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8日晚9:58
我静静地看着。
他一直不停在讲,就像只有他一个人一样,毫不在意我的存在。
他:还记得我在大学里唯一一次哭,就是分手那天,我姐在电话里连番逼问,我本来是忍着的,只是实在忍不住了。
后来我姐讲,她从没见过我那么难过,我姐说,想去掐死她。
我也想掐死你。
我读着这些文字,我真的不会痛吗。
我以为我已痛到麻木了。
可是,读着他们之间的种种。
我心有不甘。
我觉得那人应该是我,他如此心心念念的人,怎么都应该是我才对!
他凭什么,当着我的面去回忆他人。
一个接一个的。
我再一次哭了,我的泪水像今年的雨水一样了,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有的掉在手机上,有的掉在桌面,不一会儿,桌面就全是水。
我的心很痛。
实在是,有点太痛。
我截图给阿春。
阿春说,你不要动,让我先去掐死他。
我哭着,但是强忍着自己不要哭得太过分,还能够勉强打字的那种:阿春讲,她想掐死你。
我忍不了了,我的人生中受不了如此冤屈,我受不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人,而他却根本就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真的好想让他知道我很难过,很难受。
我现在。
真的。
在这个顶点,我终于讲了出来——
可是我好喜欢你啊。
他很快回复道:阿春这么说?抱歉,我心里有人,容不下她/笑哭
我也笑哭了,只不过是哭着笑。
我讲:她问你住在几号楼几单元,她要杀去了。
他:她就不怕回不去了吗?
这一刻我突然不想沿着以前的套路走下去了,我想,我必须要沿着自己的话讲。
我必须得讲出来。
我讲:所以,我才辞职的。
那边静默一会儿,才讲:这和你辞职有什么关系啊?
我讲:因为待不下去了啊。
他:你不是想回家吗?
我:你又不喜欢我。
他:不是吧,我一直把你当作小孩。
我想,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表白,原来竟是这样。
太过刺激。
太过凌乱。
毫无章法。
我问:巨婴吗?
他:个头倒是到达巨婴的标准了。
此时此刻我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的好不甘心。
但我仍对着手机微笑,我已习惯了和他聊天的时候微笑了,连在网上聊天都是,不自觉地笑,我的脸都笑僵了,只是我的眼泪仍噼里啪啦地如数往下掉落,毫不能止。
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
得不到,可是我得不到。
意识到这点,我不自觉地大笑出声,我又哭又笑,又笑又哭,我的眼泪在空气中飙飞。手机那头的人还不知我已哭得这样死去活来,他还在自顾地同我聊着天,我一边哭也一边同他聊天,我的手指飞快地在这块小小的玻璃屏前上下翻飞,我的眼泪就这样直直地流下来,一会儿便溢满了整个世界,把我眼前的模样全都给遮住了。
我才不得已腾出手来,胡乱地抹一把眼上的泪水,好继续方便打字,同他聊天下去。就这样,擦了流,流了又擦,擦完之后,又一边聊天一面哭泣。
终于,我哭得快要完全看不清手机了,我的眼睛是快要瞎了吧?所以才疼痛不止。我的心脏也在毫无规律地**,它也已随我出离愤怒了。
我实在是太过讨厌手机屏幕上的他。
我想让他本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只是现在的话,我更不敢见他。
因为刚表白完,我实在不敢见他。
我们依然在聊天,他没有停下的意思,我便也当然不会停止。
他:……气死我了。
我:你怎么没被气死啊,我就见不到你了。
他:这不遂了你的愿吗。
我:什么,你要被气死了?
他:明年此时,我去你坟头烧香。
我:顺便把你自己也烧了。
又这样胡侃八侃过了很久。
我又讲:其实,我本来想的是,考上后走掉,就把你删掉。只是天不遂人愿。
讲完这一句,我试着想要删掉他,我试了试,没有舍得。
还是再等他一句回复吧。
他:删我?为啥?
我:不删,留着何用?
他:随你吧。
于是,我再次想要删掉他。
只是我忽然想到,我还要写这本叫《肆月》的小说呢,我万不能删掉他,我还要依靠我们的聊天记录来回忆,帮助我将这本古怪的小说写完。
我问他:被人喜欢的感觉是不是快要上天了?
他:没有。
我本以为我不会再哭了。
可是讲到喜欢,我哭得更厉害了。
我很冤屈。
讲道理,他该喜欢我的。
我讲:其实我来这里工作,也不过是经历了重重巧合。我觉得这四个月过得真的很像小说,我之前都打算好了,把这四个月的事统统写下来,我要把你写成渣男,世界上最渣的渣男。
他:我怎么渣了,到底?你随意写吧,你把我写得多渣都行,反正我不在意。
接近一点钟。
他讲:不说了,该睡了。
我:真是连晚安都不说。
他:晚安不能轻易说。
我:哦这个梗太老套了,祝你们知天组永远招不到人。
他: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在济南待多久。
我哭得双手颤抖,脸上的皮肤,已被泪水里面的盐腌渍得疼痛厉害。
我没有再回他。
我一直哭一直哭,我站着哭累了便蹲下哭,蹲着哭累了便坐在**哭,在**哭累了便倒下去哭。
躺着哭累了便睡着。
我大概,连睡觉时都在哭。
特殊章节:七月(6)
2017年7月9日。
一觉醒来,整个头都昏昏沉沉的,自己像是宿醉过的人一样。
继而我想到昨晚表白过的事,我想,从此之后,我再也不用想着瞒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了。
我还是第一时间打开空调,斜靠在身后的窗台,就这样地发呆,发呆许久,之后我勉强下床,坐在地毯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继续发呆。
现在,我整个人都很清醒,我很清醒地知道明白整件事情,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全是我自己造就了这样的状况。
我的大脑十分清醒,只是外表看起来很颓唐,我的脸肿得像猪头,我的眼睛比金鱼的眼睛还要肿得夸张。
以前我总想着变瘦,这段时间以来,我着实瘦了。这几天我又瘦下不少,昨晚的事一过,今天竟如脱胎换骨一般。
我很瘦了。
现在的我,如内心之所愿变得又瘦又高。
可是我的内心确已很不康健。
我想要得到的人,无法拥有。
我颓唐地坐到晌午,叫了外卖来吃,吃了也只有五分之一,便扔掉外卖,继续颓唐地坐,直到下午四点,手里紧紧握着的手机,终于震动一下子。
我下意识地取来看,反应速度不超过0.001秒。
……原来是阿春。
我垂眼下去。
别忘了,你今天下午陪我去面试啊!对了,我没时间打印简历了,你帮我打印一下啊,拜托啦拜托啦!
我才缓缓想起,今天下午要陪她去面试这件事,上周有个猎头找到她,想要让她跳槽。
她还不知道我昨天面试发生的事。
我站起身来,不急不慢地更换衣服。我觉得我的眼睛,实在疼得快要睁不开,这样的话,出门面对那么强烈的阳光,会不会对眼睛不好?于是,我摸出来一个墨镜戴上出门。
来到打印部后,一切都不是很顺利,店主打了半个小时才将简历彩印出来,最终我呼出一口气,出门去站台乘公交。
只是上车之后忽然想起墨镜,我竟把墨镜忘在打印部了……算了,也不是很贵的墨镜,和阿春的前途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我这也想着,过了很久,眼看快到站,接到阿春电话:“你到哪儿啦,我都已经到了!”
我讲:“我也马上就到。”
“那就好,我现在在恒隆广场有喷泉的这个入口这里呢!”
什么?
我抓住关键词:“恒隆广场?糟糕了,我坐车到人民商场这里了!”
阿春在那边急得不行,我说我马上下车打车过去。
只是下车后如何都打不到车,但我一回头,在站台看到一辆路过芙蓉街的公交车,于是连忙上了车。
我觉得我的意识有些涣散。
虽然表面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
我松一口气,打算给阿春发微信讲我快要到了,但打开的却是吴云星的窗口,并且也不知为何就这样发了过去,发过去后才意识到,我本是要和阿春讲话的。
于是,我将信息撤了回来。
几分钟后,吴云星竟问我,发的什么?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问我这个。
以前他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
我胡说八道地回答:要是能告诉你我发的什么,我就不撤回了。
我连“喜欢你”这种事都能和你讲了,还能有什么可以撤回的呢?
我还没来到恒隆广场喷泉的门口,阿春的庞大身躯就出现在我的视野内。
幸好还不到面试时间,我想。
“打印了吗?”
“打了打了,就在包里!”
她看我一眼,拉着我便跑,一边跑一边讲:“妈呀,你的眼还真肿了!”
“那当然了!你们以为我是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吗?”我快跑不动了,喘着粗气:“昨夜我哭到两点多。”
“面试完我就带你去抓娃娃!”
“抓娃娃?”
“是的,我同事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抓娃娃,抓完之后心情就好了!”
是吗?我根本就不相信。
我这复杂的心情。
这样同时失去工作和爱情的结果。
是抓娃娃这样的事能够打发了的吗?
我想。
阿春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他。
同以前喜欢一件街边橱窗里贵重的衣服,不一样。
或许我这一生,都再也过他不去了。
我们狂奔到商场四层,找到那家比她本来工作的地方,要高端太多的美术机构。
她已经进去面试,我在外面等她,发现隔壁是一家花店。
门口摆着的花都是包装好的一束束小把鲜花,我呆呆地看着,看了许久,直到卖花的姐姐走来,问我:“买花么?”
我缓缓地摇头。
无人可送。
她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讲:“没有人送,送给自己也是很好的!今天有活动哦!”
没有人送,就不要再送给自己了吧。
那岂不是别人根本就拒绝的花。
我苦笑。
大约一个小时后,阿春终于出来。
我问她面试怎样,她沮丧地摇头,说自己同他们的要求相差甚远,之后又立即振奋精神,讲:“走!我们还是去抓娃娃吧!”
于是在吃过饭后,我们去了世贸广场抓娃娃。
阿春买来好多个游戏币给我,以前我从未抓到过娃娃,也从不热衷这种游戏,我想,也只是试着玩一下而已。
但这次我只花了六个币,就抓到了一只娃娃。
阿春比我还要兴奋,我们两个抓着这只雪白的毛绒小海豹拍了许多合影。
我觉得抓娃娃也不过如此,如此简单。
是啊,同追吴云星相比,这也太简单了。
简单得可怕。
好像经历过同他的事后,我整个人变得耐心许多,我想,任何事,只要付出持之以恒的努力,就不可能不成功的,除了得到吴云星。
倘使我用想要得到他的耐心和方法,去做别的任何事,大概都能做得很好了。
我开心的是,又有了向他炫耀的资本。
有了同他讲话的由头。
我将抓到的小海豹的照片发给他,我讲:星哥,我的人生中,第一次抓到娃娃,很兴奋的!
对于我的话题,他自然是不加理睬的,他只关心他自己,从不关心我本人。
所以他发了一张他拍的照片给我。
就像准备好了一样,在我发给他照片之后,他立即拿另一张照片来回复我。
他说这是他的学长,不过现在头发都快掉光,只好理成光头,人也沧桑得很,看起来像他的叔叔,现在他都叫他叔。
我和阿春还在为刚才抓到娃娃而兴奋着,我们走在济南夏夜的风中,夜风尽情地吹拂着我哭过的脸,我忽然觉得开心起来,没有那么难过了。
因为周围穿行而过的行人和游客太多了,他们的脸上都太开心了。
这一瞬间,我恍惚地以为我就要忘掉他了。
因为我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这么一想,我突然就高兴起来。
我高兴的是,忘掉他,这样看来也并非一件不可能的事。
我哈哈大笑起来,甚至有些得意忘形,我竟发了一条语音出去——这是我同他第一次讲语音。
我大声讲:“星哥!你们现在还在外面吃着呢?”
我将手机递给阿春,阿春也讲:“星哥!你们在哪儿呢!我要杀过去了!”
他回复的是平淡的文字:是啊,在堤口路的那家烧烤摊。倒是离阿春家更近。
我继续大声地讲:“半小时后,你们还在吗!”
他回复:啊?你来真的?
我大声说:“对啊!”
我以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继续更大声说:“你怕了吗?”
说完,阿春担忧地看我:“我们真的要过去吗?”
我回头瞧了一眼阿春。
我想,我总觉得再也见不到他了。
只是,就这样多见他一次又怎样,他又不会因为这多的一次而爱上我。也不会因为看到了我现在的可怜样子,而垂怜我。
我的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我的脸既浮肿又苍白,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好。
我知道,他见到我这个样子,一定会更加失望。
何况,昨夜我刚刚表白。我实在是不知道,出现在他面前时,自己该如何表现出一种“其实我什么都不图你”的高雅姿态来。
只是。
有企图的人,如何都不能表现得自然吧?
最后我讲:“我们不去。”
我和阿春就分别了,我目送她骑电动车回家。
我多么希望那是我家。
回神过来,他问我:你还来不来了?
我继续发语音过去:“哈哈哈,我刚才同你玩笑的,你别那么紧张嘛!”
我知道他不会失望的,我知道他只是随口一问。
他回我:刚才学长一听你的话,激动坏了,又从桌上爬起来,看来之前说不行了都是装的,看我喝死他!
接下来,我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他回复我的是语音。
再不是冰冷的文字。
我以为我是终于精神涣散,出现幻觉,我一面向前走一面微笑着,我的嘴角总是浮起这样奇异的笑容,自从喜欢上他,我总是这样。
他又接连发来语音:“你工作怎么样啦?你以后还在济南吗?”
他本人,果然比他的文字要温暖些。他写的文字也太冰冷了,就像懒得多讲任何一字一般。
他的声音虽冷,却总能让我在冰冷的声线里,找到一丝专属于他的温暖。
我们一直聊天,用语音一直讲一直讲。
就像前日那夜泄闸一般,丝毫没有停下的欲望。
最终,他讲,是他背着学长回去酒店的。
他讲:“告诉你家那个阿什么春,我们现在都来到她家门口了。”
我讲:“星哥,你也太放肆了!”
“放肆?”
我讲:“你信不信她正提刀等你呢?你不要反抗啊!”
“嗯……我不反抗,但总可以闪躲吧?”
他的声音既散漫又温柔。
我觉得这样和他聊天像是饮鸩止渴。
只有他回复我一句,我才会安心。
2017年7月10日
我蓦地睁开眼睛。
直直地痴望着天花板,我想,今天已是第多少天了?对,今天是7月10日。
数了数,7、8、9……不过才过了三天而已。
只是,为何我觉得如此久长?
连吴云星都在昨晚问我,我的工作找得怎样。
我不过是,才参加了一个骗子公司的面试而已。
我大学毕业一整年了。
可我现在又失业了。
我写了八年的小说,书迷却越来越少,以至现在根本没有人阅读,也没有评论。
我大学的专业学得蛮不错,但是为了全力以赴写小说,我已经决定放弃了。
我从前一贯认为自己,失去了爱人与被爱的能力。
我一贯认为自己,什么都没有。
只是我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爱人的能力。
却仍是一无所有。
我再次回到了小说开头时,自己的样子。
我再次回到了原点。
小说没有人看,没有人爱,没有工作,什么都没有。
从前我一直以为,人是不会回到原点的。
可是就在我这么走了一圈之后,却又回了来。
对于爱作的人的报应,就是给他一个不断轮回的人生吧?
永远也走不出去。
这个怪圈。
如今的现实情况,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添砖加瓦,给建造起来的,就像建造一栋房子一样。
能看到悲哀结局的那所房子。
从最初的砖块,上面刻的字就写着——悲哀。
我挣扎着从**爬起来,我觉得我比昨天好多了,虽然也还是能够哭出来。似乎是昨晚的抓娃娃起了作用。
我将昨晚抓到的小海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这一刻,我忽然还想要去抓娃娃,想要许许多多的娃娃陪伴在我的周围——一只太孤单了。
我很快就穿好衣服出门,也没有管乱蓬蓬的头发和褶皱不已的衣服。
我来到CCPARK的一层。哇,三台娃娃机映入我的眼帘!
我连忙走上前去,将纸币塞进机器,换来十个游戏币,又连忙将两个游戏币塞进娃娃机。
启动爪子,左右调整,放!
啊,掉了。
我再次将两个游戏币塞进机器,就像把食物硬生生塞进嘴里。
启动爪子……掉了。
我第三次将两个币塞进机器,飞快启动爪子。
我相信我能够抓到娃娃的,就像昨晚那样简单,再简单不过。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只硕大的哆啦A梦从口里掉出来。就像梦里的场景一样。
我蹲下将哆啦A梦拿出来,兴奋极了,只是我兴奋地抬头看了四周——冷冷清清,连为我欢呼的陌生观众都没有。
我抱着它,很有安全感。我讲:“梦梦,谢谢你。”我又讲:“你是来安慰我的,是不是?你是让我忘掉吴云星,可是我忘不掉……好吧,我答应你,我会尽力去忘掉他,竭尽全力。”
忘掉他的第一件事就是……
再抓一只娃娃!
我正要将游戏币投进机器。
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不对!我要先向他炫耀一下,我再次抓到了一只娃娃!他都不会抓娃娃,根本没有我厉害。
我把哆啦A梦的照片发给他。
我讲:星哥,我好兴奋呀,我又抓到了!
我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手机屏幕,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这种微笑实在是太迷幻了。
他没有立即回复我,我开始听起来他昨晚发给我的语音了——
“你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你以后还在不在济南啊?”
“你这是在哪里啊,怎么周围乱七八糟的?”
我一条接着一条地听,听得相当认真。
一边听,一边对着天花板傻笑。
只是傻笑了几下,就又开始哭起来,我抱着哆啦A梦哭起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什么,我自言自语:“究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就是忍不住……”
哭够了,我又站起来,重新投入了新的战斗中。
特殊章节:七月(7)
我很快又抓到了另一只不一样的哆啦A梦,以及一只Hello Kitty。
抓这三只娃娃似乎是花了四十块钱,还是更多?我不记得了,谁在意这个呀,反正我现在很快乐就是了。
我拥有了三只新的娃娃,这三只娃娃太大了,我都要抓不住了。唉,不该带包来的,不然我就可以只抓着这三只娃娃了。
对了!
要不是低头看一眼包,我都忘记自己是带着英语资料来的,打算找个咖啡店上自习呢。
吴云星回复了我两个字,厉害。
看着这两个字,我乐滋滋地心想,他终于也肯承认我厉害了,我是真的很厉害吧,他不能不承认。
我讲:本来是打算来上自习的,我要去上自习了。
他问我:上自习做什么?
我讲:学习使我快乐。
我想到余主编问我的“辞职是准备去考研么?”
我没有这种打算,但还是要学习的。
我从一层转到四层,都没有找到一家咖啡馆,我来到五层,一家书店出现在我的眼前,上面贴着告示:试营业。
等我再走近了一看,“试营业”旁,贴着另一张告示:招聘启事。
招聘!
看到这两个字,我顿时两眼放光。
这几天我走在街上,一看到这二字就两眼放光,哪怕是路边的药店或服装店。
我在网上投递出的其他简历,还没有回信。
我走进书店,拎着三只硕大的娃娃在店里转了一圈,年轻的店员紧紧跟着我,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问我:“您好,您要找什么样的书呢?”
我也同样忍不住,我舔了舔干燥的嘴皮子,讲:“您好,那个……我看到了你们门口贴着招聘启事……”
她诧异地上下打量我:“你是想应聘?”
我点头。
“稍等,我去找负责人过来。”
很快负责人便来了,是个大我几岁的姐姐,她继续打量我:“你想应聘?”
我赶紧讲:“我今天没有打扮便出门,只是打算出来上自习的……”我从包里拿出简历,赶紧递上:“我恰好有带简历,您可以看一下。”
她拿过去后看了一眼,大吃一惊:“你之前是个杂志社的编辑?”
我点头。
她不解地问:“为什么想要来这里工作呢,你知道我们这是个民营书店,工资不可能开出像你之前那么高的。”
我讲:“我本来就想要来书店这行工作了,因为前段时间参与了岛书店的社会招聘,但很遗憾面试没能过关。”
接着,我们谈论了一下薪资,她开出的薪资我还觉得可以接受,并且还包吃。
其实我现在想的就是,能够找到一份在济南的工作保证吃喝,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本《肆月》写完。
我爸妈知道我面试失败了,催促我抓紧回老家。
只是我还不想回老家。
因为,只要留在济南就有同他相见的可能性。
倘使我回到老家,我就再无可能见他。
我就什么都彻彻底底地失去了。
她讲:“我会和老板讲的,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我回到了住处。
回到住处后,我又开始睡觉,我这几天总是午睡,但一睡就睡很久,今天下午我从上午十一点睡到下午近四点钟。
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余主编发来信息:我和阿应还有阿星说了,你走之前,咱们在一块坐坐,吃个饭,聊聊天。
在如此短暂的一句话中,我看到了两个突兀的字样:阿星。
阿星!
不行。
我惶恐不已,我害怕面对他本人,我好惶恐。
我想到他那一副人畜无害,却冷淡异常的模样。
我不能再见他任何一面了。
我害怕我一见到他,见到现实中的他本人,我就更会离不开他。
我就会在众人面前,全线崩溃。
我打开同吴云星的聊天框。
我又忍不住哭了。
我的现在除了睡觉就是哭。
不,还有抓娃娃。
可我就是忍不住。
我忍不住不哭。
我呆呆地注视着他的头像,他的头像早已被他自己换成凉姜画的五格漫画中的Q版的他。
别说凉姜画的,倒还挺像他,这副冷漠疏离的模样,让我看了就想打他。
这个人的脸皮可真的是厚呀!我都没有改成漫画里的自己呢。只不过,我早已偷偷把微博头像改成了漫画里的自己,这样就是情侣头像了,对吗?
我万不敢在微信上用这个当作头像。
想必他也知道我不会用不敢用,所以他才大摇大摆地用起来,反正也是他自己。
我一向胆小如鼠。
当时凉姜讲,她故意把我俩画得很般配,般配得很。
我将余主编和我讲吃饭的事告诉了他。
他竟分分钟地回复了我,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快。
他讲:我知道,他和我说了。
难道他现在不是在上班么?
今天已经是周一啦,没有我的第一天。
难道他没有在上班么?
出了外勤?
我讲:我现在眼睛肿得,彻底无法见人啦!坐不下去吃不下去聊不下去。
他讲:你至于么,不就是辞职了吗?
我:不至于……可是我好脆弱啊……好脆啊。
他:那你就把自己当干脆面嘎嘣嘎嘣嚼了吧!
我:……
我担心打扰他工作,没再讲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竟收到了上午书店那位负责人的微信,她讲:你可以来试试。
接着,她把我拉进了书店的员工群。
我被录用了。
我就这么轻易地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
地点和环境都是我很满意的。
我决心从此改头换面,好好工作。
我终于开心一点,这么一来,似乎又快把他给忘记了。
我想。
换了个全新的环境,应该很快就能把他给忘记。
我闭着眼睛,幻想了一下在那家书店工作时的情景,却兀地有些痛苦,因为这偌大的环境里,根本就查无吴云星此人。
我将来会在店里整日兜兜转转,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
我可不可以邀请他周末的时候,来书店看看我?
哪怕就,看我一眼。
哪怕他就在那里坐着,低着头玩手机游戏。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2017年7月11日。
今天我仍旧没有醒很早。
这几日来,我仿佛一直醉生梦死,像一滩烂泥似的与床为伴。
下午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
她讲她是人事部的,我想了想,以为是让我去面试的公司,正打算拒绝,却又听她讲了一遍:“我是聊城岛书店人事部的。”
我愣住,聊城岛书店,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岛书店倒是和我有关,我前不久参与了岛书店的社会招聘,但最终并没有被录取。
我仔细一想,大概是骗子,又要挂掉电话时,她讲:“你好,你前段时间考的岛书店被调剂了,总部决定把你从清渊调剂到聊城来,你看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来聊城面试一下?”
挂掉电话之后,我发了大半晌的呆,始终没有回味过来。
我和她讲好,明天上午九点在聊城的岛书店大厦面试。
我想,这究竟是不是造化弄人。
不过难说,也许我不会被面试成功。
希望如此。
我就回来。
我将此事告诉了吴云星,他也微微地诧异,只讲:“好好面。”
只是他不知道,我已经做了其他的计划,在知道没有过后,打算继续留在济南,才同他表白的。
我都找好工作了,打算留在济南打扰他了。
如果聊城岛书店面试通过,我又能如何呢?
我发现自己在表白之后,似乎更放他不下。
我不知自己是抱着何种心情去聊城的,我的老家清渊,是聊城下面的一个县级市,但我还从没在济南坐车去聊城过。
总经理亲自见了我,我以为他是面试我的,我还准备了许多材料,只是我们简单交流了半小时,他很和蔼地同我讲:“聊城岛书店欢迎你的加入。”
他让我回去继续等待人事部的通知,于是我又坐车返回济南,虽然路程只有两个小时,但这两个小时内我备受折磨。
我爸妈已经知道我被调剂到聊城来,他们不会让我放弃的。
并且,我自己都不会放弃,在聊城岛书店明显会更好。
只不过,距离吴云星就太远了。我亲手把那一米的距离,变成了这一百多公里。
只不过,可能要对不起那家书店了。
我敛目。真的对不起。
2017年7月12日。
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五天了。
距离我辞职的日期已越来越远。
我想,随着日子的流逝,今后会越来越远,我和吴云星从前的事,会越来越不清晰。
吴云星会越来越习惯我不在他的身边。
我多想从前一切都没发生过,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工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或许他现在就已忘我不少。
下午时候,岛书店又打电话给我,通知我面试已过,等再通知去报到的时间。
我想,要等多久呢?
挂掉电话后,我立刻给那家书店的负责人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没有办法去报到上班了,很抱歉。
那头沉默不语半晌,就像面试时对我其实也并不怎么信任一样。
我真的很抱歉。
可是,我要在济南等多久呢,十天?半个月?或是,一个月?
无论多久,我妈都叮嘱我让我先慢慢收拾行李,将行李搬回老家。
我开始坐在地板上,慢慢收拾东西起来。
没收拾多久,我就打算出门跑步,走到师大门口我又开始哭,等我走到那家报刊亭前,我又开始哭,我呆呆地盯着我和吴云星同时加班赶出的那期《探索日》暑期特刊。
原来已经上市了。
我走过去,翻开里面,没想这随便一翻,便翻到凉姜为我俩画的五格漫画。
我放下杂志,从泪水涟涟中抬起头,看到摊主惊诧不已的眼神。
天都黑了,我跑不起来了,这几天吃得太少,连跑步的力气都快没了,我接到阿春的电话,她紧张地问我有没有事。
我笑着讲:“我没有事。”
我再次笑着讲:“我刚才在报刊亭看见了我俩一块加班赶出来的《探索日》,里面还有我和他的故事呢!”
我哭着讲:“我好难受呀……”
我絮絮叨叨地讲了几十分钟,阿春也便安慰了我几十分钟,我真的难过得要死要活的,尤其是当我自己以为,我已经能够忘掉他却又舍不得忘掉他,所以真的会无法忘掉他这件事时。
无法忘掉,也无法得到。
我陷入了一个怪圈。
以前我常爱讲人生三大痛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求而不得。
只是,为何一定要得到呢?我能够替我问自己,却无法替我回答。
我讲:“当我发现看到自己在没能得到他的未来,过得暗淡无光时。”
“我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在没有他的未来会很不幸,很不幸福。”
“我自己清楚。我不会再像喜欢他一样,而喜欢一个人了。”
阿春叹气。
2017年7月13日。
一觉醒来我便像一个机器人一样,看手机微信。
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QQ,也没有他的消息;工作QQ,也同样没有消息。
我竟还能用工作QQ上线。我打开和他的消息页面,盯着和他工作时的对话发呆。
之后,我像机器人一般出了门,吃过早餐后,我便走进大润发,我知道大润发里面有娃娃机。
在抓了一会儿娃娃之后,我发觉又到中午,于是走出商场,去一家餐厅吃午饭,混迹在一群白领中间,悻悻地排队买饭。
我想,我这样同流浪汉也没有什么区别。
吃完午饭,我回到住处,一觉睡到下班时间。
这样也好。
时间也过得快些。
一觉醒来,我对吴云星讲:我竟一觉睡到现在。
他讲:你估计还得再来一趟,办理交接。
我说:余主编告诉我着急的话,可以周一或者周二去。
我讲:我不急,我想找个凉快的日子去。
过了一会儿,我又讲:我能不能和余主编说,我不去?余主编会打死我的。
我打开天气预报,发现这几天只有明天是下雨天。
我微微惊讶,我想了想,还是和余主编说了,明天就去杂志社。
但我没有同吴云星讲。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久,决定去世贸广场买一身新的衣服。
我明天要穿着一身全新的漂亮衣服去见他。
我查了一下卡里余额,这几天抓娃娃花去不少钱,银行卡里只剩400多了。400多只够买一件衣服,不够买一身。
我想,算了,不够的话就用花呗,或者去和阿春凉姜借好了。但是我不能不买新的衣服去见他。
毕竟,毕竟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于是我重新出门向世贸广场走去。
可是我到了世贸广场之后又开始抓娃娃了,根本就停不下来——今天已经抓了近二十只娃娃啦!不能再抓了!
可是我停不下来。
最后才想起逛街买衣服的正事。
只是我逛遍了整个大厦的A塔、B塔和C塔,都没有找到一件我觉得漂亮的衣服,这些平日里我一看到便两眼放光的衣服,怎么今日就变得平庸无奇起来?
实在是没有找到一件,哪怕稍微合适的衣服。因为我不知道,他会喜欢女生穿什么样子的衣服。
我想找一件粉色的,既可爱又性感漂亮的衣服,然而并没有,或许这样的衣服很少见,连我自己都想象不出具体的样子。
最终我只买了一根眼线笔,打算明天好好画一下,自己这仍未消肿的眼睛。
正打算失望地离开时,我在某个店面里,看到一个星星状的碎钻发夹。
很久很久的从前,我对星星这种元素并没有任何的兴趣。
紧接着,我又看到了一对耳环,耳环的下面坠着的,一边是月亮,一边是星星。
我决定明天戴着这副耳环,别着这对发卡去杂志社。
他一定会注意到的。
商场响起了结束的送宾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