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
沈遇白的回答很简单明了。
女子依旧很警惕。
她说:“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女子摇头:“救不了。那群人把我们关在一个地方,让我们每天都吃着大量的药物,像是把我们当成小白鼠一般,去试验哪个药能控制病情,能产生效果。我已经记不清我吃了多少种了。”
沈遇白捋了捋思绪,“市中心医院……其实是个研究所?”犹记得之前,她还去那儿看过病,短短半年不到,竟变成这般模样。
当真是变化惊人。
“算是吧。”女子把身后的孩子拉到身侧,手在孩子的胳膊上来回抚摸着,她跪着,眼含热泪,“我只有死路一条,哪怕不被抓回去,也活不了多久。但章儿的症状很轻,或许有救。”
几秒钟的寂静让她度日如年,流逝的时间仿若弯刀,一片片割着她的肉。
她心乱如麻,咬着唇,猛磕了几个头:“把他带回去,关起来……实在不行,把他留在这,你们给他喂点东西,让他别饿死就好。”兴许活得久了,便能等到解药研发成功的一天。
“妈呀!”
一阵惊呼后,紧接着,传来哐当落地的声音。
白以恒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摇摇晃晃走来,目睹了缩在角落的母子,瞳孔后缩,一头栽到地上。
等把他翻个身,才惊觉他额头已经被磕出血。
沈遇白长叹一声,扶额道:“劳烦你再给他扛回去,消了他的记忆,不然,先把他给捆了也行。莫要让他再跑出来,再晕一次,这么一来二去,怕是脑袋都要磕傻了。”
顾景司无奈,只得把人再扛一次。
沈遇白看着那对母子:“你要是真心希望我收留你儿子,就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一字不漏。”她特意强调。
女子点头,缓缓开口:“我叫夏橙,八月三十一号,带他去医院看病,就被困在了医院,再没出来过。”
章儿嚷嚷着肚子不舒服。
秉承着“小病不治拖成大病”的思想,夏橙请了假,和儿子一同前往市中心医院。
比起其他的医院,市中心成立最早,医疗设施亦是最好,所以大部分市民身体出了问题,都会先去市中心医院检查。
章儿今年七岁,挂儿科。
当天人很多。
前面有十几个等着叫号的人。
从下午两点半等到四点,医院里的人只多不减,儿科门口亦是如此。终于轮到她,她拉着章儿的手进去,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头瞧了一眼,边了解着基础情况,边在单子上记录着。
记到一半,忽的好似变异般。
脖子诡异的扭头,骨头碰撞时发出“咔嚓”的声响。
夏橙被吓了一跳,赶忙抱起儿子往外走,倒地的医生捂着心口,表情痛苦的叫住她:“帮帮我……”
她慌了神:“我要怎么帮你?”
“水……我想喝水……”
医生从喉咙里艰难且痛苦的挤出几个字眼,她道了声“好”,倒杯温水,颤颤巍巍的递过去。
夏橙想,便是那时,接触到,被传染上。
不过。
即便不是那时,即便她没停下脚步,结局依旧不会发生任何更改。
刚传染不会表现出任何症状,她把水递过去,以为自己还是正常人,拉着章儿的手,推开门,慌里慌张的就往外跑。
儿科在三层。
外面已经沦陷了。
一些人无力的躺在地上面目悲痛;一些人身体出现异样,不受控制的发出诡异的声音。
人挤着人,奋不顾身的往外逃,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感染。一批又一批的人潮往外涌去,楼梯和电梯都被挤满。
夏橙紧紧拉着章儿的小手,中间却还是走散过两次。
等第二次她去寻时,发现章儿站在玻璃墙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医院大门。
一切似是早有预谋般。
外面有保安赶到,将医院封锁。
有一群人穿着防护服,手里拿着枪。
大门紧闭,医院外头正有人安装铁皮墙。
“砰——”
是真枪。
生在和平年代的大家伙,没几个人听过枪声,都被吓住。面对一群又一群看守着的人,不敢再往外冲。
“请各位稍安勿躁,回到医院中。”医院的大喇叭传来一个机械的、经过变音处理的声音。
眼下的情况,即便不想回去,也无可奈何。
总有不服气的:“咱们这么多人,难道害怕那些不成?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拼一拼,搏一搏!能出去多少是多少!各位,想想你们的父母孩子,朋友伴侣,难道你们想……”
人群里举着双臂大声呼喊的男子话还未说完,只说了一半,一阵枪声响起,他的眉心处被一根毒剂刺中。毒剂很快溶成一滩水,渗透进皮肤底层。五秒不到,他就倒地不醒。
身旁站着的,颤着手放到男子鼻息处探了探:“死了!”
短短二字,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心慌。
——外面的人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封锁?
——诡异的现象又是怎么回事?
疑云越滚越大,所有人只能茫然的顺从,跟着大部队暂时回了医院。
他们被分为不同的批次,每个人领取着属于自己的编号以及楼层。听为首的那人说,是根据感染时间以及症状的轻重来进行划分。
夏橙和儿子被分到二层。
心惊动魄的在走廊里找个角落坐下,透过窗户望去,外头的天还没黑,才半个小时,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离谱惊悚得宛若一场梦。期间有人不服从,下场和男子一样。
逃跑的亦是如此。
只有死路一条。
夏橙想活命。
她抱着“或许乖乖听话就好”的思想,在医院里面度过一天又一天,直到目睹一具具尸体被抬出,目睹一个个正常人被逼疯,她才意识到,等待,是没有结果的。
一直等下去,依旧是死路一条。
服用不知名的药物,没有尊严的被关进病房,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没有尽头。
是了。
没有尽头,才最可怖。
好像面对他们的,迎接他们的,除了死,没有别的。