,每天他们准备好中午的午饭,背着书包自己乘校车上学去。哪像现在这些孩子,一到放学时候,学校门口就堵满了接孩子的车。不是天天都嚷着要跟国际接轨吗?我觉得我们国内的教育就该好好学习学习国外的方式。”吴嘉琪的一腔墨水终于有了可以用武的地方,说起话来也是滔滔不绝。

“雪人”因为学历低,对教育的话题不感兴趣,插不上话,他的脸更冷了,没过一会,就坐不住了,起身告辞。主角都走了,大家也就跟着散了。

回去的路上,苏然坐在车里就开始数叨起老贺来:“怎么叫来这么一大帮人?”

老贺也很无奈地表示:“我事先也不知道,我到的时候,这帮人已经在那聊上了。”

后来老贺才知道,那胖子一听说吴嘉琪是属羊的,就特反感,说属羊的命都不好,碍于老贺的面子,又不好意思不来,才想起了演这么一出,一听说吴嘉琪在家SOHO,连个稳定工作都没有,他更一心认定吴嘉琪是想找个金山吃、银山靠。

没等吴嘉琪说什么,苏然不乐意了:“他以为他是谁呀?谁缺了他那两子儿了是怎么着?”

吴嘉琪也胃里窜火,她说:“属羊的怎么了?属羊的多好,像羊一样温顺。羊的浑身都是宝,羊肉是最滋补的美食,羊皮可以制衣做手套,羊毛可以纺毛线织毛毯,羊血可以解毒止血,羊角可以镇痛安神,就连羊屎羊尿都能治理交通污染呢!属羊的不好?他有没有文化?”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小胸脯也气得忿忿地上下鼓动。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个老贺搞得头都大了,他无奈地暗暗叹气发誓道:“以后这作媒的差事谁爱干谁干吧,打死我都不管了!”

三)

“你们这都是没经验!”孙新新和吴嘉琪约在咖啡厅喝咖啡,听吴嘉琪讲完失败的相亲后道:“苏然她妈没跟她说呀?相亲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相亲还要什么准备?”吴嘉琪还是第一次听说相亲也要准备的。

“当然要准备了,孙子兵法曰:胜兵先胜而后求战。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懂不?”孙新新问。

“你的意思是说不打没有准备的战?”吴嘉琪翻译过来解释。

“BINGO!这相亲也像打仗一样,能够一举拿下对方,就是取得了战役的胜利,在这之前,一定要做好充分地了解和万无一失地准备。”孙新新攥着拳头在空中划了个弧度,仿佛自己真成了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好像有点道理似的。”吴嘉琪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托腮帮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什么叫有点?这可是我身经百战得出来的经验!”孙新新瞪大了眼珠,表情严肃地说。

“什么?你也用相亲?哈哈……”孙新新从来没讲过自己相亲的事情,吴嘉琪也压根就没想过风情万种、自视甚高的孙新新也会去相亲,吴嘉琪夸张地张着大嘴,指着孙新新哈哈大笑,笑得好像明明自己存款里只有100块钱,偏偏把提款卡插入ATM机里,却提示有10万块钱,而且还真的取到了手里一样。

看到吴嘉琪笑得前仰后合的,孙新新不住地左右张望着,生怕别人听见似的,隔着桌子过来捂吴嘉琪的嘴说:“小声点!”

“有那么好笑吗?笑,笑,你就笑吧,早晚长出个核桃脸!”孙新新不得不拿手挡住自己的脸。人在感到无奈的时候,多数会像鸵鸟一样,首先想到的是把自己的脸藏起来,看来动物有时也跟人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吴嘉琪费了老鼻子劲才让自己停住笑,喘着粗气说:“好了,好了,不笑了!”

“早知道我就不说了!”孙新新气鼓鼓地说。

“别别,我错了,给我讲讲,我也学习学习。”吴嘉琪用了最大的努力憋着没让最后两字笑着说出来。

孙新新昂了昂头,撇了撇嘴,看在你这么虚心求教的份上,我就不吝赐教吧。

“相亲的准备工作,就好比你去买手机。”孙新新说,“在没去买之前,就要先了解你将要买的手机是个什么样式型号、什么功能配置。对应到人上,你要跟介绍人打听对方情况,了解得越多越好。通常介绍人都是只说好的,不说坏的,或者根本不想说太多,最好让你们直接去见面,所以你一定要问清楚了,不要不好意思。问什么?主要是他的年龄、长相、学历、哪的人、家庭情况、工作、收入保障——包括奖金、年终奖等等福利,还有个人存款、有房没房、有车没车、是不是贷款买的、是贷款的话贷了多少、每月还多少、要还几年?……”孙新新一一细数着。

“等等……查户口的都没问得这么详细吧?”吴嘉琪觉得这也忒鸡婆点了。

“怎么是鸡婆呢?对方的条件一定要问清楚。老话都说了——门当户对,这话是有道理的。你一定要找一个跟你条件相当的,或条件更好的,这样才能保障你们的生活没有太多负担。”孙新新说。

“人家条件那么好,凭什么看上我呀?再说了,很多人都是在一起吃苦创业出来的,不是也很恩爱吗?男人有句话:‘没房没车的时候谁看得上我?有房有车的时候我看得上谁?’男人会更感激跟他吃苦创业的女人,他们看不起那些捡现成的女的,好女人不能那么市侩!”吴嘉琪认为自己没指望别人养着,也就不必在乎男人的那些外在条件,更何况好工作可能随时会丢掉,没房没车的有一天也可能买房买车,什么都是变化发展的。

孙新新说:“话是这么说,但谁不想找更好的。能在一起吃苦并不代表能在一起享福。你看看现在有多少男的,有钱了就背着和他们同甘共苦的发妻,在外面搞起小蜜了?男人吃苦会变得沧桑,而女人吃苦只会变得苍老。男人的本性注定了他们喜新厌旧。就算他再爱你,他也无法一辈子对着一张苍老的脸。即使那张苍老的脸是因为他们而苍老。”

女人的年纪越大、经过的相亲次数越多,就越对男人失望,仿佛研究宗教的人,研究得越多,越能发现更多形而上的自相矛盾,他们往往不如那些蒙昧的人对宗教笃信。

“你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我相信这世界上还是有好男人的。”吴嘉琪觉得孙新新太偏激,不能把什么事情都看得那么悲观,如果什么事都从悲观的角度去看,人活得就太累了。

“也许有,但不容易碰到。可是我们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我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更好的。你看没看过《欲望都市》,人家美国人从十几岁就开始找,找到30多岁,这中间需要20年的时间,而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这就好比挑水果,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和年轻人挤在一起从手扶拖拉机上去挑水果了,我们最好是到超市里去挑选,那些已经被人筛选出来的品相上等的水果。虽然可能会错过一些潜力股、还要付出更多的代价,但是起码保证我们能够拥有水果吃,并且品质上乘。”孙新新在商场上征战学会的最重要一点是,要想说服别人,光靠说大道理是没用的,就像写议论文,要想你的论点站得住脚,拿出你的事实论据和理论论据。她形象的比喻让吴嘉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孙新新乘胜追击地说:“我可以再给你说几个我相亲中遇到的事。”吴嘉琪一见有故事听,立马露出饶有兴趣地表情。

“有一个人是我高中同学介绍的,说是高中的时候跟我们同年级不同班,他就在我们班隔壁,我同学给我在年级照里指了指那人,我觉得长得还可以,就答应见面了。可是一见面,我的妈呀!跟老头似的,头发都半秃了,还带着他妈来的。这还不算什么,她妈还拉了个朋友来,那个朋友还带了个小孩来。这帮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她妈看我穿着高跟鞋来的,就跟我说:‘我知道现在你们年轻的小姑娘都爱美,爱穿高跟鞋,不过我跟你说呀,这高跟鞋不能再穿了,以后不好生孩子的。’你说,这刚哪跟哪呀!”孙新新学着那人妈的语气说完,就忿忿地啐了一句。

吴嘉琪刚喝得一口咖啡差点没呛着,她赶紧拿纸巾擦擦嘴,忍不住躲在纸巾后笑起来。

“他妈带来的那个朋友还夸他:‘这孩子就是孝顺、老实,好多小姑娘都上赶着追他,他妈看着不好的,他都不找。’就他那模样的,哪个小姑娘上赶着追他?还好多?我——呕!”孙新新光是想想都要吐。

“虽说外表不重要,但是我们不能否认外表是一个人给别人最直观的认识,外表也是这个人的一部分。我们不可能只对着一个人的内心生活而不去对着他的脸。”孙新新说。

“这是一个,还有一个更稀的。是我妈的一个朋友给介绍的,说那人是做行政工作的,人特心细。我看了照片长得还不错。介绍人说他有一米八,我特意找了双最高跟的鞋,到那一看,好家伙,一米七都不到,还长得不成比例,腿短,也搭上那天我们去的地方座位比较高,我无意间低头看时,人家那两腿还在那**秋千够不着地呢。”

吴嘉琪想着那个情景,就觉得可乐。这次她学乖了,孙新新讲故事不能喝咖啡。

“我们俩走在大街上,真是‘女比男高,回头率高’,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他还跟没事人似的。我本来想就这么算了,我正想着怎么跟他说呢,也不知道谁吃的冰激凌掉在地上了。我一个没留神,就踩了上去。他看我鞋底脏了,就掏出纸巾了,半蹲着给我擦鞋。”

“哎呦,真不错,人挺好的。”吴嘉琪一下子想到了偶像剧里经常出现的画面,她觉得那男人挺不错的,毕竟不是什么男人都肯为女人低头弯腰的。

“我也是一时感动就没好意思说算了。后来约会了几次,每次约会都能发现一些让我难以忍受的毛病。他吃饭的时候,总是吧唧嘴,你说我第一次没注意吧,也不觉得怎样,可是自打我注意了开始,就觉得那声音越来越响,寒碜死人了。我跟他说让他小声点,他还说他们家人都这样,他妈说了,这样才吃得香。”孙新新想起那人的村儿相就恶心。

“呵呵,他家人是不是日本来的,跟日本人似的。人家这也叫与国际接轨吧!”吴嘉琪这么半天就没合拢过嘴。

孙新新立马眼睛一瞪:“我可是爱国愤青,最看不起小日本鬼子了!”

“他老去那些便宜的面馆吃饭,那天我说改善改善生活,叫他去吃点好的。一坐那他就跟屁股上坐着钉板一样,人家服务生跟那等他点菜,他光看菜谱就看了20分钟,还一边看着菜谱,一边咂巴着说:‘这也忒贵了!想宰死人呀!’其实我选那家还真不算太高档次,一个菜平均也就三四十吧,我最真看不惯他那小家子气了。我跟他说:‘你别担心,这顿我请客’。他说:‘谁请都一样,以后你的钱还不是我的钱?’他倒不客气,还没怎么招呢,我的钱就成他的钱了!之后他是一边吃一边数叨我:‘你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吃呀?’‘以后过日子可不能这么乱花钱,过日子得省着点花。’‘这都什么呀,就敢卖这么贵?我自己在家都能做。’我这顿饭吃得呀,那叫一个难受!你说,我又没花你的钱,噢,我自己挣钱我还不能花了?我又不是天天吃这个,再说了,我挣钱不就是为了让我日子过得更好吗?整天吃糠咽菜的,我攒那么多钱干嘛呀?活着不花,死了白搭!”孙新新越说越生气,“吃完饭,人家送了一个果盘,他还以为是送错了,急赤白脸地跟人家说:‘我们没点这个,钱别给我们算错了’。人家说‘这是送的’,他立马说了句:‘还有这好事?’他赶紧让服务生给他打包,说送的也不能浪费。”孙新新轻蔑地从鼻子里“哼”了团气,接着说:“我是觉得我和他实在不合适,后来他再约我,我就想跟他说分手了,谁想到他那天丧着个脸,跟我说,他们单位要整编,让他回家了。我就安慰了他几句,谁想到他问我能不能把他弄进我们公司去,还说两个人在一起工作多幸福。恶心!亏他想得出来,我瞅他就够烦的了。我说我们公司不招人。他又说:‘你家里那边有没有什么关系,给我弄个工作?’我有点忍无可忍了,就说他:‘你自己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去找呀?我家人凭什么帮你呀!’他一脸错愕地看了我半天,一边摇头一边说:‘你们女人太可怕了,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说。’你说我不这么说我还怎么说?”孙新新叹了口气,说:“不过我看他丢了工作也挺可怜的,就跟他说:没了工作再找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吴嘉琪知道,孙新新很多时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跟他说:‘你就专心找工作吧。这段时间相处,我觉得我们确实不太合适,就到今天为之吧,大家以后还是朋友,你有需要的话跟我说一声,我能帮忙的会尽量帮忙的。’我没想到,他突然恶狠狠地看着我,然后就对我开骂了,骂骂咧咧地说了半天,说什么女人都是这样,有钱就贴过来,一听没钱没利益可图了,立马走人了。我肺都快被气炸了,怎么有这样的人,我跟他在一块压根就没花过他什么钱!就他那样的,还能有什么利益可图的?”孙新新一生气语调也跟着提高了,邻桌有人往这边看了看。

吴嘉琪赶紧劝她息怒:“唉,你这分手的时机确实不太合适。”

孙新新喝了口咖啡,压了压神,接着说:“这还没完呢,那家伙过了几天又给我打电话,跟我道歉,问我能不能重新跟他和好。说着说着,还就哭了,他说:‘我一个人从农村来的,家里都知道我找了个北京姑娘,都特骄傲,现在我没了工作,连你都没了,我可怎么活呀,我连家都没脸回去了’。”孙新新又气又无奈地说,“你说这还像个男人吗?”

吴嘉琪也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外地人来北京工作确实不容易,但是做人什么都可以没有,最起码的,一定要有点骨气。像那种男人,别人不会同情他、可怜他,只会更加看不起他。

“这样的人不值得可怜,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撑起一个家。”

“谁说不是呢。我教育了他几句,然后就跟他说,别再给我打电话了,这样的人朋友都不要做,真的让人腻味透了。”

“嗯,你做的对。”吴嘉琪表示赞同。

“说这些就是让你看清楚,了解外在的条件很重要,家庭教育、生活方式决定了一个人的性格,虽然我不敢说所有的人都适用这个规律,但是这个规律却适用于大多数人。所以找个条件相当、门当户对的人是很重要的。年龄相当,你们可以谈论的话题比较多,不会出现代沟;家庭背景相当,不会出现太大的城乡差别、地域差别;学历相当,接触人的层次不会有太大落差,交际范围的档次就有保障;收入有保障,就会保障生活的精致,贫贱夫妻百事哀,如果生活总是为柴米油盐酱醋奔波发愁,总是背负沉重的负债过日子,那样的滋味就太不好过的,稍微一点火花都可能打响一场战争,那样的生活是不会幸福的。”有了前面的事例,吴嘉琪再听孙新新的分析,就觉得这些话有了很多分量。

“外在条件考察好了,就要了解内在条件。就像我们买手机之前,最好能借来别人的同型号手机玩玩,看看它的功能适不适合自己,没有也到网上看看评论,看看大家在用这款手机时有什么问题,综合优缺点,增强理性认识。相亲也是这样,最好先通过电话、短信、MSN、QQ或者电邮等方式互相交流一段时间,先了解一下对方。很多人上来就见面,对对方根本不了解,也不知道该谈论什么,再加上有些人一紧张,表现就会失常,反而会给对方相反的印象。平时在朋友面前夸夸其谈的人,也许在陌生人面前像个闷葫芦;平时稳重细致的人,也许第一次见面紧张得手抖,不小心碰洒了茶水,对方就会觉得这人浮躁大意。不要以为一见钟情发生的概率很高,上来就能遇到百分百的恋人,其实第一印象暗示的信息往往是不准确的。”孙新新说。

“嗯,这个我赞同,两个不认识的人上来就坐在一起,还是以恋爱甚至结婚为目的,会很尴尬的。”吴嘉琪想起那天的相亲,想起那个“雪人”,就严重赞同起来。

“最后一点也很重要,就是相亲的时间和地点。以买手机来说,就是要选择促销的时间到正规的地点去买手机。”说到这,孙新新偷瞄了一下手表。孙新新喜欢带大表盘的手表,表带和表壳可以花俏时尚,但是表面的背景、数字和指针却一定要简洁清晰,这样的表盘方便在不被别人发现的情况下偷瞄时间,今天已经是她第十次偷瞄时间了。现在的时间差不多了,她想。于是孙新新加快了语速说:“相亲要选对时间,不要在晚上,一是时间比较紧张,聊得好的话,会觉得天黑得太快。二是如果比较晚了,女方会有家教不严的嫌疑,也给男方一个送女方回家的借口,不能太早给他们认门的机会。至于地点,一定不要选择喧闹的地方,像麦当劳、肯德基一定不要去,人太多,不能静下心来好好谈。成熟的男女就该约在有品位、高雅的地方,比如——这个咖啡厅。”孙新新左手兰花指轻点在锁骨上,右手端起杯子,优雅地呷了口咖啡,微微呼了口气,仿佛要把唇齿间的香气弥散在她的周围。

看着孙新新妩媚的样子,吴嘉琪噗哧笑了起来:“你犯什么骚呀!我又不是你的相亲对象。”

“当然不是你啦!”孙新新下巴微抬,说:“那不是来了吗?”

顺着孙新新的下巴望过去,吴嘉琪看到一个英俊的高个子男人向他们这边走来。

“霍言?”吴嘉琪认出来人是谁后,对孙新新抱怨道:“你们约会呀?那你还叫我来干嘛?这不是让我当超级大瓦特灯泡吗?”

孙新新低声对她说:“还不算约会呢,你就当陪陪我吧。”吴嘉琪觉得孙新新今天很不一样,一向敢作敢当的主儿,这次怎么装起面筋来了?

霍言很健谈,他懂得女人喜欢听什么,他给孙新新和吴嘉琪讲那些80后的小姑娘网上掉凯子的事:“那女的说,她只找有房有车的。她问我,有车吗?我就如实说没有,我一般都坐私家飞机;那女的又问我,有房吗?我也如实地说没有,我从来都住酒店宾馆里,而且非五星级不住;当然偶尔也去迪拜的七星级酒店住住,不过那边没意思,女人都蒙着脸,看不着!她就说我:真能乱盖!哈哈!”他随口讲的小玩笑,就能逗得孙新新和吴嘉琪哈哈大乐。

孙新新喜欢有品位又幽默的男人。吴嘉琪想:这个男人很风趣,长得也帅,很配孙新新,孙新新这次真是捡到个极品燕窝!

当他们三个人正在有说有笑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女人,其中有一个女人,是那几个人中最漂亮的一个,虽然服饰简单,但是举手投足间却流露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她的样子让吴嘉琪想起了某个电影明星,谁来着?吴嘉琪正琢磨呢,这个女人就向她们这边走过来,“梅婷”,吴嘉琪突然想到了,这个女人的气质怎么那么像她喜欢的一个女明星。“梅婷”走到霍言边上,跟他打了个招呼。霍言立刻像掉了魂一样愣在那里。

“在约会吗?”“梅婷”似笑非笑地对霍言说。她温柔地用眼睛快速地扫了一下在座的两位女士,吴嘉琪觉得她的眼神里有些无奈,而孙新新觉得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醋意。

“啊?哦,没有,没有,她们——是我俩表妹。”霍言脑子还在犯蒙,昏头昏脑地说。

“表妹?”“表妹!”孙新新和吴嘉琪同时向霍言投去了诧异的目光。孙新新觉得自己没冷笑出来已经很对得起霍言了!

“梅婷”点点头,嘴角浅浅地扬了下,没再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霍言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吴嘉琪也望着“梅婷”离去的背影,从上看到下,她发现在“梅婷”的左手上,仿佛有一颗小小的亮光在闪烁。

孙新新提议说:“走吧。”霍言机械地抬腿就往外走。孙新新从钱包里抽出两杯咖啡钱,拍在桌上,然后对着他的后背大声嚷道:“喂,你的咖啡钱还没出呢!”

四)

“那女的好像结婚了,可是我看得出,他们心里其实还是很喜欢彼此的。”看多了言情小说,吴嘉琪习惯了按小说的情节推测身边人的故事。“我觉得,他们一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

“什么刻骨铭心?我用脚指甲豆就能想明白,那女的喜欢他,不过嫌他太花心,没跟他。就这么简单”孙新新一提到霍言就鄙视得要命,“有钱人都不怎么样。男人有钱就变坏,饱欲思**。不是都说食色性也嘛,食是不用发愁了,自然要考虑色了。”

“男人嘛,别管有钱没钱,大概都是这样吧。”吴嘉琪自从交了杨光那样的男朋友,总觉得男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花心的劣根性,只是劣根性发作的时间不同罢了。

“谁说的,老贺不就挺好的嘛!”虽然经历了太多次挫折,可是孙新新是属于那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型的,她相信这世界上总会有个完美男人的,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绝对不放弃,她绝不能让心中的目标被打碎。

“那是极少数,很难遇到,尤其不可能在相亲中遇到。”吴嘉琪说。

“为什么?”孙新新问。

“因为现在你们这样的物质女,要求越来越高,那些青蛙王子们都只能天天努力去赚钱,去攥那个规格尺寸越来越高的大金球,直到有一天能把你们这些市侩的公主打晕了娶回家,哪还有空来相亲呀?来相亲的都是癞蛤蟆!”吴嘉琪摊开两只手,耸耸肩缩缩脖。

孙新新呵呵地笑起来,说:“你是被那次相亲打击到了,相亲不都是这样的,也有好事。我有一个同事,被她妈逼着去相亲,和相亲对象见面两人谁都不说话,等她妈和介绍人一走,她就跟那男的说:‘我是被逼来的,别误会’。没想到那男的说,他也是被逼来的,两人就这么聊起来了,还聊得挺开心。”

“那后来呢?两人好了?”吴嘉琪追问道。

“那倒没有,他们俩后来成了朋友,现在还经常约了一起出去‘对对碰’呢。我同事带她朋友,那男的带他女朋友。四个人还都挺好的。所以我说,有时不要太把相亲当回事,这也是一种交友的方式。我在网上认识的几个相亲专业户,从来不说她们去相亲,她们说那是去约会,只是跟不同的对象约会罢了。她们的晚上和周末吃饭时间都会安排相亲,既省了饭钱,又能找对象,还免得一个人在家寂寞,一举三得。”孙新新说。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现在人的工作都太忙了,朋友圈越来越窄,相亲有时也是个不错的交友方式。”从交友的角度来说,吴嘉琪还是可以认可的。

“所以我说嘛,就算做‘剩女’,我们也不要放弃希望,不仅要相亲,还要尝试各种不同的方式,只有拓宽了渠道,才能更好地营销——把自己推销出去!”孙新新敞开双臂,作欲飞状。

“呸!我最烦‘剩女’这个词了!”吴嘉琪骂道:“凭什么男人过了三十多岁,没结婚没朋友,叫作钻石王老五,女人还没到三十岁,就得被叫做剩女?哪个是被剩的?我们就不能坚持原则,找最好的?我们就得是被人剩下的?这是歧视!是封建社会男尊女卑残余思想的余毒!”

“对,没错!女人当自强!”孙新新赶紧就坡下驴地顺着吴嘉琪,还振臂高呼道:“所以我们要独立,我们要更优秀,就算没有男人,我们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有充实的工作,过精品的生活,让那些男人看看,不是他们再挑我们,而是我们在挑他们!”

“嗯,对,没错!”吴嘉琪点头称是。

“嘻嘻,那明天跟我去参加三分钟联谊会吧?”孙新新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吴嘉琪问道:“什么联谊会?”

“网上经常有人组织的活动呀!你不知道吗?就是把那些需要交友的人,按照男女比例相同人数组织在一起,然后每对男女只限聊三分钟,每三分钟过后就换一个人,最后提交你觉得聊得来的人名,如果彼此都选中了对方,那就算配对成功了。这种快速约会可以大大提高效率哦!”孙新新介绍完,神秘兮兮地笑着说:“嘻嘻,这次是IT专场!”

“啊?这还有专场呢?这是相亲呀,还是面试呀?”吴嘉琪觉得自己快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五)

要不是孟菲回来了,吴嘉琪还真懒得出门。平时在家都穿睡衣,今天为了出门,吴嘉琪在衣柜里翻腾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件能穿进去的衣服,化妆的时候才发现粉饼已经干成了若干小块。在楼下见到孙新新,孙新新看到她发福的身材,夸张地大叫道:“呦,我们的大作家,你又多少天没出门了?”

吴嘉琪掰着手指算了算:“快一个月了吧!”孙新新像看爱斯基摩人一样,瞪着她看了半天。

“你可别再胖了,再胖真没人要了!”孙新新用手戳着吴嘉琪的肚皮说。

“我也不想胖呀!当胖子太费钱了,我的衣服们都变瘦了,我还得去买新衣服。”吴嘉琪瘪瘪个嘴说。

到了吃饭的地方,苏然和孟菲他们已经先到了。每次孟菲回来,都会给姐妹们带些礼物,这次也不例外。

孙新新收到的是孟菲在迪拜给她买的Agyness Deyn代言的那款BURBERRY香水,粉红色的瓶子简约淡雅。孙新新眼冒金星地拿出香水,在两只手腕处轻轻地喷了两下,用中指和无名指微触手腕的香水液,然后四个手指像蜻蜓点水般地在耳后、颈部、发际边跳跃,再用手腕稍稍对抵,末了,她抖动了几下头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甜,无线陶醉地眯着眼睛说:“这个味道——太棒了!”

“看你那副辣奢样!”苏然呲叨了她一句。孙新新自打当上领导,就越来越注意打扮自己了,家里的衣柜里堆满了名牌衣服,各种小饰品天天不带重样地换,逛街时,但凡看上眼的,就非买不可,你不让她买,她回去就心里妒痛。苏然最看不惯她这样炫富了,有点钱也不能这么乱花呀!

孙新新说:“我有什么办法?身边的同事、朋友都这样,比着劲的买,天天在一块就讨论这些,女人讨论品牌服饰化妆品就和男人讨论网游数码产品一样,明明没有什么营养或是多得用不完,但是有了新品还是要拥有,你跟不上更新,就别想插进话去,你就落伍不是一个朝代了。”

吴嘉琪看着她的非洲乌木盒礼物,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图腾纹路,打开木盒,里面有一本英文版精装书籍,是艾萨克•丹森的传记体小说《走出非洲》。

“啊!我超迷这个片子,我特羡慕凯伦她家的那个农场。梅丽尔•斯特里普演得太棒了!”吴嘉琪惊喜万分。

“我们去过那个地方了,好多他们曾经用过的东西都还在呢。”孟菲事无巨细地把她们旅行中的所见所闻,都讲给在座的几个女人听。

吴嘉琪觉得自己真该多出去走走了,多见识见识市面。这世界太大了,而我们却总是蜗居在这个狭小拥挤的城市中。

苏然收到的礼物最多,有送给她本人的一本制作考究的非洲美食食谱和一套非洲纯手工制作的仿象牙雕餐具,有送给老贺的博茨瓦纳的牛肉干和一对乌木雕刻的情侣面具。

“太不公平了!不公平!怎么能按人头分赃呢?”孙新新看到苏然倒骚似的,拿起这个瞧瞧,又拿起那个瞅瞅的,心痒痒得,恨不能抢过牛肉干来直接吞进肚子里。

“谁叫你们只有一口人!看着不顺眼呀?赶紧找一个来呀!”苏然摇头摆尾地气孙新新。

其实真的让人看不顺眼的,不是苏然的那堆礼物,而是孟菲带回来的surprise。surprise是个人,是一个让大家觉得大黑天里看到他就像撞了鬼,好像只有衣服在空气里飘的南非人——孟菲的新男朋友。虽然北京的国际化交流越来越频繁,但是这么近距离接触黑人,几个姐妹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们没想到黑人原来真的可以黑成这样。大家都琢磨:孟菲怎么带这么一个“黑炭”回来!

“黑炭”有名字,叫亚布森,据孟菲介绍,他们是在南非的纽约内斯堡认识的,那边的治安不太好,和孟菲同行的一个德国女学生被人抢了包,那女孩吓得半天没反应过来,孟菲单身上前已经追上去了,对方看孟菲一个小姑娘家家地追上来,没把她放在眼里,还停下来冲她比划着下作的手势。孟菲冲过去,抓住被抢的包,那人一手就抓起孟菲来,孟菲一点也不示弱,轮起手上挂着的旅行水壶就对他猛砸过去。对方刚要还手的时候,亚布森跑过来救下了孟菲,与此同时,那个哭哭啼啼的德国女学生也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警察。那厮看到警察来了扔下孟菲和包就逃跑了。几个警察也不追那贼,竟然若无其事地向孟菲他们收小费,亚布森看到两个小姑娘,一个哭得甚是可怜,一个气呼呼地从地上站起来像个斗鸡,就跟警察说了几句好话,打发他们走人了。亚布森听说孟菲来自中国,竟然用流利的中文大大地夸赞了她一番,原来他是做进出口贸易的,经常往返于中非之间,那段时间刚好回家探亲。听说两个小姑娘竟然大胆地到非洲自助游来了,亚布森就自告奋勇地当起了她们的向导,还带她们去了很多跟团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那边真的太美了,”孟菲现在看到带回来的照片还意犹未尽,“有机会,你们也应该去看看,非洲几乎天天都是好天气,虽然是热带,却一点也不燥热。天蓝得不成样,海水特别透亮。在蒙巴萨的海滩上,你可以闻到烤海鲜的味道;在肯尼亚,人和动物都是自然的主人,大家共同生活在一起,平起平坐。你可以和一只矫健的花豹对视,狒狒旁若无人地坐在路边晒太阳,大象也会回头对你微笑,成群的火鹤鸟栖息在水面上,远远望去就像一块粉色的绿洲,当有飞机经过上空的时候,它们四处惊飞的样子就像仙女撒下的花瓣。到了动物大迁徙的时候,上百万的牛羚奔跑着,那场面……”孟菲闭上眼睛回忆着那个场面,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起来。

孟菲的生动描述和她带回来的照片,让几个不是关在家里就是锁在办公室里的姐妹羡慕不已,她们觉得心里像嚼了四川腹地干干的红椒,热辣辣地灼烫着,那种自由行走的快乐是苦居都市里的人心中的伊甸园,那种向往的悸动是撩人心扉的。

不过,想想满眼都是一群黑色人种在眼前晃**,还真觉得不好适应,苏然看着亚布森,悄悄地凑在孟菲耳边低声说:“你家缺炭呀?找这么个煤球回来?你的品位还真是越来越与国际接轨了。”

孙新新看着对面的亚布森,正用他那几根黑黑的手指把沾了汤汁的面包塞进口里,她顿时有种上完厕所没洗手,就来吃饭的感觉,胃里有点翻腾。吴嘉琪也在看亚布森,他长得不难看,有一双非洲人特有的深凹眼窝,一对大眼睛,眼珠很亮,睫毛很长,一对厚嘟嘟的嘴唇很性感,吴嘉琪才注意到,原来黑人的嘴唇都是黑的。全身上下好像只有笑起来的牙齿是白色的,打眼得很。她脑海中映出《走出非洲》影片中的那些吉库犹人,他们劳作的时候,都会张着他们厚嘟嘟的性感的嘴唇唱着歌,晚上他们的眼睛就像夜空中的繁星一样闪亮,那是善良且真挚的双眸,可是她却没有在亚布森的眼睛里看到这些,他的眼睛和吉库犹人的眼睛差了很多,仿佛多了很多狡黠和躲藏。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现在的非洲,腐败现象真的很成问题。”孟菲说:“在非洲,一边是天堂,一边就是地狱,豪华的别墅和穷人的茅草屋只在道路的两边,到处都是年久失修的道路,坑坑洼洼的,很多工程都是半拉子,投入了很多的钱,最终还是一片孤零零的废墟。”

“卡伦•布里克森的时代已经过去快一百年了,现在的非洲已经和那时有了很大的不同,贫富分化的日益增大,官员腐败现象日益严峻,有钱人的孩子永远有钱,没钱人的孩子只会越来越穷,官僚的儿子注定要进政府机关,商人的儿子从小精通贸易,明星的孩子从出生就光环围绕;失业和疾病却折磨着穷苦的下层人,凶杀、抢劫、盗窃、艾滋仿佛是穷人的邻居。随着中非贸易的频繁往来,很多从事外贸工作的中国人都被非洲骗子摆过几道,狠狠宰了几次。现在越来越多的黑人连心都变黑了。”吴嘉琪想到影片里的那些美丽风景,又听着孟菲叙述的非洲现状,就不由自主地多说了些,当她的眼睛扫到亚布森身上时,发现他正端端地盯着她,吴嘉琪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吓得她连忙解释道:“当然,我不是说你啦。”

苏然轻咳了一声,她以为亚布森会不高兴,但是亚布森却心平气和地说:“中国也未必就比非洲好多少。有多少家族企业纨绔子弟?贫穷和暴力事件哪里没有?难道中国骗子就少吗?中国一样有很多的骗子,签了合同不履行,卖到我们非洲的东西很多都是二手货,有些东西根本不能用了,他们还能卖出高价钱。他们对自己人也会盘剥,为了压低外贸产品的价格,在国际竞争中取得优势,他们不惜压低成本,大打价格战,他们压低成本的方式就是产品做工用料的粗糙和压低工人工资,榨取工人血汗钱,不仅是对我们非洲人,对你们本国人也是一样!”

吴嘉琪默不作声了,亚布森说得没错,别人怎么对你,是你教出来的。有多少人能像严歌苓那样,看到黑人帮工辛苦劳动,就自觉自愿地多付给人家薪水;又有多少人能像她的帮工那样,因为多出的那点钱就欢心感激,认真地把交给他的工作当成头等大事对待?人类的习得性很强,好的事情做多了,会成为自然,反之亦然。

“任何事情都有正反面,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这世界并不都是灰暗的。”孟菲出来圆场,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识的人也多:“在广州现在有很多非洲人,靠他们的双手养活自己;在非洲,也有很多的中国人,打拼着他们的事业,他们的适应能力很强,靠他们的勤劳和朴实赢得当地人的尊重,我听说有一个中国人,到了那边还做了当地人的酋长。那边的人都喜欢管中国人叫‘JACKY CHEN’,其实在他们的心里,很多中国人都像成龙大哥一样,拥有一身本身,敢拼命。”孙新新也说:“我的一些做项目的朋友,在科特迪瓦那边,遇到的人素质都很高,他们排队等车、上下电梯甚至比中国人做得都好,不管什么时候都按顺序排队,女士优先,很绅士风度的。他们中很多年轻人都受过良好的教育,都有自己的梦想,他们爱足球也爱生活。”

吴嘉琪不否认他们说的话,和他们喜欢从乐观的角度看世界不同,吴嘉琪凡事都喜欢从悲观的角度出发,她觉得有时这也是写作者的悲哀,因为这群人必须不断地去关注那些黑暗的、落后的一面,用深入的思考和分析达到警醒世人的目的。如果说普通人都愿意抱着人性本善的态度去生活,那么写作者首先要抱着人性本恶的态度去思考问题。至于人性到底能不能改变、世界可否大同,那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六)

亚布森因为还有事情要办,所以没有和孟菲他们一起去吴嘉琪的新家坐坐,走在路上,孟菲问大家是不是不太喜欢亚布森。

“我先声明呀!不是我们种族歧视,我就是觉得他看起来不够真诚。”苏然说。

“嗯,同感!”孙新新点头表示赞同苏然观点。

孟菲看看吴嘉琪,吴嘉琪说:“我觉得他的眼睛里写着太多的不确定,倒不是说他是骗子,只是觉得他好像有所图。”

孟菲说:“不会吧?他还信耶稣基督呢,特虔诚,每次吃饭前都要做祷告。我觉得他挺善良的!”

吴嘉琪说:“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信教和人性是两回事,信教只是思想上的意识形态,而这些意识形态往往是被那些教条教义所左右,可是制定教条教义的还是人,这些人的思想就决定了整个组织的意识形态,当他们的思想超过某个界限的时候,就有可能带来狭隘、偏见、甚至是残忍的暴力和毁灭,一旦这种思想意识形态被利用到政治问题上,就有可能带来国家和民族的分裂。像非洲的那些暴力事件、像中国的西藏问题,都是如此。”

苏然叹了口气,拍了拍孟菲说:“唉,你这个红旗下成长起来的蛋,可怎么跟有宗教信仰,并且是非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国家的人生活在一起呀!”

孙新新也说:“这年头,没事还是别玩跨国恋,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事儿。你说你之前交那些,旅行完了也就玩完了。这回倒好,不但给带回来了,还是个老黑!”

孟菲叫道:“还说不是种族歧视,人家黑怎么了?黑色代表健康,人家古天乐一张小白脸愣给晒成黑色的,刘青云还不是被叫浓情朱古力。”

“你这个可是骨灰级黑木炭!” 苏然嗤鼻地说,“你真以为白雪公主和黑猩猩结婚能生出个灰姑娘来?”

“只能是四不像!影响下一代!”孙新新揶揄孟菲,她说:“王子的玻璃鞋还是留给我们这些纯种的辛德瑞拉吧!”看着孙新新摆骚的样子,孟菲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孙新新又说:“退一万步说,这春运就够紧张的了,你就别给添乱了。人家北京女孩连到外地过年都不愿意去,你可到好,一下找个非洲婆家。”

孟菲忙说:“喂,懂不懂,人家过圣诞,不过春节!”

“哦!”孙新新扫眉搭拉眼地闪一边去了。

吴嘉琪接着说:“你说你真找这么一个,以后日子怎么过,跟他一起回非洲?天天防着生疟疾得爱滋?还是留在北京,做个留守夫人?留守夫妻不容易,两个人天天在一起,还要防着变心呢,这远距离地恋爱,更难保证感情不会变质了。”

苏然接着吴嘉琪的话说:“你说你找这么一人,你爸妈得多操心呀!”

孟菲看了看她们,摇了摇头说:“唉,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跟他结婚了?”

苏然说:“不结婚你往回带?”

孟菲说:“他非要跟过来的,我又没说要怎么样?”

怎么就说到结婚的问题上了?大家想了想,孟菲确实没说要跟那“老黑”怎样。可是,都到这个岁数了,谈恋爱还能只为谈恋爱,不想结婚的事儿?到底是孟菲还没成熟?还是我们都老得愁嫁了?吴嘉琪和孙新新想。

七)

“说到操心,我最近倒是挺担心我爸妈的。” 在吴嘉琪家,孟菲盘腿坐在沙发上,怀抱靠垫,把下巴搭在垫子上。

“他们怎么了?”苏然关切地问。

“说不好,总觉得我一回来,他们就变得怪怪的。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还老背着我讲电话,有时两人说话说得好好的,我一进去就都不说话了。”孟菲纳闷地说。

“嘿嘿,是不是他们老两口密谋着给你安排相亲,然后来个闪婚,把你给闪出去呀?”孙新新摸着下巴推测。

“那不是害人家吗?我这长年累月不着家的主儿,搁谁谁倒霉呀!”孟菲呵呵地笑。

“万一碰上个绝种好男人,把你迷住了,你不就不用走了吗?”吴嘉琪的作家思维又发作了,“我就觉得闪婚特浪漫,看没看过张娜拉演的那个韩剧《结婚》,在新婚中享受那种因为陌生而紧张地心跳,就想挖掘宝藏一样,一点点发现对方的好,婚姻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朵,一点点地绽放开花蕊。”

“寒(韩)毒太深!”孙新新和苏然一起摇头,孙新新说:“大作家,哪那么多绝种好男人都让我们碰到?都说绝种了嘛!你以为是‘周老虎’呢?别碰不到绝种好男人,找个‘安嘉和’(《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男主角)那样的,给你打个半死!”

“呸!你个乌鸦嘴!别咒我呀!”吴嘉琪啐骂道。

“孟菲,你老这么出去玩的,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好好成立个家呀?”苏然说,“我觉得你就跟那些明星似的,看着外表光鲜耀人,可是因为工作关系,经常要到外面拍戏,满世界地到处宣传,谁还有时间、有精力去经营一份感情,更别说一个家庭了。所以那个圈子里的人总是很快就恋爱,很快就分开。就算是闪婚,过不了多久,就又闪离了,都成家常便饭了。”

“是有些相像,但是我们和他们不同的是,他们累了可以告别那个圈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好像永远也停不下脚步,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不能安于现状,不能困在一个地方。所以像我这样的人,就应该找一个跟我志同道合的人。”孟菲说,“我在旅行中,也认识一些朋友,他们有些就是一对一对的情侣。他们不论去哪里,都在一起,互相照顾,互相关心。”

“这么说,也不错。那你就找一个这样的人吧!你们这种人就叫做飞特族,英文名字叫Freeter,飞特生活在日本和台湾很流行的,九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是飞特族。我想这种生活以后会越来越流行吧,你应该可以找得到!”孙新新鼓励孟菲,孙新新的理念就是,只要耐心寻找,一定可以找得到。

“随缘吧!”孟菲微笑地说。她喜欢随性的生活,自由自在,她觉得爱情也像人一样随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到身边,急是没有用的。

苏然说到底还是个传统思想的女人,她总觉得不管怎样,人都要有工作,不工作,哪来的钱出去玩?连柴米油盐都买不起?怎么生活?她不同意孙新新的观点,她始终觉得孟菲该踏实下来,好好找个工作,好好找个人嫁了,过正常的日子。她觉得自己有义务给这些爱幻想的女人们泼泼冷水,帮他们皈依到正道来。她说:“还飞特呢,哪天这翅膀断了,我看你还飞得起来吗?你们都太爱幻想了,不切实际,人要务实!总归是要过正常的生活的。”

是这样吗?吴嘉琪想:只有按时上班,才叫正常的生活吗?只有正常的生活才叫务实吗?我们的生活为什么就不能算是正常的生活?当所有的人都像我们这样生活,那时还会有人说我们不正常吗?我们也一样靠我们的双手努力养活自己?为什么我们就是爱幻想、不切实际呢?谁又能保证,我们就不能做出一番事业、实现梦想呢?就当这是场赌注吧,要嘛赢得彻底,要嘛输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